镇子,有个名字:神龙镇。因为,这是靠近神龙森林的一个小镇。
镇子上大多是以耕种为生的穷苦人家。富人,也出了几个,不过是靠着贩卖林子里出来的草药皮毛等发的财,只是,在发了财后早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享福去了。出去的他们倒也还没忘本,偶尔派自己的小伙计到这镇子继续他们原来的收购活动。那些伙计的到来,往往让镇子上的人很兴奋,因为,他们会带一些外面的消息进来,让大家在茶余饭后有点谈论的话题。
柳乘风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有伙计也来这里。镇子里唯一的客栈里,挤满了人。那个坐在桌子旁的小伙计正眉飞色舞的讲着。
“唉,你们可不知道啊。那京城。乱啊。跟一锅粥似的。当官的最忙,得重新找主子。那老百姓也乱,不知道新皇帝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最可怜的还是那原来的皇帝了,真是惨啊。国破人亡。江山没了,老婆孩子没了,连自己都没了。所以说啊,还是当老百姓安稳。至少还可以平平稳稳的过几天舒服日子。”
“是啊,是啊,虽然我们没什么钱,可在这里,我们也不需要太多钱的,大家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一样的讨老婆,生儿子。”
旁观的人附和着。那小伙计看大家都附和,更来劲了,清了清嗓子,准备来个长篇演讲。
“老板,给我们来些饭菜。”
柳乘风的声音很大,大的让那小伙计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来了,来了。”
伙计兼老板的汉子颠颠的跑来了。也是,除了这小伙计,几天都没客人上门了。生意冷的喝水都想喝那滚烫的开水。
“客官要点什么?”
“给我来点饭菜。另外,麻烦你让那些聊天的到别处去聊了,我想静点。”
“这,不大好办啊。”
“那你请他们到一旁吃点东西,只是不要让他们吵闹。”
一锭银子在老板的面前闪着诱人的光芒。
“好办好办好办。”
那老板一把抓过了银子。转身就把那群人给请到了外面。
“柳叔叔,他们刚说什么的啊?好象说什么皇帝,京城。还有什么国破人亡?”
“那些人喝多了,在那乱侃呢,不必理会。快吃了,吃了我们好赶路。”
“哦。”
海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可他的心却有忐忑的感觉。京城,不就是自己的家吗,皇帝,不就是他的父亲吗?怎么会国破家亡呢。
吃完了饭,柳乘风到镇子上采购点干粮之类的东西,让两个孩子在外面等着。
等着等着,海云牵着梦云又跑到在外面继续的那群人旁边去了。他都不记得离开京城有多少天了,可一听是京城的事,他就想知道。
“听说啊,那皇后还真是烈性子。居然就带着太子跟着皇帝跳进了火堆。只留了个两岁的小皇子。听说,那后来的皇帝居然没杀他,还封了他个什么建庶人的。不过,是被软禁的,连门都出不了。”
那小伙计讲的是啧啧有声,一旁的海云听的是心神俱乱。
“他们说的是谁?难道说的是父皇和母后?可我走的时候他们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啊。这究竟是怎么会事?”
鼓起勇气,他正准备问问,听到了柳乘风喊他们的声音。
“柳叔叔,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走在密林里,海云还是忍不住问道。
柳乘风心头一怔,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不要听他们胡说了,那些人,没事就瞎说。”
“可他们说什么皇帝皇后死了,还说太子死了。两岁的皇子被软禁得不能出门。”
海云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这回事的。我们走的时候,皇上皇后都还好好的,你不也好好的吗。你也就是出来玩一段时间,然后学一身的武功就可以回家了。”
柳乘风扶了扶梦云,头也没回的说道。他,不能回头的。因为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其实,他早知道了这些,所以,沿途他都是一到客栈就把两孩子带到房间里,不让他们有机会听那些在集市上茶楼饭馆里说的沸沸扬扬的这些话了。以为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说那些事,所以他也没留意。没想到还是被小海云听到了。
孩子终究是孩子,想着自己好好的,海云就觉得那些人是乱说的。这么一想,他又开心了。
越走,森林越黑,因为树木的高大茂密把阳光都挡在了空中,如果不是很大的雨,那也是淋不到他们身上的。就连林子里的空气也是郁郁得大家都无精打采。驮着两个孩子的马匹走的头都晕了,要不是柳乘风有力的控制着它,它早就罢工了。走着走着,黑黑的森林突然出现了光亮。那马眨巴了几下它那在黑暗里痛苦了几天的眼睛,开心的打着响鼻。
好大的瀑布。哗哗的流水如白龙从天而降。一道瀑布挂在大家的面前。声势浩大,气势非凡。瀑布之下的深潭是深不见底。抱下了两个孩子,柳乘风把马牵到水边,让它好好的喝点水。
“鹿,鹿。”
两个孩子开心的声音响了起来。柳乘风回头一看,两个孩子望着身后的森林在兴奋着。估计是想到潭边喝水的鹿,见人在就跑了。
“爹,我想吃肉了。”
梦云怯怯的说道。也是,都走了十几天了,孩子们吃的都是干巴巴的干粮,肉的影子都没见到。这么久了,孩子都没叫他一声爹,可现在她叫了。轻轻的走到梦云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柳乘风按捺住心里的喜悦,柔声的说道:“那爹去给你们抓。抓来了,烤给你们吃。”
“嗯。”
“你们好好的等在这里,爹马上就回。”
循着孩子们指的方向,柳乘风拔足追了过去。那群鹿跑的虽然快,可怎么快得过柳乘风的轻功。很快的,他就追上它们了。只是,丛林的树太密集了,一时也不是那么好抓。等到柳乘风抓住了一只鹿,乐滋滋的拎了回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两个孩子不见了。
发了疯似的,他把那已经奄奄一息的鹿扔在了地上,在附近边喊边寻找着。没有回答。那匹马也失去了踪迹,只在潭边留下了凌乱的马蹄。
“难道他们是滑到水里了?”
柳乘风心头大惧。沿着岸边,他仔细搜寻着一切可能的线索。当他走到一处时。他愣住了。那里,有足迹下滑的痕迹,旁边的草也有被扯动的迹象。再看看那深潭,依然是波澜不兴的流动着,行成一个又一个的旋涡。
“啊!”
痛苦中的他不由的发出了强烈的吼叫。站在潭边,以浑身的力击向那深潭。巨浪掀起如雷鸣。可孩子呢?他难道失去了他们?
在瀑布附近已经寻觅了几天了。顺着水流,都找到了下游几十里。可还是没有任何踪迹。就是不幸溺水了,那也得找到两个孩子的证据啊。可还是什么都没有。柳乘风呆坐在潭边。水倒映着他的模样:一头白发,满面苍老。不过三十多的他,居然看起来象个老头子。日月催人老还是痛苦催人老?
“我该如何?该如何?”
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他的心绪已经完全的混乱了。
“我也投进这深潭算了。孩子们都没了,我还有什么颜面苟活在这世上。”
站了起来,他闭上眼睛,朝潭中跃去。
潭水是冰冷的,刺骨的冰冷中他在下沉。头已经没入了水中。他没有挣扎。任那寒冷侵入他的世界。
“皇上,皇后,月华,阿如。对不起你们了。”
柳乘风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飞云,心云,有阿如,我放心了。梦云,太子,我现在来陪你们。养在逆贼家里的小皇子,也应该很好吧。鸿剑兄弟也会幸福的。”
一个个人物,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在他的眼前走马灯似的浮现。
“小皇子,小皇子。”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的一个激棱。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还有小皇子。在那个陌生的环境,他会生活的如何?他们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吗?”
一跃而起。他自潭中回到了岸上。
一个月后。京城的集市。
人们挤在一堆看着刚贴出的通告:追捕逃犯一名。逃犯柳乘风,曾任大内御前侍卫,有携皇家珍宝出逃之罪。若有知情者,当立即上报有司。知情不抱者,追究其同谋之罪。协助抓获者,赏黄金万两。
旁边还有一张画像。像中之人英姿飒爽,端的就是柳乘风。
“哎呀,抓到他就是一万两黄金啊。看来这个人一定是偷了好多珍宝。要不怎么赏金会这么多啊。”
围观的人啧啧的说道。
“你知道个鸟啊,说不定他是得罪了当今的皇上,才会这样的。”
“嘿。你知道啊?”
“我啊,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是听说宫里因为审问这个人的下落,死了好多太监宫女的。”
“还有啊。听说当今的大皇子的儿子,也就是皇上的大孙子最近生病了。都病了好几个月的。找了多少太医都没治好。据说是从皇上进入京城的哪天开始的。有人说是被吓着了,也有人是说是水土不服。每天就是啼哭不已。”
“唉,小孩子,哭几天就没事的,想当年我儿子可是从出生哭到一岁多,都快把我都哭死了。”
“哈哈,你儿子能和当今皇上的孙子比啊。听说,皇上对那个孩子可是疼爱的不行。只怕这一哭,惹的皇上不开心了,以后就不好办了。”
“这关以后什么事啊,真是想的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历来的皇位都是传给长子的。要是这样传下去,那他不就是以后的皇帝啊。怎么不影响。”
那些人说的是热闹非凡,没注意到他们身边的一个汉子悄悄的挤了出来。头发全白,面容憔悴。左脸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从这张脸上,没有人能人得出他就是画像中的那个人。他,就是又潜入了京城的柳乘风。
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步伐,他走着。
“看来这逆贼还真的很警觉啊。居然要抓我。还有小皇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担忧。”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压了压帽檐。他既是被通缉的逃犯,自然得更加小心了。
“前面的兄台止步。”
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曾经的好友杨荣。
杨荣,字勉仁。多谋善断,很有军事才能,在建文朝即任兵部尚书一职。虽然朝廷规定,内臣和外臣不得私下结交。可柳乘风很是佩服其才能,私底下和其关系很是不错,杨荣也因为柳乘风曾救过自己,再加上他认为胸怀宽广,非一般侍卫所及。因此,对他也是很为敬重。只是,当时皇上未曾十分看中杨荣,在与燕王的战斗里并未重用于他。
“莫非他认出我了?”
柳乘风暗忖。
“还是不理会得了,集市上耳目甚多,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于他于己都不利。”
想到此,柳乘风装作不是叫自己。继续往前而行。没想到身后脚步声加快,杨荣居然追了上来。
“兄台再不留步,我可是旧伤复发,追不上了。”
听到这话,柳乘风知道他是认定自己了。因为杨荣所说的旧伤复发,是在暗示他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停了下来。
“大人的旧伤怎如我新伤。”
缓缓的面对。他让杨荣看见了他的脸。狰狞的伤疤,憔悴的面容让杨荣吓了一跳。昔时的那个潇洒英俊的柳乘风此刻的模样换了别人是怎么也认不出了。
“兄弟如此改头换面,差点认不出了。”
杨荣一声深叹。
“一副臭皮囊,有何所惜。”
“此地不宜长谈,走,到兄弟的府上。我们好好的喝一杯。”
“只怕会给你带了不便,还是不叨扰了。”
“哪里的话。兄弟把我我杨荣看成什么人了。不过说句实话。这京城之中,估计也只有我能认出兄弟了。何惧之有。”
“哈哈,不知你是如何识出我的。”
“当年你救我一命,我可是对你崇拜至极啊,又如何不记得你的背影。”
哈哈一笑,杨荣携住了柳乘风的手,开心的朝家走去。
夜,很深了。在杨荣的书房里,柳乘风和杨荣在喝着酒。
酒,已经喝了很多。
柳乘风很久都没喝这么多酒了。离开京城后,他只是在月华走后在周鸿剑的陪伴下喝了很多酒,醉了好几次也吐了好几次。吐的他的心都要吐出来了。但说来也怪,越喝的多,他越清醒。他也越发为自己的所为而憎恶自己。只是今天,他还没吐。因为,他还在犹豫。犹豫着他的事情是不是该告诉杨荣。
杨荣的人品他绝对信得过,不是那种眼界狭小出卖朋友的人。他是以天下百姓以大局为重的一个很正直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新的朝廷继续留下的原因。
“当今皇上也许是残暴了点,不过,他的能力的确非先皇所比的。希望他能以他的能力能为天下的百姓做点什么。则我当以我的微薄之力来辅佐他。”
这是杨荣对他说的话。虽然是简单的几句,可柳乘风听出了他还是想在新朝廷有所作为的。也是,建文皇帝由于年轻气盛,再加上从政经验不足,对朝廷很多事情的处理不是很妥当,无形中就留了借口给他的叔叔。才有了那场浩劫。
自己作为建文的侍卫,职责只能是保护皇上皇后皇子们的安全。再说了,他只是一武夫,于治国安邦是门外汉。他知道杨荣的才能,可惜杨荣没被建文重用。现在,杨荣有了新的奋斗目标,正是他大展才能的时候,而自己好象没有必要去让他知道。他如果知道了,也许会导致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出现。而那,是他不想看到的。操之过急也许真的会误了事的。
想到这里,柳乘风不再犹豫了,只是大口的喝着酒。
“兄弟此次冒着危险回来,不知道有何打算。”
“唉,说来话长啊。由于一些事情,现在我是妻离子散。在江湖上也没兴趣混了,想想还是回京城看看,希望可以找到安身之所。”
“可现在正在搜查你的啊。风头有点紧。你不担心。”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个皇帝想不到我敢回来的。再说了,你不是说这京城应该只你认识我了。又有何惧。”
“哈哈,此言有理,有理。果然是豪气万丈。”
“豪气不敢当的。只不过一莽夫而已。”
“看似莽撞,实则有过人之智勇。”
柳乘风摇了摇头。
“哪天我去城隍庙附近摆个摊子,行行黄歧之道,也许可以糊口。”
“你会医术?没听你说过的啊。”
“那是以前跟着贱内学的一点皮毛。名医是没机会当的,不过治个小孩子头疼脑热的应该没问题的。”
柳乘风装做无意的说道。
“你有此一招?”
一听柳乘风可以治小孩子。杨荣有点开心。
“是啊,我见过贱内给两个孩子治病,一时好奇,就学了点。怎么,杨兄可有需要帮忙的?”
“唉,是有个孩子病了,不过,估计你是不会援手的。”
杨荣摇了摇头。
“为什么说我不会援手?那孩子是谁?”
柳乘风故意惊讶的问道。
“因为那个孩子是当今皇上的孙子。”
“是皇孙?”
“是,是皇上最喜欢的孙子。几个月前,也就是皇上进京城的那天开始病的。说也奇怪,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喜欢啼哭,啼哭的我们都担心。”
“一个小孩子哭,你们都担心啊?这官做的也太委屈了吧。”
“兄弟是有所不知啊。这个孩子是皇长子高炽之子。一直很得皇上的喜爱。皇上至今都没册立太子,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太子的册立和一个孩子有关系?”
“是,你应该知道,皇上有三个儿子。皇长子高炽,为人仁厚,但不大喜欢武功,不象喜欢征战的皇上,为人也比较软弱。因而得不到皇上的喜爱。而二皇子高煦孔武有力,善于骑射。很象皇上,也深得皇上的宠爱,每次征战,皇上都带着他。而他,也以雄武自负,很是瞧不起他那个不得皇上喜欢的大哥。时刻都想着皇上立他为太子。只是,皇上不知怎的,就是喜欢高炽的儿子瞻基。一方面由于历来是以长子为储君,另一方面由于他太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他又曾经许诺过二皇子,所以皇上一直在犹豫。可万一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幸,那他也可能就真的让二皇子当太子了。可二皇子那人却和他那宅心仁厚的大哥不一样,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不是一个好的皇帝的人选。所以我们一班大臣都怕那孩子出事。”
“杨兄的意思,是想我去看看那孩子的病?”
“如果兄弟果然有这本事,为了天下的百姓,还请相救。毕竟,天下的百姓需要的是一个有仁爱之心的皇帝。”
沉默。虽然柳乘风很想马上就去见见那生病的孩子,可他还是沉默了。一者,他不能马上就显出愿意的态度,毕竟,他曾是建文的贴身侍卫,现在又被当今的皇上通缉。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痛恨新皇帝以及他的亲人。再者,由于不知道孩子生病的原因,他自然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
看到柳乘风的沉默,杨荣也沉默了。柳乘风的心事他不知道,但他理解他的处境。
“如果兄弟为难,我也不强求,来喝酒。不醉不欢。”
“这,我先想想吧。明天给你答复。”
柳乘风仰脖喝了一大口酒。
夜更深,更黑。一个人影飘忽的跃过大皇子府那高高的院墙,落在碧瓦之上。有隐约的小孩子的哭声。悄悄的,人影潜到了哭声的上方。揭开一片瓦,有光线射了出来,照着那有伤痕的脸。
屋子里面,几个丫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估计是习惯了小孩子的哭,低低的哭声并没有扰了她们的美梦。床上,一个孩子闭着眼睛在哭。他是在睡梦里哭着。
“二皇子。”
柳乘风的心里被伤感笼罩。二岁的孩子,应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可他,却在这里在梦里哭泣。是不熟悉这里的人和环境还是真的生病了?柳乘风掏出怀里的迷香,吹了进去。然后将脸蒙住,悄悄的跃下。闪了进去。
柳乘风轻轻的抚摩着那孩子。孩子瘦多了,原先是白白胖胖的,可现在却显得面黄肌瘦。可见他一直都没有长好。在柳乘风的轻抚下,那孩子忽然的就笑了。睡梦里的他难道感觉了熟悉的亲近?睡梦里的他难道籍此平静了长久的孤独?柳乘风不知道,但看到孩子的浅笑。他的心里有底了。孩子是因为莫名的恐惧而哭的。虽然他还小,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感觉是最强烈的。不在自己父母身边,对一个才两岁的孩子来说应该是最恐惧的事情吧。
杨府的客房。柳乘风仰卧着。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孩子刚才的表现让他知道了该怎么去做了。
朱高炽的府邸。
杨荣带着柳乘风对朱高炽谦卑的说着客气话。朱高炽则是一脸的无奈。对孩子的哭,说实在的,他是没办法了。不止是他,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个脸上有伤疤的人能治好吗?他有点怀疑。不过,由于是杨荣推荐的,他也不好拒绝。
“杨先生请看。”
朱高炽对柳乘风说道。由于杨荣对朱高炽说柳乘风是他的同宗兄弟,所以,柳乘风现在的名字是杨烈。
孩子被抱进来的时候还是哭着的。边哭还边睁着眼到处打量。待看到柳乘风那有伤痕的脸时,更是小嘴一咧,哭的更欢了。朱高炽的脸色微微一沉。说实在的,他开始也被那张脸吓了一跳。看到孩子哭了,有点心疼的接了过来。
柳乘风站了起来,走到朱高炽身边,伸手捏住了孩子的小手。说也怪,开始还哭的热闹的孩子,在被柳乘风捏住了手后,竟然停止了哭泣。此刻的他又仿佛不怕柳乘风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柳乘风手心传过去的温暖让他安静了。那温暖是那么的熟悉,和以前的一样。以前,柳乘风经常用这样的和孩子们玩。包括飞云心云太子和小皇子。特别是在他们哭的时候,这一招是最管用的。
“王爷,小王子的病并无大碍的。只是受到惊吓所致。”
“其他的太医也是如此所说,只是,他们开了很多的药,却总也治不好。真是一群庸医。”
“相信小皇子吃了我开的药,一定会马上好的。”
柳乘风将药方递了上去。
“王爷,那我们告辞了。”
杨荣见事情已经结束,就拱手道对朱高炽道,然后和柳乘风一起朝外面走去。
“哇……”
哭声又起。是孩子的声音。他看柳乘风他们走了,竟然又开始哭了起来。这下,他们倒不好走了。
“这个孩子,真是。不是才不哭的,怎么又哭了起来。”
朱高炽有点生气,将孩子递给了奶妈。
“王爷,请让小人抱抱小王子。”
“你要抱他?”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等药买了回来,我们再离开。”
“嗯,那敢情好,只是麻烦二位了。”
孩子在柳乘风的怀抱里。瞬时就乖了,也不哭了。睁着眼看着柳乘风。居然用手去抚摩他的脸。柳乘风的一只手还是捏着他的小手,内力在缓慢的传输。
“看来这孩子和你倒挺有缘的。莫不如你就留在我府内,等他完全好了再回去吧。”
看着孩子在柳乘风面前变乖,朱高炽言道。最近这孩子可把他们累坏了,由于王妃此时已经是身怀六甲,根本无暇照顾,那几个奶妈更是换了几个都哄不住,可把他烦透了。如果那杨烈能帮着早点把孩子治好,在他的父皇当今的皇上面前,他也好应付了。昨天,皇上都问了孩子怎么样了,都想让他带进宫去让他看看。只是由于孩子还是喜欢哭,他就推脱了几句,没想到还让皇上生气了。他也知道这孩子对他的重要性,所以,真是恨不得他马上就好,恢复到以前的可爱。
“这。能为王爷分忧,是小人的荣幸,只是怕小人会给王爷的府上添麻烦。”柳乘风虽然心里是求之不得,但还是做出了犹豫的样子。
“唉,你能让他早点好,就是替我分忧了。还哪来的什么麻烦。”
窗外,在下着雨。是那种瓢泼大雨。一道道的闪电划破天空。划破黑暗。
在王府的客房里,柳乘风枕着自己的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没想到这么容易的就接近了文圭,还住进了王府。他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运气。难道真的上天也在帮他。可如果上天真的帮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离开,月华的离去,海云和梦云的失踪。对他来说,任何一个都是深痛心扉的。难道果然如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可这种考验未免也太残酷了。想到此他的心又痛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如果不是还有文圭的存在支持着他的信念,他早就在那瀑布的深潭下喂了鱼虾。
“既然老天让我承担了这个责任,我就应该坚持着做好。这样,才对得起皇上他们,对得起自己。”
一想到文圭,那个两岁的孩子。柳乘风的心里就涌起了丝丝温情。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以整日的啼哭抗议与亲人的分别,以久违的笑容回报他的抚摩,以不舍的拉扯表达对他的留恋。想到孩子是睡着了才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柳乘风感觉自己无形中都把他当飞云了,感觉对他不仅仅是以前对皇上的承诺,而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厚感情。
雨,还在下着,不过已经很小了,只有偶尔的滴答声在屋檐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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