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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为了爱

作者: 雨中 完成状态:已完结

都是为了爱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着各自的不幸——题记

  知道大贵去世的消息是在几天前,那天彬子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吗?大贵死了。”

  我的心不觉一震,当时只觉得有种人生苦短的感觉,替大贵惋惜了一阵。

  彬子是村长,他向我讲述了大贵及大贵的一家的故事。就像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童话。

  彬子说,大贵出殡的时候,几乎连送葬的人都没有。

  只有新梅,哑巴新梅。

  “天赐呢?”

  “咳,别提他了,他永远也不懂得做父亲的心啊!”

  是的,父爱如山,父亲的爱是博大精深的。父亲总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给予孩子博大的爱,甚至是生命。

  对于父亲的爱,孩子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爱和恨却永远是一对冤家。

  说起大贵,记忆渐渐地清晰起来。大贵给人的印象总是一副非常热情开朗的样子,一笑起来,他那憨厚的神态让人很容易会想到闷葫芦。可能是笑的频率过高的缘故,饱满的脸上已过早的菊花盛开。言谈间,时常友好地用手拍打一下对方的肩膀,给人一种亲切感。

  今年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在村子里见到了他,那可能也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远远地看到大贵由前方走来了,我紧走几步,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说,大哥。大贵一副很木讷的样子,手机械地和我扯了一下,嘴角慢慢翕动了一下,回应的声音犹如耳语。透过他那混浊的目光,我看到好像要下起雨来。那时我的心就觉得有些发沉。当时已是春天,可我感到好象冬天还没有醒来。望着大贵蹒跚离去的身影,我在想大贵这是咋的了?

  老了。的的确确老了。这是最后给我的印象。

  彬子说,哎!这都是命啊!

  不,我说。这是为了爱。

  事情的发生好象没有真正的起因,就象父亲爱儿子不需要任何借口和理由一样。父亲希望儿子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一棵伟岸、挺拔的树。但这只是希望,一种美好的愿望而已。假如儿子真正长成一棵蚊叮虫咬的歪脖子树,那么,父亲依然是父亲,儿子却不再是儿子了。

  大贵一生有四女一儿,在那多子多福的时代,大贵也确实欢喜雀跃了一番。按当地百姓的话说,总算儿女双全了。那时人们嘴上虽说男女平等,男孩女孩一个样,可在人们的脑子里意念中却总是有些男尊女卑的成分。特别是在农村。

  开始好像老天对他不公,家里的婆娘连生了四个孩子,都没有一个带把的。真像要断了大贵的香火似的。村子里一些多嘴的婆娘,便故意取笑大贵,说他老婆生孩子,就像做买卖一样,品种单一。有的刁婆还连讽带刺,说,大贵老婆生孩子是只求数量,不求质量。大贵这时便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再说,我就打你耳瓜子,以后你们生的孩子他妈的没屁眼!边和那些婆娘们对白,说,笑话人,不如人,有个孩子四两称,脸上长麻子,腚上长皱纹。那时农村文化生活贫瘠,村民们时常拿没轻没重的玩笑话取乐。虽然相互间骂骂咧咧,可也很少见到有几个人把玩笑当真。这就是农村的生活,口无遮掩,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们,在这广阔的田地里,确也创造了许多或粗俗或高雅的田间文化。

  也许是老天有眼,第五个孩子是一个男娃。于是,大贵为孩子取名天赐。

  天赐是大贵的命根子。他爱他的四个女儿,但他更爱他的天赐,一种伟大的发自内心的本能的爱。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捏那那里疼。四个女儿扎着小辫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叽叽喳喳,确是惹人喜欢。天赐却不同,天赐是大贵家的“独苗”,依大贵的话说,这是“自家”的。大贵那时仿佛从天赐的身上找到了一种自尊。他像是故意炫耀自己儿子一般,见人便说,你瞧瞧我的天赐,瞧他多懂事。一种作为父亲的幸福感、满足感溢于言表。

  然事情并不都像人们所预想的那样尽如人意。天赐自小便病恹恹的,不像他的四个姐姐那般活泼、强健。时常感冒、咳嗽,当时大贵也不以为然,可没成想,连续在卫生院诊治了一个多月,针是给打了不少,可也未见有什么效果,天赐整天咳嗽不止,那时急得大贵的脑袋上都快起了大疙瘩,一个劲地嚷道:我的天赐啊!你这是咋得了。

  雨过天睛。

  老天好像是故意捉弄大贵似的,天赐的病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医生说,天赐当时得的可能是百日咳。过了一百天自然就会好的,不管怎么说,天赐不再咳嗽了。

  然而,随着天赐一天天地长大,却让大贵发现了一个令他精神几近崩溃的现象:天赐的脑子好像有病,虽不是痴呆、弱智,但却是一个标准的“半呆子”。那天,大贵正与天赐逗乐子,天赐用楞楞地眼光对他说,爹,如果你是一匹狼,我就是狼种,你说是吗?你快说呀!天赐边摇着大贵的膀子边问。大贵一听,马上把脸往下一沉,说,孩子,不能这样说,这是骂人的话,以后更不许再与外人这样说。大贵当时以为孩子小不懂得事理,也没太在意。可是随着天赐年龄越来越大,天赐的说话的这种“特性”却是欲加明显。街上的伙伴说天赐是一个傻瓜,天赐却反驳道:你们说我傻,这怪我吗?是家里那匹狼让我打针打的。于是,人们就笑,说天赐这孩子还真是一个“半吊子”。

  日子就像驴拉磨,吱吱呀呀一天天地过去。天赐已长成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天赐是小伙子可能有点不太恰当,说他“小”却是真的,比同龄人要矮要瘦,身体就像大旱三年一般,干干巴巴,没有一点青春的朝气。大贵的遗传基因好象到了天赐这里发生了变异,天赐自小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日里走东家串西家,家中很少能见到天赐的影子。天赐也颇“珍惜”这美好的时光,在火热的农村生活中,把村子里发生的一些奇闻逸事进行搜集或杜撰,成了村里的“义务宣传员”。村子里的一些奇闻逸事在天赐这儿一加工,便成了村子里人们喜闻乐见通俗易懂的头条新闻。天赐专钻娘们窝,专当孩子王。对村子里发生的一些奇闻逸事,天赐就像唱鼓书一样,直说得唾沫满天飞。在天赐津津乐道不辞劳苦的游说中,也引来婆娘们和孩子们一阵阵哄笑声。那时天赐也跟着大笑,说笑间天赐也顿觉获得了一种成就感。

  看着日渐成长的天赐,大贵心里就像压上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大贵虽然没有挣下多大家业,但日子也算富足。他还指望天赐为他撑起门户,待自己百年之后,自己的事业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夜深了,大贵没有一丝睡意。他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把脸都熏黑了。

  “得给天赐讨一个女人了。”大贵对婆娘说。

  婆娘叹了口气。

  是啊!与天赐相仿的同龄人,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大贵娘每次看了别人的孩子满街跑,眼就直发酸。

  “可天赐……”

  “天赐咋了,他还小么!不就是说话天真了些。村里东兴那个孩子是个哑巴,如今孩子都满街跑开了,咱天赐咋了,真是的!”

  天赐娘不作声了。

  有人说,庄稼看着别人的好,孩子看着自己的好。大贵觉得天赐顶多不算优秀,最起码他不是哑巴,不是聋子,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父亲对孩子的描述往往都是具有感情色彩的,甚至是感人至深的。

  大贵是做木器生意的,雇了几个木匠忙不过来,大贵便让天赐跟着几个木匠师傅帮着干些活计,一来是让天赐也学点手艺,总不能整天游手好闲。二来也让天赐学习一点经营之道。在那叮叮当当的锤打板敲声中,天赐也学着几个木匠师傅的样子做了许多木器,但要是当作商品去兜售是万万不可的。俗话说,长木匠,短铁匠。木匠活计要是将木料截长了还有修理的可能,可要是截短了,那就只能做烧火用。天赐性子急,看到他整天忙个不停,可也没见有几个成器的“家伙”。大贵虽然也心疼天赐浪费的材料,但嘴里却不住地劝天赐说,凡事都要教学费,得慢慢来才是。正说着的工夫,天赐已把一块木料拦腰锯断,比量了一下,愤怒地将木头狠狠地蹦向一边。大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父亲,大贵知道该如何撑起这个家。几年来几个女儿都已出嫁了,原先叽叽喳喳的情景已经不复存在了。家中只有大贵、婆娘和天赐三口人了。天赐还是那个老毛病,一有时间就往外跑。有时大贵感到有一种冷清凄凉的感觉向自己袭来。他浑身顿时打了个寒噤,也许这就是人生吗?孤苦无助的人生吗?老了,孩子却都像一只只鸟儿一样都扑闪着翅膀一个个飞走了。他叹了一口气。

  这时他想到更多的是他的儿子天赐。

  有客户来拉家俱了。大贵便眉飞色舞地向客户们游说,抬高嗓音,其实是故意让邻居们听见,天赐是多么的肯干,多么的灵巧,说这套家俱就是天赐设计的,那套沙发就是天赐自己制作的,云云。大贵知道舆论导向的作用,尽管邻居们听了直把嘴往一边撇,但大贵却依然津津乐道。

  世上有些事情也真怪,有时侯人们知道难以自圆其说,但却依旧在编织着一个接一个美丽的谎言,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明明眼睛珠子发瞪,舌头根子发硬,走路拐弯,尿泡画圈,可口里却一再说自己很清醒。也许这就是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在暗地里作崇。

  这些年来,大贵经过在商场中一番拼搏,也积攒下一宗数目可观的积蓄。人们常说,发展是硬道理。发展的前提必须后继有人。他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发扬光大,退一步说,能守住这份产业也可心安。看到天赐无所事事的样子,他为自己以后的发展而担忧。想到天赐,他鼻子直发酸。他不想屈从于命运的安排,俗话说,事在人为。要使自己的家业兴旺,关键是自己这个当总舵主的组织领导能力。大家与小家是一个道理,总多少需要些策略和艺术。前几天大贵从报纸上看到了一则一个父亲持家有道的故事,说,一个父亲有五个儿子,都不那样尽善尽美。一个调皮,一个老实,一个驼,一个瘸,一个瞎,而父亲却让其各得其所,调皮的经商,老实的务农,瞎子按摩,瘸子纺线,驮子搓绳,家庭生活井然有序。大贵看完这则故事,顺手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想他的天赐。

  又是一年春草绿,又是一月杨飞花。

  大贵把原先的旧土房重新翻盖成具有现代气息的二层小楼。在村子里也顿显出它的气派。用大贵的话说,这也可以叫做形象工程。人们看到了都咄咄的直吧嗒嘴,村里的婆娘们故意取笑大贵说,嘿,大贵,你这是要给儿子娶媳妇啊!说完后引起一阵阵轰笑声。大贵只是笑。大贵有大贵的打算。

  村里有个媒婆二婶是三里五村有名的“快嘴三刀”。人们说,她能把死人说活了,让哑巴说了话,让瞎子睁了眼,让瘸子满街转。当然,这都是用来说明二婶巧舌如簧的。二婶其实是一个“职业红娘”,靠“嘴”吃饭。看男方的经济状况收受钱财不等。人们对二婶收受“辛苦钱”一举也大多认同。必竟成就的是一段姻缘,也并非是一件坏事。这一阵子,大贵一个劲的往二婶家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贵在忙些什么。可尽管大贵磨破嘴唇,二婶就是不吐痛快话,老是数落天赐的不是。这时我不觉想起小时侯村子里锔盆子锔碗的,人们把这种职业叫做“锔破”的。那时人们大多底子薄,盆子、碗等瓷器有了破痕,也没有条件买新的,就让“锔破”的给修补。他先是用小锤子敲一下盆子或碗,听一听破声音。殊不知,锤子一敲,不大的一道裂纹一下子便延伸到了盆子底。当然,这是一种技巧,要掌握好度。要不然,用力过大,就把盆子或碗敲碎了。这时,“锔破”的才拿出兀扎坐下,用把子把住,用白灰把裂纹摸严,这样,既让人知道自己的手艺精湛,又能多收修理费。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这就是当地人们常说的一句话:锔盆子锔碗——先殷殷。否则的话,大贵不会投大资,这个道理二婶作为一个“职业红娘”她比谁都明白。二婶这一招还真灵,大贵连日来见一直不见动静。最后,一咬牙,把自己即将出售的一套新式家具也给二婶送了去。二婶这时才说了话,大贵,你这是咋的了,都乡里乡亲的,把你二婶看成啥人了,二婶说归说,却先是做在那套沙发上踮了踮,笑得嘴都快裂到了后脑勺。

  这天是天赐相亲的日子。二婶对大贵说,天赐话说多了怕漏馅。等见面的时候,让天赐少说话,双方见一下面只要看上去对眼,这门亲事也便成了。大贵抽着烟头点的就像磕头虫。

  姑娘是邻村的,名叫新梅。一幅楚楚动人的样子,就像姑娘的名字那般美丽,掩面一笑更显得妩媚动人。见面之后,双方互相换了手帕,天赐的婚姻大事便有了一个新的开端。

  姻缘这东西,有时就像有命运在主宰着一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时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不可信的事情,却一桩桩在我们身边发生。于是,人们便把这种不可能诠释为缘分。

  天赐与新梅结婚了。

  结婚时才知道新梅是个哑巴。当时大贵感到有一种被二婶戏耍了的味道,但又反念一想,生米既已做成熟饭,再说,天赐这样的“老大难”能找个哑巴做媳妇也算不错了。

  虽说新梅是个哑巴,但却很聪明伶俐。有人常说,如果让哑巴说了话,瞎子睁了眼,驼子直了腰,那么就没有平常人家的天下了。当然这只是人们的戏谈之语,但新梅的确是那种知书达礼,善良聪慧的淑女形象。从人们的举手投足之间,她便能从中获得信息,心领神会。自打新梅进了门之后,大贵的家里就像变了个样子,虽然新梅是个哑巴,却给大贵的家里带来清新亮丽的气息。白天新梅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忙活家务,大贵依然在忙活他的家俱生意。

  唯一不变的,是天赐。整日里游手好闲,还常常夜不归营。大贵心里思忖,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与天赐这小子成了冤家。

  天赐,你现在已不是小孩子了,要有点责任心,多关心一下你的媳妇。天赐一听,火一下子上来了:操!娶了个媳妇,连句话也不会说,让我关心个啥!

  大贵不作声了。

  新梅命苦。

  父亲是个石匠,在新梅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是开山被石头炸死的。新梅自小甚至连父亲的印象也是朦朦胧胧的,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好象天塌下来一样,一个完整的家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母亲整日里以泪洗面,有序的生活突然间变得杂乱无章。渐渐地生活的一日三餐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饭菜里的肉腥味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生活里提襟见肘。那时母亲搂着她和弟弟呼天喊地,天塌了,但日子还得照样往下过。作为一个柔弱的母亲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用柔弱的肩,去扛起这生活的重担。白天下地忙活农事,晚上便在家为别人纺线挣点零用钱。有时,新梅夜间醒来,还发现纺车依旧嗡嗡的转个不停。新梅便蒙上被子偷偷地哭泣,她想父亲,更疼惜自己的母亲。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新梅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是料理家务的一把好手了。在咸水浸泡的日子里,新梅也学会了逆来顺受。

  看到伙伴们一个个背着书包,打闹着,嘻笑着,新梅的眼里一片茫然。她多么希望能像同伴们一样走上课堂啊。

  因为她是一个哑女。

  其实现在想得最多的是新梅娘。看到新梅一天天长大,新梅娘的心也一阵紧似一阵。娘总不能照顾孩子一辈子。新梅虽然聪明伶俐,但却很难与别人交流。她必竟是一个哑巴啊!

  经过几番周折,新梅娘把她送到了市区一所聋哑学校,一个哑女的生活要比一个正常人生存艰难上多少倍。新梅娘明白,作为一个哑女,人生的路并非坦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常人几倍的汗水。母亲只能尽可能的为女儿创造一些有利的生存条件,要让她学习一些适应外界世界的能力。这就是本能。有时一个母亲的付出和关爱,对于女儿来说可能是徒劳的,但母亲只能做到这一切,也许这就是母亲的全部。对此,任何人都无权评判对与错。因为对与错都是一种本能的表现,都是为了爱。母亲只知道,一个哑女如果连哑语也不会说,连字也不会写,那么,哑巴就只能是一个哑巴,一个令人怜惜的残疾了。

  新梅娘希望新梅能找个好人家。可新梅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个哑巴。也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命运。假如新梅嫁人再找个耷子或瞎子为伴,一生的处境也可想而知。当初二婶来提亲的时候,新梅娘也想了很多很多。对于天赐的状况,新梅娘也略知一二。虽然天赐在智商上是略差了一些,但大贵家在邻村也确实算是富足人家,嫁进门,新梅也不会吃多大的屈。再说,新梅一个哑女,能找上这样一个人家也算是烧高香了。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新梅娘,在心里最怕的一个字就是穷啊!于是,新梅娘经不住二婶巧舌如簧的劝说,几次磋商之后,新梅的婚事也就基本订下了。

  对于母亲对自己的爱,对于母亲对自己生命的安排,作为一个哑女,新梅又如何去抗争呢!

  新梅只有逆来顺受,只有听从母亲的安排。

  况且,这是为了爱。

  婚姻就像一张网,将天赐和新梅拢在了一起。又象是一根丝线,任何一方的命运都会触动一方心灵的颤动。无论富贵贫穷,无论痛苦的挣扎或是幸福生活的甜蜜,都成为无法割舍的,水乳相融了。然而,天赐和新梅却是一场病态的婚姻,就像两棵捆绑在一起的扭曲的树,即使长的再高,也是畸形的,变态的,无望的。

  新梅只知道干活,平日里很少吱声,况且她也不会说话。中国妇女的美德好像都体现在新梅身上。哑巴勤劳,而又善解人意,对公婆百般孝顺,知冷知热。对天赐更是百般呵护,只可惜天赐不能感受得到。只可惜新梅是一个哑巴。

  天赐依然像原先一样,整日不找家,东家走,西家转。到了晚上,就像鸡宿窝一样,倒头便睡。婚姻在有些地方只是一些简单的组合,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个家庭就形成了。感情则成了一种奢侈品,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新梅怀孕了。这使大贵全家欢喜雀跃了一番。新梅仍拖着笨重的身子下地干活。近日来,天赐也很懂事,经常和新梅一块下地。婆娘们挑逗着说,天赐,怎么,知道疼媳妇了。天赐只顾低头干活,天赐明白,她们是在戏耍他娶了个哑巴媳妇。

  大贵的心里也是有点不是滋味,看着善解人意的新梅,大贵心里道,唉,也屈了新梅这孩子。天赐这孩子还嫌弃新梅是个哑女,他不配啊!

  大贵想,等天赐真正地做了父亲,也许会慢慢地懂得为人父母的艰辛。近日来,大贵总是这样想。在父亲的眼里孩子总是充满希望的。

  有人说,分娩是人生最大的痛。生命的开始便预示着人生都要经受各种磨难和考验。分娩过后迎来的是婴儿的一声啼哭。于是,母亲笑了,婴儿吸吮着母亲甘甜的乳汁,带着笑,做起了甜美的梦。

  产房内,在新梅一阵紧似一阵的“咿咿呀呀”的喊叫声中,一个新的生命也即将来到世上。

  折腾了整整一夜,没有了新梅的痛苦的喊叫声,顿时产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门开了。

  大夫一脸的严肃,问,谁是家属,这时天赐不知又到哪里去了。

  大贵说,我是。

  大人平安,孩子……

  孩子咋了?

  大夫摇了摇头。

  大夫说,新梅有严重的肾功能障碍,恐怕以后也不能再生孩子了。

  大贵一听头一下子大了,这是老天在处罚我吗?我前世是做了什么孽啊!

  大贵带着哭腔求着大夫,怎样才能治好新梅的病。

  大夫叹了口气,把话题一转,说,这样吧,前几天医院里有一个孕妇生了个三胞胎,家里又穷得要命,如今正为无力抚养而愁得要死呢?我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和她说一下,你抱养一个吧!

  那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新梅抱着孩子,脸色铁青。大贵夫妇也是眼神木木的,像丢了魂似的。只有天赐傻笑着,说,哈哈,我做爸爸了,我做爸爸了。抱养孩子的事情,大贵夫妇连天赐也没让他知道。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这种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着肚子去医院,抱着孩子回来了,谁又会知道其中详情呢?

  自新梅从医院回来后,情绪低落了许多。搂着孩子暗暗地流泪。望着怀中熟睡的孩子,新梅轻轻地亲了一下,叹了口气。

  人们总是充满好奇心,总有许多人以窥探别人的隐私为快事。有村里的多嘴婆半开玩笑半当真似的对天赐说,唉,我看你的孩子长得咋一点也不像你呢?是不是你那哑巴老婆让野男人给睡了!

  我日你娘!天赐怒吼道。样子像一头雄狮。

  天赐娘近来病得厉害,到几家医院诊治,也没见好转,不到半年的工夫,天赐娘便卧床不起了。临终时拉着大贵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命苦啊!大贵紧紧拉着婆娘的手,扑簌簌地直掉泪,你走了,我可咋办呢?

  天赐娘的后事是在村理事会的主持下进行的,哭得最厉害的是大贵的大女儿新玲。

  新玲疯疯癫癫的,新玲的哭闹声弄得在场的人无不黯然流泪。

  新玲怎么会疯了呢?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

  大贵的大女儿新玲原先的丈夫金生是一名中学教师,当时大贵对新玲的婚姻问题感到比较满意,因为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教师的各种待遇也不断提高,工资也相对稳定。金生虽然比新玲大了些,但金生忠厚老实,新玲找了金生做丈夫也算是找到了靠山。

  婚后新玲与金生也算恩爱,生活还算美满。然而三年前的一场家庭巨变,把平静的生活都打乱了。

  三年前的一天早晨,新玲做好早饭,看到公婆的房门还没有打开。新玲便感到好生奇怪。按照以往的习惯,公婆是很早就起床的,早上散步是公婆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于是,新玲便在门外喊了一声,没有动静。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动静。新玲当时便感到情况不妙,赶紧喊来四邻把房门撬开。一股浓浓的煤烟味迎面扑来,一副惊人的场面映入眼帘:新玲的公婆趴在地上直吐白沫,已不醒人事。等送到医院抢救之后,婆婆保住了性命,公公却再也没有醒来。

  自那之后,婆婆便精神恍惚,时常在院子里喊着公公的名字。

  有一天,新玲的婆婆做出了一个令新玲和金生都难以接受的决定:金生娘要改嫁!

  新玲和金生苦苦哀求,也未能阻止金生娘改嫁的决心。

  金生娘嫁到了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小山村。

  金生娘改嫁的事,于是成了村子里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人们把金生娘改嫁的原因归结到新玲身上,说金生娘是让新玲给逼走的,有人说若是新玲对婆婆好一些,金生娘也不至于嫁到山村僻岭去。

  金生虽是中学教师,但天生木讷,沉默寡言。新玲则心直口快,有点辣妹子的性格。谣言就像漫天乌云压得新玲喘不过气来。人们常说,舌头根子虽软,说多了,却比刀子硬朗,那一阵子,新玲就整天和金生絮叨说,娘一改嫁,这口黑锅是把我扣死了。新玲就哭,到邻里家去诉苦,人们当面直点头,背地里却说自己假惺惺。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诉。新玲性子急,脾气暴躁,于是,急火攻心,新玲就疯了。

  后来,新玲和金生便离婚了,新玲回到了嫁家。

  新玲疯疯癫癫地连哭带笑,把肃穆的场面搅乱了。

  大贵禁不住呜呜地哭嚎起来。哭得在场的人都流泪了。

  大贵的婆娘走了,日子总还要往下过。一疯,一哑,一个游手好闲,成为大贵家庭的整体组合。大贵知道到什么时候,自己都必须坚强起来,振作起来。这都是命中注定。

  近年来家俱行业也渐萧条,大贵的精力和体力不支,家庭的变故,自己也无心再打理事物繁杂的家具行,便将货物处理,在村北沿路地段开了个茶庄。

  茶庄不像原先的家俱行,清心了许多。没有主顾的时候,大贵边嚼着芬芳四溢的茶香,边慢慢品味这苦辣酸甜的人生滋味。

  路还得一步步走下去,日子还得照样过。大贵觉得天赐整日里游手好闲也不是个法子,总得给天赐找点事做才是。一来是天赐整日游手好闲,易滋生事端。二则找点事做也可用来填充一下自己的生活之所需。

  天赐生性懒惰,重体力的活计他也不做。后来,经人介绍,便让其到汇宾大酒店做了一名服务员。对这份充满歌舞升平的工作,天赐也非常满意。

  按理说,大贵的家庭这样打理也算是持家有道井井有条了。大贵开茶庄,新梅种地糊口,天赐也有了份工作能够自给。这也可以说是各得其所。

  然而不该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事情的发生其实是由一些荒谬的谣言引起的。

  人们的想象力是极丰富的,凭借人们思想的构思,会杜撰出许多吊人胃口的故事来,特别是有关男女之事,更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新闻消息。村里的许多闲散人等也挖空心思搜集或详实或虚构的素材,甚至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甚至是呼吸。这是村里一些村妇所具有的独特的创造力。

  天赐在酒店做服务生,每天要很晚才回家。有时候,新梅忙完地里的农活,便直接到茶庄去帮着做点事。新梅知道大贵的艰辛。大贵也是默默地关心着新梅,茶庄没有主顾的时候,便到责任田里去给新梅送点水,有时也给捎点可口的食物。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两代人之间一种相互体贴相互关爱的真情的流露,这是人间所应有的温暖。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然而却引来了绯闻。

  有人说,大贵的儿子整日里在酒店打工,况且天赐还是一个“半吊子”,就大贵和儿媳新梅整天在一起,说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再说新梅还是一个哑巴。

  话越传越玄,这种传言按照部分人的思维定势,也很符合逻辑,再经过村内部分人的深加工,便更充满了可信性。男女之事就像一条高压线,经过部分人的挑拨,便会滋生出许多事端来。

  流言就像瘟疫,在村内每一个角落传播着,并以一种最快的速度,向外蔓延。

  那天天赐回到茶庄,恰好看到新梅用毛巾给大贵擦拭汗渍的情景。他联想起村内传来的谣言,一下子被证实了。

  夜里,大贵听到天赐与新梅的阵阵嘶打声,时时传来新梅“咿咿呀呀”的惨叫声。大贵心如刀绞,他坐在床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在这种状况下,他知道自己已无能为力。

  几天后,天赐与一位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出现在家门口,天赐用仇恨和挑衅地目光与大贵对视了一下。

  大贵愤怒了,他顺手操起一根木棍,冲天赐袭来,边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今天我非得教训你一下不可!

  女的是汇宾酒店的小姐。天赐在酒店里做服务生,在那花红柳绿、歌舞升平的环境中,竟与酒店小姐在打情骂俏中,勾勾搭搭动起了真情。

  对于儿子,对于天赐,大贵除了伤心,但更多的思想是挽救。

  他必须挽救他的儿子,必须挽回这个即将支离破碎的家。

  因为他是父亲。

  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为避免再起事端,新梅近日来干完农活后,便不再到茶庄去了,尽管她和大贵是清白的。她感到近来事情有些太乱了,乱的不可开交。

  这天,新梅回到家,看到门开了。她知道可能天赐回来了。

  推开房门,新梅惊呆了……

  天赐和一个女的赤条条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新梅捂着脸,呜呜地哭着跑出了家门。

  她无处可去,她只能去茶庄。

  茶庄。

  大贵一言不发。

  新梅用凄惋、忧郁的目光望着大贵。

  新梅在纸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地大字:我要离婚。

  开庭的那天,大贵没有去,不去他也知道法庭判决的结果。

  大贵等候在新梅回家的路上。看到新梅,大贵问:“离了!”

  新梅点了点头。

  “孩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不能做我的儿媳,那你就做我的女儿吧!”说完,大贵老泪横流。

  新梅搬回了娘家。

  天赐整日里游手好闲瞎逛荡,当地人管这种人叫“无赖悠”。俗话说,物与类聚,人以群分。天赐最常去的地方是天惊家。天惊是他的二姐夫。天惊原先是大贵的徒弟,跟打贵学了几年木匠。这也是令大贵最伤心最后悔的一件事。那是一天中午,大贵听到二女儿新青在屋子里呜呜地哭个不停,便到屋子里去探个究竟,越问新青哭的越伤心。大贵知道在这种时候还是母女俩更容易交流。新青边哭边喊,自己没法活了,天惊这个王八蛋!大贵一听便有一种不详的征兆袭上心头。是自己引狼入室了。大贵咬得牙咯蹦响,恨不能马上用刀把天惊给劈了。他顺手抄起一根木棍,骂道:他奶奶的!我把他给废了!这时,新青抱着大贵的腿,说,爹,你这么一去闹腾,以后我可咋出这个门啊!大贵握着棍子的手慢慢的松开,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就象在大贵的心里砸了一个大窟窿。哎!家丑不可外扬啊!气的大贵在院子里一个劲的直转圈。后来,天惊提着厚礼到大贵家赔不是,说,你骂我打我都行,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可我是打心眼里喜欢新青,你让我娶了新青,我为你养老送终。大贵一气之下把天惊的东西扔出门外,大吼道:你给我滚!滚!生气归生气,可静下心来之后,大贵觉得新青与天惊成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事已至此。新青找个婆家在本村,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就这样,新青糊里糊涂做了天惊的媳妇。婚后,才知道自己和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天惊是那种好事不做,坏事做绝的人物,喜欢兴风作浪,小事说大,无事生非。天赐一来,天惊便和他嘀咕村子里的家长里短,自然而然就把话题扯到新梅的身上。他说,天赐,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人们传的新梅和爹的那当子事,你也要好生琢磨琢磨,说不定会是真的。爹让你到酒店做服务生,这个里面是不是有更深层的意思。你一天到晚在汇宾饭店,家里要闹出什么笑话来,恐怕只有天知道。新梅毕竟是一个哑巴。新青听到天惊在里面挑拨,就骂,说,天惊你混蛋!你放狗臭屁!天惊听了只是笑。

  这几年,随着商品经济的不断发展,村北沿路两侧渐渐的繁华起来,高楼林立,商亭云集。大贵的茶庄如今也成为炙手可热的地方,成为商家必争之地。天惊为茶庄之事,与大贵商议了几次但都未能如愿。他说,爹,你年纪越来越大,体力也不及往年,这茶庄你也别再经营了。你把这地方租给我,我给你房钱。天惊伸出五个手指头,翻了一反。大贵说,天惊,你要租我的茶庄做啥啊?天惊说,搞物流公司啊!说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等我发了财,我和新青还能亏待了你这个当爹的?再说,天赐他也不是……没等天惊把话说完,大贵便呼的把大门敞开,用手指着天惊,吼道:天赐咋了?你这个狗日的!天赐孬好是我的儿子,还轮不到你到我这里来评头论足!今天我告诉你,你以后莫再想打我这茶庄的主意!天惊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没有了新梅的存在,大贵感到整个院子都空落落的,心里更是空当当的。虽然新梅是一个哑巴,可是在这许多年的生活中,她已经成为家庭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大贵长吁了一口气。

  新梅走了,儿子天赐也已被酒店老板给解雇了,天赐就象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依旧是整天不见人影。院子里,只有新玲在疯疯癫癫的。一种孤独凄凉的感觉袭上心头。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老天故意在惩罚我吗?老了,到头来却成了孤家寡人了。他回想着与哑巴新梅和孙女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情景,想着想着,大贵已是泪水班驳。这不是平常人家触手可得的天伦之乐吗?是的,这只是一个平常人家应该拥有的,而大贵却觉得与之相距甚远。

  只是天赐不争气,这些年的生活也的确屈了新梅。大贵比谁都明白。天赐与新梅的婚变,也预示着大贵的家庭将要支离破碎。他更清楚天赐与新梅离婚之后,再想重建家庭是不可能的。大贵的心里像明镜一样亮。

  婚姻就象玻璃做的,轻轻敲击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可一旦有一天用力过猛,便成为碎片,变的无法收拾了。

  新梅回到了娘家。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新梅在娘家住着也着实不自在。这几年,新梅的娘家也变故很大,母亲在前年就已离开人世了,新梅只能在弟弟的屋檐下里勉强住下。从弟媳的冷嘲热疯中,新梅感觉到,这也不是她长久落脚的地方。

  一大早,新梅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从门缝里仔细一瞧,原来是大贵。

  “新梅,在吗?”大贵喊道。

  世上有些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虽然大贵知道新梅和天赐在法律上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但大贵潜意识里却总是在心中默默想着哑巴新梅。在父亲心中,哑巴新梅永远都是家庭中的一员。大贵连日来一直在想着哑巴新梅的处境,对哑巴新梅以后的路,大贵放心不下。

  大贵对新梅念念不忘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次她给吓跑了一个贼。那次如果没有新梅,大贵就彻底完了。

  村里的明眼人都知道,大贵家白天一般是没人的。新梅下地干活,大贵在茶庄,天赐更是不见踪影。这就是规律。形成了规律,就会让人钻空子。那天说来也怪,新梅一到坡里干活,就觉得心里发慌,老觉得像是有事一样,便早早的回了家。回家之后,发现大贵的屋门大敞着,好生纳闷。进屋之后,顿时给吓了一跳。她看到天惊在麦子缸里翻腾着什么。天惊也吓得惊慌失措,支支吾吾了一阵,灰溜溜的走了。新梅赶紧到茶庄把大贵叫回家,比比划划了一阵,指了指麦子缸。大贵脸吓得脸顿时变得煞白,因为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藏在了这里面。除了家里人从未与外人讲过。大贵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人们都说“灯下黑”,没想到……大贵赶紧把手伸到麦子缸里摸了一阵,最后从缸底摸出一个小布包。大贵说,哎呀,好险哪!要是让贼给偷了去,我们家就全完了。大贵说,新梅,你看到是谁了吗?新梅摇了摇头。这就是新梅的聪明之处,她知道,她说出那个贼是天惊,那么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新梅,还是回去吧!天赐这混小子!我已找人把他教训了一顿。他犯混哪!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新梅看到大贵瘦了,才几个月没见,已经是弱不经风了。

  突然,大贵一下子给新梅跪下了。

  新梅一下子给搞蒙了,也跪倒在大贵的面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新梅啊,你就做我的干儿女好吗?有我当父亲的吃的,就不会没有你的。还是回我们的家吧!”

  新梅的弟媳本来就不想容留她,新梅在无可奈何之下,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哑女的路,新梅一片茫然。为了生存,新梅跟着大贵回了家。

  回了大贵的茶庄。

  父亲对孩子的爱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为了天赐,为了新梅,为了挽回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大贵让新梅住进了茶庄。

  同时也铸成了大错。

  茶庄里多了一个女人和孩子,这在不大的村子里引起了渲染大波。

  大贵只是盼望能有天赐和新梅复婚的那一天,那样的话,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令大贵没想到的是,新梅的到来,却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首先是验证了原先谣传的大贵与新梅的绯闻。于是,人们的舆论导向便开始为天赐鸣不平,为天赐叹息。

  再就是为天赐娘的死找到了最确凿有利的证据,天赐娘其实是被大贵和新梅给气死的。

  谣言像天上的乌云,压得大贵喘不过气来。

  “这是乱伦哪!”

  “听说大贵娶了儿媳妇做老婆了。”

  “这个老混蛋!……”

  只有大贵清楚,他是清白的。

  新梅是清白的。

  大贵只是慢慢盼望儿子回心转意,盼望着天赐与新梅复婚的那一天。

  也许父亲的爱太深,作为儿子,永远也不会明白。也许是父亲这本大书太深奥,作为儿子永远也不会读懂。

  天赐整日里嚷嚷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那天,大贵把村长和村里几个知名人士叫到茶庄,让人们作为旁证,正式认新梅做干女儿,并立了文书。大贵明白,有时名分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虽然有人说,大贵这是既当婊子又要立贞洁牌坊,如今,人们怎么说,大贵已经无所谓了。

  那天晚上,大贵和新梅谈了许多,许多,新梅虽不会言语,但她却懂得大贵的心。大贵说,如果我走了,你们可怎么生活啊!新梅就去捂大贵的嘴,让他不要说这种晦气话。大贵点了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本本,那是茶庄的房产所有权证,上面写着新梅的名字。

  大贵说,新梅,有这个茶庄,你和孩子的生活便能有保障了。这个茶庄就是你的了。我知道,天赐是没有指望了,你和孩子要好好生活。我老了,总不能跟你一辈子。我感觉太累了。新梅边听边流泪。

  第二天早上,新梅起床后,发现茶庄的门已经开了。她看到人们向村子里聚拢而去。

  村子里的人们都在传说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贵悬梁自尽了。死在了家中的屋梁上。桌子上还放了一封厚厚的遗书。

  遗书是写给天赐的。

  “天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到天国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天赐,新梅是个好孩子,你负了她。

  我和新梅是清白的,这个请你相信。我这个当爹的就是再混蛋,也不能做出这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我知道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别人的舌头在嘴里乱转,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别人怎么议论,我无所谓。可你不能啊!你说我是畜生,你一无所有了,你知道你说的没一句话都是一把刀子,在剜爹的心啊!我这是自做自受,谁让我把新梅领进茶庄呢?

  有人说,你应该喊我什么?说我把你的媳妇收房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啊!

  天赐,我走了,你要干点正经事,别再瞎逛荡了。更不要轻信谣言,以免上了别人的当啊!

  如果能用我的死,来唤醒你的心,还新梅一个清白的话,那么,我也就含笑九泉了。

  ……

  看完信,天赐已泣不成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喊了声:爹……便昏倒在地上。

  大贵出殡的时候,新梅为大贵披麻戴孝哭得像泪人似的。

  有的人叹息。

  有的人摇头。

  这天,茶庄门口聚拢了很多围观的人们,有村长,新梅。

  还有天赐。

  还有许多喜欢制造新闻的人们。

  新梅茶庄要正式开业了。

  天赐用红红的烟头点燃了引芯,礼炮“砰”的一声冲向了天空,吓的天赐赶紧捂紧了耳朵。

  人们都笑了。

  太阳从东方慢慢地升起来,一个故事刚刚结束,另一个故事又要开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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