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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荒年

作者: 芨芨草 完成状态:已完结

爱在荒年

  魏萄第一次遇见三木科,是在一家叫做荒年的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面,魏萄静静地趴在酒吧的吧台下,面前是三个空掉的杯子和一整杯Tequila—这种酒是龙舌兰酒一族的顶峰,魏萄是决绝的女子,喝龙舌兰酒,她便只喝Tequila,就好像对爱情,她只要个全心全意相爱的人,任何可能有瑕疵的爱情,纵是再爱,也是必须放弃的。

  那个在酒巴酗酒的晚上,魏萄亲眼看见高点的怀里的女子,那么娇小明媚的女孩子在高点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看见她,转身哀求她:“魏萄,放弃高点吧,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我爱他仍胜过你爱他,没有了高点,你仍旧可以很好地活下去,而我没有了高点,生活只是一片废墟。

  魏萄没有说话,她挑眉看着高点,那个据说是她男朋友的男子,一脸荒乱,他说,魏萄,她和我之间,没有什么。刚才你所见,不过是最后的告别,因为我负了她。魏萄,你不会怀疑我的爱吧?魏萄……

  魏萄再次挑眉,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优柔寡断。此刻在他怀里的是别的女子,他却还要露出一副被辜负的表情。魏萄高深莫测地一笑,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魏萄结束了和高点三年的爱情,她的初恋,心底却是出奇的平静。然后她走进了荒年,在喝完3杯Tequila之后,她软软地趴在吧台上面,耳边传来了温暖的男子的声音,小妹妹,这里有一杯热水,我想,它会对你有帮助。

  魏萄抬起沉重的头,只看见一个男子清瘦的脸庞,穿着妥帖的衬衣,修长的手指握住一个装满清水的杯子。水的热气氤氲上升,在两张脸之间形成了很好的观察彼此的屏障,魏萄笑了笑,从那修长的手指中接过那杯水,大口大口地吞食下去,然后她抬头看着他,说谢谢你的热水,我叫魏萄。我想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回不去学校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个晚上休息的地方吗?

  男子一愣,旋即失笑,好的,魏萄小妹妹,我叫三木科,是荒年的老板,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不介意,酒巴三楼就是我住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过夜。

  第二天早上,魏萄被温暖的阳光唤醒,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个供她休息了一夜的房间,看见了房间东边的那整壁的书,魏萄笑了,她想起昨天那个叫做三木科的男子,这个房间的主人。

  简单的梳洗之后,魏萄下到一楼。白天的荒年是不营业的,她看见三木科窝在一个很大的沙发上面睡觉。这个男子,有好看的轮廓,浓厚的眉毛,手指修长而干净,给人以淡定的感觉。魏萄坐在他的对面,开始猜想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三木科醒过来,接起电话说了两句话便挂断了。抬头对魏萄笑笑,小妹妹昨晚休息得可好?

  很好,谢谢你收容我,谢谢你给我准备的毛巾和牙刷。另外,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魏萄微笑着,笑容迷人。三木科呆了一下,然后倾身过来吻她,魏萄没有拒绝,双手紧紧地环住三木科的脖子。

  魏萄松开手,看着三木科:我昨晚刚失恋。

  我知道。三木科笑,很少有人会点三杯Tequila的。顿了顿,三木科说,或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也许,可以直接开始。魏萄笑,一瞬间对这个刚刚吻完自己的男子生出许多好感。我是直接的女子,希望没有吓到你。我喜欢有温暖声音的男子,我不能说不得现在已经忘记了我的前男友,但是我相信你可以让我爱上你。试试?

  那天之后,三木拉就这样以一种突兀的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魏萄的生活之中。魏萄白天上课,晚上便去荒年帮忙。荒年的生意很好,因为三木科调得一手好酒。三木科每晚只调三种酒,每晚更新。荒年每日凌晨2点必定打烊,不似一般的酒巴要开到天破晓——因为三木科的正式职业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荒年,不过是他的副业。

  三木科大大的白色的床,是他们两人的栖息之地。 这个有着温暖声音修长手指的男人,会在每晚睡觉前用手指拂过她光滑的脊背穿过她长长的发,然后吻吻她的额头,说晚安,萄。偶尔白天没有课的时候,魏萄也会一个人坐在荒年的一楼,窝在大大的沙发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或是穿着三木科的衬衣,坐在宽大的书桌面前一个一个字往电脑里面敲,偶尔会收到一些杂志社的汇款单,维持她的日常开销。

  高点,渐渐成为她过去生活的一个影子,她和三木科,始终爱得平静,没有争吵,没有伤口。用力地拥抱或者亲吻,每晚相拥着入睡。

  魏萄常常会看着三木科,想着彼此的未来。再有一年,魏萄就大学毕业了。然后就是工作,或许他们会结婚吧。然后生两个孩子,女孩子像魏萄,男孩子像三木科,那该有多么好?

  冬天过完了,魏萄穿着无袖的上衣出没于荒年与学校之间,也不觉得冷。脸上没有刚经历过寒冬的萧索,却是常常一脸笑意。仿佛初春的所有美好都凝聚着幸福的光景,让她心安而温暖。

  高点是在某个早晨突然出现在魏萄去上课的途中的。

  彼时魏萄已经与三木科在一起半年——自从爱上三木科,魏萄已经习惯用与三木科在一起的时日来计算时间。晚上回荒年的时候,魏萄把白天高点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三木科。三木科手里调着酒,静静地没有说话。半晌,三木科才淡淡地说,别人的事情,我不想管。顿了顿,又接着说,所谓的幸福现世,都是自欺欺人的假相。爱情总是以自欺开始,以欺人结束的。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幻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幸福忧愁。而酒,是一种媒介。

  魏萄愣住,显然没有预料到三木科会这样说,瞬间感觉自己身处荒凉的沙漠,眼前这个爱着的男子渐渐模糊。一丝不安爬上心头,其实魏萄很想问一问,三木科,你这样说那么我们之间的幸福和快乐也是幻觉么?我们的爱情也是一场自欺欺人么?

  只是太爱三木科,终究没有勇气去问。害怕失去拥有的一切。只是不安和怀疑,自此之后却如虫蚁侵蚀着她的心,酥酥地痒着,疼着,噬心一般的,日夜不止。

  杜亿是在三木科和魏萄相爱一周年的那个晚上出现的。

  荒年停业一天,只为了纪念这个日子。那夜这个城市难得地下了一场大雨,魏萄和三木科相拥在荒年一楼的大厅,喝着三木科亲手调制的Tequila.

  门铃响起,门开后,魏萄看见一个女子,黑色的靴子,长长的酒红色的直发,美丽的脸庞,脚边是湿漉漉的LV的旅行袋。魏萄微熏的脸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容,亿亿,我亲爱的,我居然在这里看见你。

  杜亿浅浅地笑。三木科听见声响走过来,看见杜亿。一刹那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问魏萄,你们认识?

  是啊,魏萄笑,她是我高中时代的同学,来亿亿,进来暖和一下。三木科,可以帮忙把行李拿上楼么?

  魏萄拉着杜亿的在这个城市的大小商场穿梭,聊着自己与杜亿一年未见的生活。杜亿一直沉默地听着,末了看着魏萄微笑,轻轻地说,你很爱他么?

  亿亿,我常常会想,如果我和他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么的好?有一个像他的儿子一个像我的女儿,虽然有时候他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让我觉得心寒。

  杜亿低头,许久终于抬头:魏萄,你一直问我当初为什么要仓促离开这个城市,如你所猜,我三年前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我们分开,我很伤心无法忘记他。于是放逐自己,而今,我终于平复了心情,我想我是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的。这个故事,和三木科有关。你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你会和三木科在一起。

  说吧,亿亿。魏萄强力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她知道杜亿的离开是为了一个男人,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自己现在爱着的男人。只是,杜亿要说的和三木科有关的故事,已经是一年多以前说结束了。她没有权利去责备她什么。

  三年以前,我爱上三木科。那时,他的荒年刚刚开张。那会儿,我还天真不谙世事,以为相爱就是一切。我把所有的心血投入这段感情中,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日复一日,最终也会了无生趣。我爱这个干净清瘦的男人,于是我问他,我们应该如何继续。那晚,三木科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亿亿,你知道荒年为什么叫作荒年么?我说可能是时间的荒年吧。时间的荒年之外,我们孑然独立,看着人生的悲欢离合。可是三木科说那只是一部份。他告诉我,爱情也在荒年之外。他说所有的厌倦和疲乏只是因为在荒年之外我们看着自己人生的悲欢离合太久,累了。三木科说对不起,他不能和我再继续。他说每一段感情于他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到最后他总会觉得一切幸福和美满都是假像。

  他想要真正的幸福,不想要假像。所以放弃我。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亿亿,对不起。当时这些,我竟然全都不知道。而我竟然在你不在的时候爱上了三木科。

  魏萄,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把三木科还给我。他爱上你,让我安心也让我不安。他亲口告诉我他爱你胜过爱任何一个女友,但是,我害怕他会重复陷入那种厌倦与疲乏的怪圈之中去,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他自己。我从没恨过三木科,我只希望,你会是三木科最后的救赎。我很高兴会是你,因为你们都是我爱着的人。

  亿亿,谢谢你……魏萄抓住杜亿的手,如抓住救命的稻草,从高中时代开始她便习惯于倾听这个女子的建议,只是因为杜亿一直是那么的冷静和聪慧,这一刻,她亦选择了想信杜亿,相信三木科是真的对她和对别的女子是不一样了,相信自己可以是三木科最后的救赎。

  三木科走了,亿亿搬走了。

  晚上回到荒年的时候,魏萄对窝在沙发里的三木科说。顿了顿,魏萄又问,为什么今晚荒年亦是关门不营业呢?

  我很累,所以休息一下,三木科淡淡地说。

  魏萄想起了三木科离开杜亿的理由,突然,恐惧漫无边际地淹没了她,瞬间脱口而出:亿亿白天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你就是那个当年抛弃她的男人。

  三木科站起来,走到吧台里。调制了两杯Tequila递给魏萄一杯,然后慢慢地说,她终究还是说了。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爱你,胜过爱任何一个以前的女友。但是,我也害怕某天我醒过来,发现一切的爱情和幸福都是假象,对不起魏萄,我不能给你承诺。

  三木科,你可曾明白,像一把刀插入柔软的心脏,那种疼痛的感觉便是爱了。而所谓的厌倦,所谓疲乏,不过是疼痛之外必定会产生的幻觉。等到清醒过来,幻觉消失,我想,我们便到达幸福的彼岸了吧……

  三木科,我愿意等待。我要成为你最后的救赎,我们一起从幻觉中清醒,好不好?

  魏萄,对不起。本木科抱住魏萄,很用力地抱着,等我半年,好不好?半年之后,我回来给你一个答案。

  2005年8月,距离三木科离开已经有10个月。

  魏萄已经毕业,独自打理着荒年的生意,三木科不在,她便是调酒师,当日恩爱时候撒着娇学会的那些技巧也慢慢纯熟,客人们都夸奖魏萄的调酒技艺逐渐雨赶超三木科,偶尔也有人问起那个清新干净的老板去了哪里,魏萄总是笑,然后望着窗外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寻找他失落的东西。

  9月18日,中秋节。

  荒年里面人声鼎沸,这个寂寞的城市里有太多寂寞的人,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只有独自来到酒巴买醉。魏萄忙了一整夜,午夜的时候停下来,接到杜亿的电话。她说自己在广州看烟花,她说魏萄,我国庆节的时候就要结婚了,来做我的伴娘。魏萄微笑着答应。顿了顿,杜亿说,本木科的半年之期早就过了。如果,你不想再等待,你可以到广州来找我。

  老板,那边有位客人说今晚的酒单他全买。新来的酒保冲过来报告消息,魏萄点头示意知道,然后对杜亿说,亿亿,我知道。我想再给自己一段时间,如果你结婚的时候他仍然没有回来,我会去广州的。

  魏萄没有想到再见到三木科会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还是熟悉的清瘦的男子,修长的手指温暖的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把荒年打理得很好。今晚的酒音,我买了。

  三木科,你终于回来了。魏萄握紧自己的手,不敢上前。半年之期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实在不知道三木科是否会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三木科站起来,是的,我终于回来了。今晚,我买酒单,是来向你求婚的。怎么不说话?

  三木科挑眉,而后走出荒年,从门外拿进来一大束白玫瑰,单膝跪下,缓缓地说,原谅我回来晚了。但是,你愿意嫁给我么?我拿着你最爱的白玫瑰,带着你最爱的一颗心来向你求婚。希望你可以做我最后的救赎。

  有客人看见这一幕,开始起哄。

  魏萄的手越握越紧,终于忍不住了眼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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