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不弃的备用胎
齐东明一巴掌打到我脸上的时候,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蒙了几秒,缓过神来,仍然不敢相信,我顾美丽竟然让人家打了一个耳光。
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拿手指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你……”事后想起,觉得自己有点滑稽,就像戏里的旦角儿,踩着鼓点,拈着兰花指,指着负心人,一迭声地怒斥:你、你、你……然后一扭身,掩面做痛不欲生状。
我转身要走,齐东明如梦方醒,过来拉我。我气急败坏地一挥手,向他抡过去,本是做个样子的,没想到他毫不躲闪,也被我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
都愣了,互相看着。一种酸痛的情绪涌上来,呛了我一下,我拉开门,默默地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我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不是为齐东明,而是为爱情这样的脆弱,曾必何时,我们是那么的甜蜜,才多久啊,竟然互相打起来了。
这大概是我所有的恋爱中,最难看的一次散伙了。
少爬了一层楼,我咂开小五的门。
小五的大名叫叶航天,我常跟他开玩笑说,你爸给你取这个名字是不是想让你当宇航员啊?
神州五号上天后,我就管他叫神五儿,简称小五。现在神六又上天了,不过我叫顺口了,也懒得改了。
我和他的渊源,说来说话长了,大学时候我们是同学,那时候他就开始追我,一直未遂,就是现在,他住我楼下,我也有理由认为是为了方便追我。不过他认为我是在臭美,他说当年看上我是因为年轻,没经验没阅历,如今阅人无数,早已不把我放在眼里,另外我有眼不识金香玉,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像无头苍蝇一样,就是看不到身边这个钻石王老五,他早对我这种透逗女人丧失信心了。
不管怎么说,跟他消磨点时间,总比我回家自怨自艾好。
他穿着条小内裤就开门了。
我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包“啪”扔到沙发上,骂他:“麻烦您穿件衣服,跟谁在这儿展示您健美的身材啊,没人愿意看呵告诉你。”
“这是在我家!”
“你家怎么啦?现在有客人。”
“我哪知道是你来了。”
“你怎么不知道啊你,你在猫眼儿里就看见我了你还不穿衣服?哎,你是不是成心的啊?”我越说越气,“你说你是流氓啊还是暴露狂?”
他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忍气吞声地套了条牛仔裤。
我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看他,才发现他的身材的确挺健美的,胸肌很发达,手臂也结实有力。
他到我身边的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顺便看我一眼,疑惑地说:“你的脸好像肿了?”他一直开着台灯,所以刚才没发现我的异常。
“嗯,被人打的。”
“什么?”他马上放下杯,扳过我的脸,他细看了看。
“谁打的?”
“还能有谁?”我无精打采地说。
“齐东明?”他腾地立起身,在屋里转悠,“妈的,他是不是活腻了?”找到一件T恤,穿上就要走。
“站住!”我喝住了他。我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无聊到让他去给我报仇的份上,那都是青春期小孩干的事。
他又看了看我的脸:“不行,这件事必须用暴力解决!”
“算了吧,已经解决了,我也打了他一巴掌,扯平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怎么那么二百五啊?像个女人吗?怎么就改不了啊你?”
我被骂得伤感了。这几年的爱情马拉松,跑一段换一个伴,感情和精力都快消耗完了,到底有没有人能陪我走完全程?越想越灰心,抱着包,回家睡觉。
早上六点,电话铃和门铃一起大作。先接电话,小五的声音:“开门开门!”
迷迷糊糊地下床开门,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站在门品。
“干嘛啊一大早?”我莫名其妙地说:“我欠你钱啊?”
“猪,跟我去打球!”
我这才发现他背着网球拍子,“打什么球?中学生啊你,我没时间。”
“他一把把我拽过来,我正在刷牙,一脸的牙膏沫子,他用袖子在我脸上一扫,拎着我就下楼了。
打了一个小时,我竟觉得神清气爽,好久没运动了,一高兴,中午在公司楼下的健身房中心报了个瑜珈班。
快下班的时候,齐东明打电话给我。我们还有一些后期的事情要办,比如说,互相交还对放放在家门钥匙,交还对方放在家里的东西等。好在我早有准备,我早就把他的东西装进一个在纸袋里,带到公司了。
“气色不错啊!”看到我,他酸溜溜地说。
我掏出小镜子一照,果然白里透红,没有一点失恋的灰头土脸,不由暗暗得意。
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竟然怎么也打不开了,鼓捣了二十分钟,弄得我满头大汗。
只好先到小五家,他正在炖排骨呢,满屋香味,我打开锅盖,捞了一块吃,含糊不清地对他说:“我家门打不开了,你去看看。”
他头都没抬:“我把锁给你换了。”
“啊?你怎么进去的?”
“我有钥匙。”
我想起来了,为了防止忘带钥匙,我在他这儿放了一把。他把新钥匙抛过来,我伸手接住。
“干嘛要换?”
“万一齐东明想不开,半夜跑到你家里,先奸后杀……”
“扯淡!”我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的话。
以前和齐东明好的时候,每天下班,不是我去他家,就是他来我家,要不两个人在外面逛。乍一分手,还真有点不习惯,好像凭空多出大把时间,重要的是,吃饭成了大问题。
于是就找了各种理由去小五家蹭饭,吃完了抹抹嘴就走,碗都不用洗,真是滋味。
周末一起去买菜,卖鱼的大妈问小五,小伙子最近怎么天天买菜啊,是不是谈恋爱了?说着看了看身后的我。
“没有”小五面无表情地说。“我最近养了一头猪。”
晚上吃着饭,我接了一个电话,是大学女同学,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是跟辉辉吗?”小五问。
“早分了,她找了一个有钱的,二婚,车子,房子,儿子一起都有了”我说
我们又聊起当初比较经典的几段校园爱情,也都无疾而终了。
“看来,”小五淡淡地说,“不离不弃的,只有我对你啊。”
“呸!”
月末,公司聚餐,正吃着,手机响,小五凶巴巴地问,“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我顺口说:“今天不去了,有约会。”
“下次早点说,不做你那一份。”他摔了电话。
什么态度,我悻悻地按掉电话,但凡这个人稍微温柔一点,我们也不会是这般结果。不过,我逐渐不去他家吃饭了,我确实经常约会,是我的一个客户,彼此看着还顺眼。
这天回去,他在门口把我截住了。
“这几天挺忙的?”
“还行。”
“有男朋友了?”
“不算吧,就是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处处看吧,”我没心没肺地说,“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跟你件事,我要搬走了。”
“啊?”我吃惊不小,“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
“有什么好,房子又旧,上班也远。”
“那我怎么办?”
“没我你好死不了!”
我低头沉吟片刻,“也是,什么时候搬说一声,我帮你收拾。”
说实话我心情挺沉重的,最后几级楼梯似乎都爬不动了。
这几年,小五对我确实也算“不离不弃”了,为了住得离我近点,他每天上班又坐公交,又坐地铁,挺折腾的。
我坐在楼梯上,苦恼地揪着头发,他突然要搬家,我还真没有心理准备。是不是我在他面前暴露太多丑恶嘴脸,他对我终于丧失了兴趣?还是两个人太熟悉了,感觉已经僵持到那,没办法前进了?胡铁花说,男人都是特大号的贱骨头,其实,女人也是贱骨头,在喜欢自己的男人面前,总是肆无忌惮,把人家的感情不当回事,等人家撤了,心里又失落。也许,每个女人心里,都想有一个人,永远对自己倾慕,哪怕自己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就像徐志摩对林微音。这种感情,就像冬天的棉被,又厚实又踏实。有这样的人垫底,想起来,最能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扯远了。我现在需要想的是,我对小五是什么感觉呢,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想了很久,小五的门突然开了,他出来倒垃圾,看见我坐在楼梯上,很诧异。
“你怎么还不回家?”
“想点事。”
“你还会想事?”他呵呵笑起来。
什么意思,我在他心目中就这么没大脑。我没心情和他争辩,起身走开。
他紧跑两步,伸出一只手撑住墙壁,挡在我面前。
“说清楚,有心事?”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种期待似的。不知为什么我想哭,我急忙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落荒而逃。
等了一周,小五那边都没有搬家的动静。
早上上班,看见他吹着口哨下楼,我问他:“你怎么才出来,不会迟到吗?房子找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搬?”
他漫不经心地说:“哦,忘记告诉你了,不用搬了,我买车了。”
我发现他总是能给人惊奇。
“你有那么多钱吗?”
“贷款呵小姐。”他不屑地看我,我好像是土老冒。
“太好了,”我扑上去拥抱他,看见他脸上促狭的笑意,急忙抽回勒着他脖子的手。不管怎么说,他不搬家了,总是一件好事。
到了公司,接到老妈的电话,说要送表妹来上学,顺便看看我。我想起小五买的车,不用白不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跟我一起去接站。
等我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小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竟然西装革履的,还打了领带,像要去参加商务谈判。
“你干嘛呀,热不热啊?”
“你管呢,车里有空调。”他翻白眼。
车拐上西条安街,离西站就不远了。小五突然指着前面车上的轮胎问我:“美丽,你说那是什么?”
“备胎呵。”我莫名其妙地回答。
“你不觉得我就是你的备胎吗?”
“啊?”我没听懂。
“你每次失恋,都跑到我这收拾残局,蹭吃蹭喝蹭温暖,其实你就是把我当备胎用,有了新目标立马走人,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凭什么呀,我就守身如玉地等着给你备用。”他说说就动了真气了,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妈的,我这干吗呀,跟傻姑爷似的,得得,我不去了,一会儿靠边停车,你自己把车走吧。”
他一番话说得我瞠目结舌。仔细想想,打19岁认识小五,到现在六年了,他好像真的没有过女朋友,甚至女性朋友都很少。每次我去他家,他总是和电脑做伴,不是玩游戏就是看电影。
“你干嘛这样,我又没强迫你。”我嗫嚅着说。
“我有病!”回答的倒干脆。
他话说到这份上,再装不明白,我脑袋真是秀逗了。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我受伤的时候,我疲倦的时候,我郁闷的时候,我无病呻吟的时候,我无理取闹的时候,确实总是这只备胎,坚定地站在我身后。
难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知道老妈这次来,主要还是想看看我的男朋友,她还需要不知道我和齐东明分手的事。我突然想,为什么不抓紧时间把眼前这只备胎升级呢?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清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我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
“下辈子给你洗衣做饭。”
我许下一个这么宏大的诺言,他竟然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我去抓他的手,“开车呢!”被一把甩开。
我又去抓,这次没被甩,他看我一眼,我不禁以手抚胸,我敢打赌,那眼里的温柔,会让这世上的任何女人都心醉神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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