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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婷婷站在树下，感觉很失落，想跟着去玩，又怕母亲责怪。她望了望远去的姚梦龙父子，又望了望家里，郁闷地回到了家中。母亲要出去劳动了，两个妹妹在堂屋里玩。许婷婷拿起扫帚，心不在焉地扫完地，然后把家里换下的衣服洗好了，放在提桶里，只等母亲中午回家后再去池塘里清洗后晾晒。因为母亲不放心让她到池塘去洗衣服，说这样会很危险。不光她妈是这样，全村的大人都一样，是绝对不允许小孩玩水的。

　　江南的夏日，万里无云，太阳把树叶都烤得卷缩起来，整个大地就似一个滚烫的蒸笼。

　　时间快到晌午，姚梦龙有些打不起精神了，越走越慢，想找个荫凉的地方歇一下，主要是心里还一直挂念着许婷婷，舍不得离开这里。人有时候也真是奇怪，说也说不清楚，他突然间留恋起这个村子来了。村子的房前，是一片片碧绿的稻田和鱼塘，塘中荷叶轻舞，莲花绽放；塘边排排垂柳，枝条细长柔软，垂挂在水面，微风一拂便轻轻摆动着，在水中映出迷人的倩影。屋后是一条美丽的小河，弯弯曲曲的河道，一直延伸到远方。清澈的河水，泛起鱼鳞般的涟漪，让人感觉到那河水的清凉，凉到了心底。河面上有许多鸭子在杨柳下嬉戏、觅食，偶尔也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在其中凑热闹，共享一片荫凉。

　　在这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人们特别的勤劳，已到烈日当头的中午了还在田间劳作，没有一点收工歇息的意思。家里面剩下老人和还没上学的孩子，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但也有些胆大的孩子，偷偷地溜了出去，在河边玩水了。

　　姚梦龙和父亲找了块树荫坐了下来，准备歇息一下，偶尔一阵凉风吹来，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舒服得使人动都懒得动一下了。突然，一阵小孩的哭叫声从河边传来，在这闷热的空气中变得格外凄厉，不由得令人心悸。

　　“不好了，出事了！”汉子丢下姚梦龙，急切地朝河边跑去。不远处的河堤边，有几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大声喊叫着，有的已经吓得不知所措，有的边哭边跑着回家找大人。河水中，一个小孩在沉浮着、挣扎着扑打水面，一个瘪了的轮胎正顺着河水漂走了。汉子来不及思索，纵身一跃，扎入水中，奋力朝小孩游去。只见他靠近小孩身后，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抓住小孩的头发，游回了岸。

　　小孩已喝了一肚子水，幸好救得及时，保住了命。汉子松了一口气，打量了孩子一番，年龄与姚梦龙相仿，只是看起来要淘气顽皮多了。不一会儿，听到报信的大人们已陆续从田间赶了过来，一看没事，原本焦急的乡亲这才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又哭又喊地跑了过来，叫着：“刚伢，你怎么了？”看着孩子并无大碍，她停止了哭泣，但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抱起孩子准备回家，猛然发现旁边站了个陌生男人，全身上下都在滴水，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扑通”一下跪在汉子面前。人们在旁说着一些感激的话，并教育着自己的孩子不要玩水。大伙正议论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村长回来了。”只见一个人正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子，略有点胖，前额宽广，下巴圆实，整个脸庞显得饱满丰润，一看就是个读过几年书的人。他走到小孩身边，放下手中的黑皮包，从女人手中接过小孩，吩咐道：“快回家做点好菜，请恩人吃饭。”

　　村长一个劲地向汉子表示感谢，一定要他去喝酒，并把小孩放下来自己走路。姚梦龙见小孩可以走路了，也十分高兴，刚才他被这样的场面吓坏了，半天也才回过神来。小孩知道自己被汉子救了，偷偷地看了他几眼，然后就对姚梦龙说“你爹真厉害，到我家去玩吧。”说完，拉着姚梦龙朝家里跑去，两个小孩在烈日下你追我赶地跑远了。

　　在村长热情而固执的要求下，汉子只得同意去吃饭了。他挑起担子，与村长边走边聊，两人谈得十分投机，转眼已到了村长家。这是一个宽敞的红砖瓦房，在整个村里都是不多见的，比起那些土砖草房可气派多了，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十分的耀眼，惹得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房子周围栽满了翠绿的果树和杉树，姚梦龙和孟志刚在树荫下玩得正欢呢！

　　汉子把担子放在阶基上，坐在大门口歇凉了。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烟袋，才发现都已湿透了，他把烟丝都掏了出来，连同烟袋一起放在太阳底下晒着。村长端来一盆水，让汉子擦了把脸，又拿来一包“银象”牌香烟，这可是眼下最贵的烟，带过滤嘴的，特别是那种浓烈的香味，对不沾烟的人也是一种诱惑。汉子点燃一支烟，猛的吸了一口，然后看着外面玩耍的两个孩子出神，偶尔从厨房里飘来一阵饭菜香，直往鼻孔里钻，激起了他无尽的食欲。

　　村长已经架好了饭桌，摆好碗筷，还有两个酒杯。也许是闻到了饭菜香，或者就是肚子饿了，姚梦龙和孟志刚也满身灰尘地跑进了屋。村长吩咐他们去洗手洗脸，把菜端上了桌，把酒倒满，招呼着汉子喝酒。桌子中间摆着一条大大的草鱼，正散发着热气和诱人的香味，周围是几碗青菜和坛子菜。

　　“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我伢儿一命，太感谢了”村长举起酒杯对汉子说。

　　“没么子，应该的，应该的。”汉子显得有些拙笨，一口干完了杯中酒。村长马上又给他倒满，一个劲地劝他吃菜。两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干了起来，酒到憨处，话也自然多了起来，而且声音也大了很多。

　　“老弟，你怎么会带着伢子背井离乡，到了我们东风村呢？”村长眯着眼，似乎有点醉意。

　　“我也是没办法，孩子的妈不知在哪里，家里田又少，只好出来了。”汉子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我倒没什么，只是担心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地方读书。”汉子轻声叹了口气。

　　“我大丫头已经参加工作了，二丫头在读高中，三丫头也在读初中，就是儿子不太听话，为了这个儿子，我可劳了不少神。计划生育那么紧，我还是超生了，罚了不少钱，村长的位子也差点丢了，幸亏我老兄在县里当二把手。嘿嘿嘿……”村长说着，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虽是带有酒意，但也分明带有一丝得意。

　　村长见汉子不做声了，心里琢磨着他的心思，递过一根烟说：“老弟不要担心，我儿子下半年就上学了，我想你儿子可以和他一起去读，两个人也好有个伴。你们在村里安家落户的事包在我身上，暂时就住我这里，丫头都不在家，屋子宽得很呢？”

　　两个小孩本来在嘀咕着他们的事，突然听说上学的事，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高兴得丢下碗筷出去了，那样子就像两只掰到了玉米的猴子……

　　汉子看到儿子如此高兴，心里却犯愁了，到底留还是走，他拿不定主意。他猛地抽了口烟，沉默着不语。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他想说些感谢村长的话，可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一个劲的抽烟。男人们都已经酒足饭饱了，可村长女人还没出来吃饭，也不知在厨房里忙什么，可能乡下妇女都这样吧。

　　村长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发胀的大肚子，对汉子说：“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刚从乡里开会回来，有些事要去村里，晚上我们哥俩接着喝。”村长说着，拿起那个黑皮包，晃悠着出去了。

　　汉子闲着没事，便拿着抹布里里外外地擦着补鞋工具。这时，村长女人已洗完碗，喂完猪，从厨房里出来。汉子急忙说道：“大嫂，家里有没有要补的鞋，我来补补。”

　　“你先歇着吧，以后再补不迟。”村长女人客气的说道。

　　“我闲得慌，坐不住。”汉子摇着头说。

　　村长女人只得在屋里找了一些鞋出来，放在汉子跟前，然后又收拾着脏衣服去河边了。汉子手里补着鞋，心里却在想着心事。如果真的落户在这里，也是可以的，以后不用再四处漂泊了，儿子也能读书上学了，他从心底里感激着村长，觉得有不好意思，是不是欠人家太多了。

　　汉子一个下午没补几双鞋，心事倒想了一箩筐。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还不见姚梦龙和孟志刚两个小家伙回来，也不知去哪儿玩了，只要不玩水就好。汉子正想着呢，村长乐呵呵地回来了，看他满面春风的样子，汉子心里也一下就舒坦了许多。村长回到屋里，打了一盆凉水，边洗边对汉子说：“这天真热，要命啊！还好，今天我把你的事在村干部会上说了，你的事办妥了，给你分了三亩自留地，以后你就好好在我们这里过日子吧！”“真不知怎样谢你才好”汉子高兴的说。

　　“要吃饭了，还不见刚儿他们的人影，你去看他们在哪儿疯，叫回来吃饭。”村长女人两手在腰围巾上擦着，冲着村长嚷道。

　　“不用喊了，他们一帮小家伙在许寡妇家门口玩得正癫呢，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你还不清楚你那宝贝儿子的脾性。”村长话刚说完，两个小家伙却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看上去就像亲兄弟一般，跑得满头大汗。村长女人看到儿子回来，赶紧端来一盆水，让他们洗干净，然后张罗着吃饭了。

　　“老弟，还不知你贵姓呢，日后好给你们上户口。”村长喝下一口酒，对着汉子说。

　　“哦，我们姓姚，”汉子跟着喝了一口酒，回答道。

　　“那我们就叫你姚爹好了，你叫我们志刚爹、志刚妈，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爹，我刚才又看到婷婷了，还在她家玩呢！”姚梦龙看大人们谈得亲热，忍不住插嘴道。

　　“婷婷？”姚爹的脑子里马上浮现今天早上补鞋的女人和小女孩。

　　“就是许寡妇家的大女孩，她们一家可不容易啊！家里没有个男人，日子过得清苦呢。”村长叹了口气，猛地灌下杯中酒，好像他这个做村长的没尽职尽责似的。

　　“其实她男人也是老实人，只是一心想生个儿子以后养老，结果违反了计划生育，罚款没钱交，被乡里抓去，回家没几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到现在还没人管这个事。哎！话又说回来，要是她家有钱或是有点后台，事情也不会是这样的了。”村长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看样子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姚梦龙一听到村长讲许婷婷家的事，就聚精会神地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希望村长快点讲。可村长偏偏就停了，姚梦龙失望地看着村长说：“孟伯伯，你怎么不说了？”

　　“算了，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孩子，时候不早了，你和刚伢洗澡睡觉去，乡下人习惯早睡呢！”

　　看着两个孩子形影不离地去洗澡了，村长高兴地说：“梦龙一到咱家，刚伢都听话多了，我们有缘啊！姚爹，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也从没见我儿子这么开心过。”姚爹附和着说道。

　　村长和姚爹边喝边谈，在村长女人的几次催促下，两人才放下碗筷，摇着蒲扇，到院子里乘凉了。这时的夜色有点迷人，太阳的热气已经散尽，从田野上吹来阵阵晚风，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禾苗的清香，露水的湿气浸润着全身，真是有说不出的舒服。

　　天上繁星闪烁，清晰可数；地上雾气渐起，朦朦胧胧。青蛙、蟋蟀、蝈蝈在池塘边、草丛中尽情地歌唱着美好的夏夜；花儿和庄稼贪婪地吸允着甘甜的露珠，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纳凉人的谈笑，而更多的人已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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