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扬通过翻看志勇的日记明白了很多事情,也解开了心中多年的疑团。
为何他的眼中总是充满忧郁,脸上总是冷漠,为何会对自己敬而远之,想方设法躲避。
忽地想起永德跟其说到的一些细节:放学后他总被一些社会青年叫走,但每次回来都没有伤痕,问他什么事情也总是支支吾吾的不说,整个人没有因为这些而影响学习只是变得很沉默变得对一些都不屑一顾。
永德怎么会想到那些人叫他去只是让他守口如瓶,不要对任何人讲这个秘密,否则对他不客气,再笨也会想到这是谁在幕后操纵——苏建业,那个自己所谓的父亲。她无法想象那些人是如何威胁和胁迫他的,只是知道他之所以忍气吞声的保守这个秘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怕她受到伤害,让她感受到那种知道不该知道的真相的痛苦。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母亲生前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这个男孩,提到他时便会走神,为此她常误以为母亲喜欢这个男孩,而最为让她感到尴尬和难过的是自己这么多年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志勇从未去过她的家,尽管她曾百般期待的邀请他去,但他却委婉的拒绝了,语气不留一丝余地。
当真相揭开时,总会有一个人为此受伤。不知是谁说的,但此刻确实应验到苏明扬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被撕裂,原来人都是有秘密的,只是保守它是为了让那个在乎的人活得更好些。
可明扬她真的活得快乐吗?她还记得当年母亲郁郁而终后不久,父亲便把那个叫关素弘的女人领回家,并为了她而打自己……
往事不堪回首,那一桩桩一件件都如鲠在喉,明扬的情绪早已伴随着眼泪的决堤而失控。
没费多少气力便弄到了李玉崇的电话,直接拨过去。
喂,你好,我是苏明扬,你还认得我吧?我有时想跟你谈谈,对方听到自报家门的明扬先是惊愕的“啊”了一声,然后答应下来苏明扬的邀约,最后苏明扬还意味深长的喊那边一声“爸”。
分明听到那个叫李玉崇的声音发自内心的颤抖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的微笑着挂了电话。
翻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从里到外换了身新的,还把自己那辆心爱的蓝色宝马跑车从里到外刷洗一新。
准备去做了,要做的斩钉截铁干净利落,做得不顾一切,破釜沉舟。
开发区边缘的空旷街道,路灯昏暗,苏明扬边抽着烟边坐在车里等,远远地就看见走过来一名中年男子,左顾右盼的神情像是做贼。
对,是李玉崇没错,明扬清楚记得这张脸,这就是儿时经常趁父亲不在去家里让母亲哭哭啼啼的那个男人,一切都早有注定,那时他去就是为了要钱,难怪苏建业总训斥母亲弄丢家里的钱。放下望远镜,明扬发动汽车,跑车带着愤怒和仇恨渐渐加速。
对着呼啸而来的跑车,中年男人登时有些发懵般的愣在了那里。
明扬将油门踩到底,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待快到男人面前时,他忽然发动,朝左猛跑,明扬朝左猛地一打舵,整辆车因为惯性几乎要倾斜过来,由于速度太快拐得太猛,汽车先是撞到道边一块放置在那尚未切割的花岗岩上,然后又被从侧后方疾驰而来的重型卡车拦腰撞上,整辆车顿时四分五裂。
前车体严重变形,气囊一下子就鼓了起来,李玉崇整个人被挤压在汽车头与花岗岩中间的夹缝中,双腿则被挤压得粉碎,其他部分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整个人哀嚎不止。
待交警部门赶到处理时,苏明扬已经严重昏迷而李玉崇仍然在有气无力的哼哼,而整辆车的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一百多米外仍然有汽车的散落零件,可见当时车速有多快相撞的有多猛。
姜队他们拿着逮捕令赶到时,苏明扬已经安详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了,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她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车祸时撞毁的汽车零件破坏了她的脊椎神经还有脑部部分组织,气囊很好的保护了她的身体,但是来自后部的冲击和伤害却无法保护,现在她除了躺在床上当睡美人,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面对这样一个结局,姜队感到无可奈何,为什么我们总会晚那么一步?暗自嘀咕了一句话后便打算离开却赶上周可和玥琳匆忙赶到。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周可焦急的问。植物人,要醒过来除非出现奇迹或者下辈子。医生眼皮不眨的漠然道。
周可慢慢的俯下身去,眼泪慢慢地溢出眼眶,都怪我,都怪我!周可开始捶打起自己来,玥琳忙上前从身后抱住情绪失控的周可,别这样,别这样,她都这样了,别让她再难过了!
一个原本不爱安静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后半生只能在床上安详度过的植物人,从此后只能慢慢地萎缩自己的肢体,老化自己的容颜,再不能说话走路,再不能做这样那样正常人所能做的一切,这对于苏明扬来说,如果有选择她一定选择有尊严的死去而不是将自己的躯壳交给别人来打理。
想起这一切,想起两人之前的种种甜蜜快乐,周可心如刀割,原来志勇苦守这个秘密正是因为怕苏明扬去拼命报复,而自己却自以为是的毁掉了他苦心保守多年的秘密,他曾经的一切努力瞬间变为泡影,自己真的是难以宽恕!
不知何时,张明远已经手捧鲜花站在了她们身后。
(二)
人怎么样了?张明远突然发问才让众人意识到他的到来。
这花是送给病人的还是送给我们周可的?玥琳满脸坏笑的调侃着张明远道。他的脸上显现出腼腆的笑容。送给周可,不不,送给病人……语无伦次的张明远让玥琳嗤嗤发笑。周可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你来了。用这句不温不火的话打发了他,然后便转回身去无限凄婉的望着明扬不再理他。
张明远几次想要张嘴对周可说些什么,可看到周可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最终只好做罢,怏怏的放下花束告辞离去。
回到单位,周可发觉单位里的人对其指指点点并且都不搭理她即便是自己跟他们打招呼她(他)们也是远远地就躲开了。
正当周可百思不解的时候,“周可,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张主任满脸怒气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周可大喊道,这在过去苏明扬没出事前可是从没有过的,毕竟现在周可的靠山倒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周可心中默念道。
啪的一声,张主任将一叠纸张摔到周可面前,自己看看吧,这是你一个多月来的稿件以及读者投诉!我已经不是替你挡了一次了,现在我也是挡不了了,你自己说怎么办!你能不能把私人的事情和工作分得清楚些,不要总是混淆好不好!苏明扬出事了我知道可是你不能因此连班都不上吧?人家艾思思顶你上了几个班你知道吗?你到底想不想干了?就这样工作啊!要是有更好的地方要你,你不打算在这干了,行!我成全你,但别这么拖着成吗?我们可没有后台撑着没有人给我们挡着,没人罩着,比你不了!
……
张主任阴阳怪气的说着眼神语调里满是调侃和嘲讽。这时忽然有人敲门。进!张主任欣然道。
主任这是你要的稿件还有一些您需要的资料。艾思思毕恭毕敬的将那些稿件纸张捧在怀中双手擎着。学学人家小艾,这些事本来都是应该你做的,可是人家看你有事都主动承担下来了,看看人家这工作态度,再看看你!
张主任仍旧不依不饶的数落着周可,艾思思忙打圆场,主任,算了,别说了,她好朋友刚出事,心情也不好……那她就这样工作!那要是所有的人都遇上了这样的事咱们单位还不得黄了!张主任语气仍旧那么“凶猛”。
艾思思虽说脸上泛着笑意但嘴上仍旧做着和事老的事情。
算了吧主任,我看戏就演到这里吧,我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也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让我主动辞职对吧,那好我可以不干但是我不会自己主动辞职的,我还是懂些劳动法的,主动请辞什么都没有但是单位辞退可是有一笔补偿金的,这个我还懂,您还是斟酌一下开我的报告怎么写,我会等着的。
周可平淡的话看似没有锋芒其实却如一把软刀子,将主任和艾思思捅了个透心凉。周可明白这帮人到底想要谋算什么,不过是让她主动请辞然后打报告跟上边说辞退她然后密下那份补偿金,这种事情她也是从苏明扬那里得知的。
就在周可打算甩门而去的时候,张主任却意外的给她手里塞了一把钱。周可皱着眉头咋着嘴说:呦,才五张啊?张主任脸一窘忙又塞了几张到周可手中。
这算什么,封口费还是什么?周可满脸得意的数了数那十来张百元大钞讪笑道。这点钱封口少了点吧?周可仍旧一副调侃的语气,别太过分!张主任已经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了。看到他这幅德行已经艾思思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可开心的一笑,那好吧,那就谢谢你们二位了!哦,对了还有你艾思思,你今天的妆画得很失败,改天我好好教教你,你这样子怎么能长久让张主任对你另眼看待呢,他可是口味很刁的呦!
说罢此话周可笑容满面的离开了单位,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人在身后怅然若失。
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阳光暖暖的照着街道上的每一个人,周可感到自己史无前例的轻松快乐,拿出电话便邀玥琳一起出去喝酒。
看住自己的情绪,不必急着对你招供一字一句,怕会遭遇伤心……怎能再克制/爱已经慢慢的 慢慢的决堤/不能再克制/爱已经满满的慢慢的决堤/为你/在你爱情的故事里/可有我一丝的余地。
街道上正在放萧亚轩的《爱已决堤》,引得周可不禁泪海汹涌,是啊,在他的爱情故事里,可有自己的一丝余地?
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再到不名一文,周可真正的体会到《名贤集》里那些诗句的深刻含义:高头白马万两金,不是亲来强求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友如同陌路人。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不过是一场过眼的云烟,一切的一切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所有的人在命运面前都是如此的卑微可怜。
看懂了,看透了,这一切不过如此,所以活着就更应该学会宽容和原谅,宽容自己的无能与无力原谅自己的过错和不足,这样才会更好的体谅和理解别人的无奈和苦衷。
晚上喝酒时,周可一直满脸笑容,她觉得志勇、明扬甚至连失踪了的肖振南就一直坐在自己的身旁,微笑着与她频频举杯,说着这样那样祝福的话,自己就如同沐浴在春风中一样幸福快乐。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唐伯虎的名句跃然脑海中,令周可不禁眼眶温热。
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过度的悲伤让自己产生了幻觉,周可觉得自己的手真的被苏明扬抓住并摇晃起来,只见明扬口中还嗲嗲的唤着她的名字:周可,周可醒醒!
明扬,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周可伸出手臂将那个身影一把搂在怀中并慢慢抱紧,生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会如风般消失不见。玥琳此刻也是目瞪口呆,连那个女孩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泪汩汩而出打湿了女孩子的衣衫,也打湿了每个人的心。
我,我是,我是苏晓涵,不是明扬,明扬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一番冗长的解释后,玥琳才弄明白眼前的这个与苏明扬过度相像的女孩子原来是苏明扬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有着一半日本血统的女孩子是苏建业的私生女,当年与苏明扬的母亲结婚前苏建业曾在日本留学,并在那里跟一个日本女孩子私定终身后来由于两家人反对这才娶了苏明扬的母亲,而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何苏建业对苏明扬母亲如此的冷漠,原来他的心中也早有另外一个女人,这真的是造化弄人,苏明扬和苏晓涵居然长的如此的相像,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她这次回国是因为苏建业突发脑淤血再者是苏氏集团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财政危机,集团因为欠贷严重濒临破产,而苏建业妄图牺牲苏明扬以保得集团不想计划没有变化快,自己还没有彻底实施完计划就因为自己突发脑淤血而生命垂危,苏晓涵的生母此时已继承家族产业,这次让苏晓涵拿出一部分资金一来拯救苏氏企业二来想要借助苏氏企业的集团经营范围打开中国市场,只是这一切苏晓涵并未表达,也许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根本体会不到其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以为这一切只是为了当初的爱罢了。
嗯,姐姐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的很多,所以我很佩服你们所干的一切,我会接手姐姐的一切事物,她没做完的投资我会继续的……后面的表达已显得多余,此刻玥琳明白周可又要飞黄腾达了,只是此刻的周可已经因为酒精的作用早已有些神志不清了。
悲喜一瞬间,原来钱财有的时候能让人瞬间体会到人生如此的戏剧化,可见人的命运往往因为这劳什子变得如此卑贱。
又是一场人偶游戏,当初苏建业将苏明扬推向前台自己在后面指挥,如今换了个木偶,苏晓涵的背后换了一个不知道如何手段的日本女人左右着,这人生真的是几多感慨,但愿这小妞将来不会如明扬般不得自由吧,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感情生活,唯有祝福。
当玥琳将这一切告诉半夜醒来的周可时,她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叫玥琳帮助她收拾东西。玥琳不解,眼看着好日子朝自己招手,这人怎么反倒是怕了,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逃跑。
还不嫌麻烦啊?周可嗔怪玥琳道,你是想要既得利益又不被纠缠?玥琳满脸疑惑,不是,钱这东西真真是害人不浅,咱还是躲着点好!
玥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周可已经戴上了那枚鲜红的复活结,手指不停的在那上边摸索着,现在它的肚子里装着两个人的骨殖-燕希与志勇。
拿出笔,摸出纸,周可开始在上边书写着版权费的分配:感谢各位同事的再次到访,版权费我仍旧按照志勇的遗嘱分配如下:一部分捐赠给国防事业,一部分捐赠给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周可。
将其贴在门上后,周可还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设想着众记者赶到扑空后那种失落和懊悔的神情,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当火车缓缓启动离开车站时,周可心中默念道:志勇,我们出发了!泪,再次无声的滑落。
烛光,泪眼,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就在刚刚,就在眼前。泪珠洗涤不掉思念,回忆在不舍的纠缠……
走出纪念馆,已是万家灯火,面对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两人倚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龙以及街道两侧通向天边的飞火流萤,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怅然若失。
今后打算怎么办?玥琳背对周可仰望着天上的星星,再找份工作糊口呗,还能怎么办,只要不做记者!要不去我的店里帮忙吧。雇我可是很贵的哦,你可要想好了!好啊,那倒不怕就怕你不来,如果你要是再能给我的小店投些资就更完美了。玥琳咋吧着嘴说,别作梦了,我可是把版权费捐的连一毛都不剩,我现在兜里就几百大元,真正的破落户了!哎,真是的,失误了,要是当初私下跟志勇说给我留下个一、两万多好!玥琳不无惋惜地说,现在才想起来,晚了!周可幸灾乐祸的表情让玥琳不禁挥拳向她捶去。
恰在此时周可忙招呼玥琳,快看!快看!只见不远处来的一辆辆汽车的倒车镜上,都栓有一枚鲜红明亮的复活结,难不成这个故事现在也流传到这里来了?
正在周可胡思乱想时,玥琳忙拉她往人行道上瞅,只见一名男子边跑边朝她们努力的挥着手。
是张明远、肖振南还是于永德?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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