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命运

　　有一个男孩姓郑，名文山，是县一中的一名高三学生。学习成绩非常好。老爸是公安局局长，老妈是县人民医院一名医生，两人都为有一个这么出自息的儿子而感到十分骄傲，逢人便夸儿子了得。文山承蒙父母的大力宣传，一下子成了县城小有名气的一个人，彷佛他的未来将是整个县城的希望。

　　时间很快到了高三的最末一个学期。文山感觉自己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既有内在压力也有外在压力。在这双重压力的压制下，文山苦不堪言，其实是无处可言。压力需要释放，把压力转变为动力是最好的一种方式之一，但这绝不是容易的一种时，因为这一释放过程往往还会产生一种压力，非一般人能做到。青春期的躁动与学习的巨大压力慢慢地将稳山引向一条危险的路。

　　文山开始迷上网络，而且浏览成瘾，看了未成年人不该看的东西。情色这东西本质的确是可怕的，但是她的外表也确实诱人，尤其是男人。未成年人被禁止接触这类东西，其实禁的是这类东西的传播，而不能禁这类东西的接受。有求必应，正因为这类东西有人接受而且还有利可图，所以才屡禁不止，甚至屡禁屡次再，稍一松懈，恐怕还有泛滥的危机。

　　有一个女孩姓夏，名叫天蓝。是一个来自小镇的漂亮女孩。女孩在上初中时跟父母来到县城，初中毕业时她父亲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一直瘫痪不起，家里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天蓝不得不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年幼的弟弟，但是沉重的打击并没有把充满青春活力的天蓝击倒，她马上找到一份送报的工作，以此替瘦小的母亲分担生活的压力。

　　一个阴天的早晨，天蓝照常出去送报。今天天气不好，老天似乎想打雷下雨。这完全出乎了天蓝的意料，她本想今天应该是个晴天，太阳高照。为此，她还特地戴了顶好看的太阳帽出门。如今眼看天就要下雨了，天蓝想快点把报送完，然后早点回家帮忙家务，于是她抄了一条近路走。那是一条小巷，连通着两条街。这小巷说长很长，说短很短，说长是因为小巷弯弯曲曲，并不能一眼望到出口，会让人产生一种深邃得可怕的错觉；说短则是因为把小巷拉直了算其长度不过百米。若不是天要下雨，若不是赶时间，天蓝不会轻易走这类小巷。之前她未曾走过这一条小巷，可是，带着不安的情绪她还是把自行车骑进了小巷。

　　走了不知多久，仿佛自行车走的太慢，又似乎小巷太长，也不清楚已转了多少个弯，一个、两个或许是三个，天蓝心里起了惊慌，两眼盯住前面，内心却不知这小巷究竟有多长。天越来越沉，好象大雨马上就要来临。这小巷好象没有尽头。对天蓝来说，此时每转过一个弯都是一种希望，但是在转过一个弯之前她的内心充满恐惧——这个弯可能隐藏着某种杀机。天蓝正担心着，眼前一个大的拐弯在等待着她，这大概是小巷的中心吧。

　　天蓝心慌得扶车的双手有些颤抖，一个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闪现。不对，不应说成是预感，因为在不祥的念头一闪而过时不祥之事即刻发生了。车子刚转过大弯，迎面闪出一个黑影，拦住了天蓝的去路。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郑文山，他用黑布蒙着脸，头发蓬乱，让人看不清他是人是鬼。他一把抓住了天蓝的胳膊，狠狠地将她拉下车，又猛推进一个角落。角落里满是大包小包的垃圾，堆得象座小山。天蓝才刚回过神，她拼命挣扎着、叫喊着，但弱小的她还是被推倒在“山脚”下。一声声呼救喊得撕心裂肺，喊得震天动地，可怜这声音没人听得见。天死一般的沉，空气凝住了声音，沉寂得使人不敢相信这是地球，其他人类似乎还没有诞生，全世界就只有两个人。

　　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某些人在急需帮助的时候助人为乐的人却永远不会出现，而某些人不需要帮助时却不知在什么地方冒出大批乐于助人的人，当然其中90％的人不外乎是做作、拍马、奉承、爱慕虚荣之流。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助人为乐”和“乐于助人”的人是很少的。老天终于动怒了，一声超级响雷炸开了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是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看来这苍天还是有眼的，不但怒了而且哭了。

　　今天是阴天，今天是雨天，今天不是蓝蓝的天。天蓝从此消失了，家人只在小巷找到了一顶太阳帽，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坚强的天蓝没有放弃生命，但是对天蓝而言，那个年轻靓丽而又充满青春活力的真正的自己已经永远地死去了。她现在残留在人世的仅仅是一副躯体，靠曾经许下的一个铮铮地誓言支撑着——为别人而活好自己，活出人生的真正价值。如今誓言要改成“为父母而坚强地活下去”。天蓝忍着泪水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报了声平安后，便决定远走。

　　三年后，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城市，天蓝在一个不错的公司当上了一个不错的职员。在上班的头一天 ，她收到一朵鲜红的玫瑰，另外有一张卡片写着“蓝天的天，蓝天的蓝”。天蓝没有在意这束花，更没有在意这句话。她把花扔了。现在天蓝除了在乎她的父母，在乎她的弟弟以外，她已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她要用这一个失去灵魂的身体拼命去挣钱，她要供弟弟读书，她要拿钱治父亲的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给天蓝送花的人越来越多。天蓝平时工作努力能干，她会收到很多花这很正常。天蓝对于这些花一概是来者不拒，其实是难以拒绝。但是对于那些送花的人，也就是追求天蓝的人她则是一律来者皆不纳，害得公司这班痴情男士无奈叹曰“问世间情为何物”，纷纷打起退堂鼓。其中，惟有一人选择痴情到底，他就是那个送第一朵玫瑰给天蓝的人。此人对爱情十分执着而且颇具个性，他自从天蓝头一天上班送给她第一朵玫瑰花，往后每天都送，并且每次都是一朵红玫瑰，每次都有一张卡片，上面都是写着“蓝天的天，蓝天的蓝”。天蓝刚开始是没注意任何人任何花，因为那时人太多花也太多，她根本没法在意。可如今不同，在经过“长征”之后留下来的人就是精英，况且独一无二，即使天蓝本人不在意，各位女同事也会不停地在耳边温馨提醒：“劝你还是别再装清高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那个店，这样痴情的男子如今到哪找去？”天蓝仿佛睡梦初醒，心中有了一丝欣喜，开始好奇此神秘人到底是谁。经多方打听均无消息，对此神秘人天蓝终不得而知。

　　在又过了不知多少天的一天，天蓝收到一朵花和一张卡片，这回多了一盘录音带。天蓝回到家把带子放进播放器，传出来的是一段熟悉而动听的旋律——一首歌《同桌的你》。听着陶醉的歌声，天蓝的双眼端详着正把玩在手中的卡片，上面清秀的字迹似乎能让她联想起什么。“难道……”天蓝想起了她曾经的同桌。天蓝读初一的时候，班上来了位新同学与她同桌。当时天蓝见这位男生挺腼腆，便主动向其介绍自己，说：“你好，我叫天蓝，蓝天的天，蓝天的天蓝。很高兴与你同桌。”“谢谢，我叫郑文山。”男孩低着头回答。天蓝此时终于想起，原来那个一直送花给自己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初中的同桌，他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都怪自己强迫自己忘掉过去的一切，差点就遗忘了一个腼腆的可爱的曾经的同学，想到这些她内心开始觉得有些愧疚。但是，她除了愧疚还能怎么办呢？她现在敢面对谁，又能去面队谁呢？今天的天蓝已不再有青春活力，惨痛的过去让她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在她眼中已看不见半点闪光。眼泪是生命力的表现，眼泪的枯竭常常意味着心死。

　　一天上班，天蓝接到平生第一个约会。邀请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公司秘书部得到消息，并被要求一定赴约。尽管天蓝把这个约会当成是工作，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约会竟让她尘封已久的心跳动了一下。天蓝按时赴约，地点是一个名叫“深蓝”的酒吧。天蓝走进酒吧，里面环境名副其实，一片深蓝的灯光把酒吧装扮得象一个海底水晶宫。酒吧内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声音，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个花瓶，上面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天蓝顿时觉得奇怪，这时正是酒吧的营业时间，怎么没有一个人呢？约我见面的人怎么不在？天蓝正想着，音乐响起，回头一看，一名男子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向她走来。天蓝大吃一惊，差点就叫出声来。正款款而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天蓝所在公司的总经理郑朝阳先生——一个颇有绅士风度而又亲切可人的年轻人。

　　“蓝天的天，蓝天的蓝。情人节快乐。”郑朝阳带着阳光般的迷人的笑容，双手把玫瑰花捧给了天蓝。天蓝被惊讶得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接过鲜花，喊了一声“总经理”。紧接着天蓝又猛然想起，这熟悉的话语，这鲜艳的花，难道他就是……“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郑文山，”没等天蓝确认，郑朝阳便先向天蓝说明“今天是情人节，我很荣幸能邀请到你这个老同学参加约会。这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这个数刚好是你在公司上班的日子。”郑文山指着天蓝手捧的玫瑰花说道。听这话似乎郑总知道天蓝以前都扔了他送的花，其言外之意似乎是，眼前这些花是他帮天蓝“捡”回来收好的。花是否捡来的且不去论，此一举倒是拾回了天蓝的记忆。换来了一颗心的感动，一颗曾经死了的心的复活。

　　最有情调的场景永远都是：昏暗的灯光下，音乐在流淌。在这个深蓝得如梦幻的酒吧中，郑文山向天蓝讲述了他的人生经历。该讲的他都讲了，讲他如何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又如何做了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但他却跳过了一个阴天没提，这让他内心产生了旧痛。不管怎样，这个情人节之夜的约会最后还是圆满结束的。郑文山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他给了天蓝第二次生命，使她的心拥有了爱的温暖。这也让他自己感觉到多少赎去一些曾经在一个弱小女子身上所犯的罪。

　　一朵花谢了它会再开，可是一个人的春天走了却很难再回来。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它的伟大具有两面性，爱可以让人死去活来也可以使人重获新生。天蓝收到的这份爱是一服灵丹妙药，能让她起死回生。天蓝认为，郑文山是她的救命稻草，只要抓稳不放，她就能依靠他走完这辈子。既然这样想了，天蓝便不敢再想一旦自己说出来了曾经的噩梦，那后果将会如何。但是她又不得不去想，她想隐瞒一辈子，可又觉得这样对不起郑文山。毕竟，天蓝是爱他的，既然是真爱就不能以隐瞒和欺骗来维持。因此，天蓝下定天大的决心要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告诉郑文山，她不想伤害到一颗纯真的心。然而，郑文山固然不会让天蓝重温噩梦，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那颗罪恶深重的心避免再一次被刺痛，再一次流血。他对天蓝说，人活着不携带过去，好的、坏的全扔给过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天蓝听了感动不已，哭了好几天。生命有所希冀，眼泪就会流淌。天蓝接受了郑文山的爱，生命中开始了另一个春天。

　　郑文山心中的罪恶要以守护天蓝一辈子来去赎，而天蓝则需要用郑文山给的爱来去抚平心中永远的痛。这似乎是上天巧妙的安排，让痛苦的两个人可以相濡以沫，找到生命存活下去的理由。人生往往是奇怪的，又如风云般变幻莫测，所以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生命的大部分是可以由人主宰的，但是总有人无法掌握的一部分。这部分可能是人生的机遇，也可能是人生的误区。

　　然而，生命是连续的，人一旦陷进生命的误区，便意味着他往后的人生将会一直蒙上阴影。这种阴影暗藏着致命的杀机，随时都会有被激活的危险。可怜的郑文山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痛楚，为了真诚地对待一份特别的爱，他选择在新婚之夜向天蓝请罪。他对天蓝说，生命的阴影吞噬了我的心灵，蒙蔽了我的眼睛，使我看不清世界，认不出你……

　　天蓝的心情由大喜一下子转为大悲，感觉仿佛是经过长久而艰难的攀登在即将到顶时手一松又坠下了万丈深渊。听了郑文山的“招供”，天蓝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种过激的情绪，只是异常地平静，平静的好象没有了心跳。她径自走到客厅取来红酒，倒满两杯，她要他陪着一起喝。她说她这辈子都没有醉过，这回要大醉一场，人醒着时总有太多痛苦，惟有醉后方能解脱。他们似乎真是酒逢知己，喝完又倒，倒完又拿。那一夜，他们都醉了，这是他们人生中最痛快的一刻，尽管这一刻太短暂，但却是最美好的一瞬。

　　天亮了，天蓝走了，她留下一封遗书，上面写道：一朵花怎样才算开过？为什么有些花还没开放就已经注定要飘落？一个生命的存在有何错，为什么要经受如此残忍的折磨？一个阴天抹杀了我一生的天蓝，阳光再怎么重现也无法照亮我内心深处的那片黑暗。我是真心爱他，我知道他的生命活的很痛苦，因为爱逼迫他必须承受罪恶。我将他引向极乐世界。我要远离了，一个人太寂寞，我要他陪着。我带不走他的人，就让他的灵魂跟随我。天蓝的生命属于天际，一直往西，走到西天的尽头，那里一定才有生命的伊甸园。情人节别送玫瑰，玫瑰有刺；新婚初夜别喝红酒，红酒有毒。

　　生命是平等的，因为无论怎样的生命都将以死亡而告终。不同的人生在于不同的命运，与生命本身无关。悲惨的命运决定悲惨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