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红的牡丹花（一）
我五岁那年，爸爸疯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不说话，整天整天对着墙根呆呆地站着，把鼻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妈妈试着要拉他，只是怎么也拉不动，他说要听墙讲故事。有时候他累了，一垂下头，就轻轻地响起了鼾声，妈妈就牵着他的手向床边走去，他乖乖地像梦游一样跟着妈妈走。这时候我看见妈妈的眼神温柔极了，就像两汪湖水一样。
妈妈告诉我，“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爸爸会生病。”妈妈不愿意说爸爸疯了，她总是提到生病时声音轻飘飘的，好像爸爸只是得了感冒，很快就会好了一样。
我问妈妈：“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妈妈抚摸着我柔软的黄头发，说：“宝贝，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你怎么知道呢？”我继续问。
妈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爷爷，你爷爷的爸爸都得过这病。”
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明知道爸爸会变成一个疯子，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妈妈说，“宝贝，那是命中注定的，”
我当时太小，听不懂妈妈的话，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担心，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呢。但我没有把我的担心告诉妈妈，妈妈知道了会叹更多的气的。
慢慢的，爸爸开始变狂躁不安了。他摔东西，骂人，打自己，眼神很可怕，他的样子就像一只吃不到兔子的老虎一样大发脾气。
我放学回家时，总是轻轻地打开门，然后紧紧盯着坐在地上不停咒骂的爸爸，堤防着他突然冲过来，把我拎起来，像拎起一只小兔子一样，用来当玩具或宠物，或者吃掉我。我贴着墙跟像一条鱼一样飞快地滑进我的房间，躲在房间，大气也不敢出，心惊肉跳地等妈妈下班回来，客厅的每一点响动都让我的心快跳出喉咙来。在等妈妈回家的这段时间成为我记忆中的大段大段空白，那些空白是多么地难熬呀。
妈妈的温柔失去了任何作用，爸爸已经谁也不认识了，发病越来越频繁，他整天咆哮，摔摔打打，声音传出去很远，引来了很多人来看热闹，不幸的是，我们家住的是一楼。我在人群的围观中羞愤难当，恨不得立刻死掉。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看到妈妈的脸上或身上增添了新的伤痕，一道一道的，淤成青紫色，不用说，这是爸爸的杰作。我搂着妈妈，伸出手，却不敢摸妈妈的伤痕，我的泪水叭嗒叭嗒地掉在妈妈的手背上。
我在学校的时候，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别人知道我有个疯子爸爸，害怕别人在我身后怪叫：小疯子，小疯子！
尽管我尽量想要隐瞒，可是同学们还是知道了，虽然他们没有跟在我身后叫我小疯子，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每天早上在学校外面徘徊，等上课铃响了，才跑进学校，这样，我就不需要在上课之前觉得无所适从了。课间的时候我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我越来越笨拙，越来越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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