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二兰男人常年在外地煤窑上干活儿,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两口子实在想的不能。就托人捎带个话,报个平安。家里里里外外营生全甩给了二兰。照顾年过桑榆又时常“犯糊涂”的公公,一天到晚屁股上长了刺、不守家。烧酒瓶不倒他不倒,见了烧酒比见了他大还亲的小叔子,三十出头的人,还光棍儿一条。吊儿郎当的成天见了女人嬉皮笑脸装孙子献殷情,没个正经话茬儿的现世活宝。女人们见了你捏我掐,打打闹闹的。简直成了玩偶、开心果。
二兰曾私下说过几嘴。劝他稳重点。多说正话办正事。别让人小瞧,另眼相看。早早成个家才是正事。光打情骂俏的二流子样儿。鬼才相信哪家眼瞎嘴歪的姑娘会嫁给他。小叔子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上心。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死猫扶不上树的主。
公公不乐意二兰这么没完没了的数落自己的老生儿子。看二兰也没个好眼神,仇人似的。经常呦五喝六指桑骂槐的使性子,耍小娃娃脾气。万事先由他,稍微慢待一下气就不打一处来。鸡蛋里找骨头,犟起来八头牛也休想拉过弯。越劝越上火。要不就一个人不吃不喝的坐在土塬上。可怜巴巴的一动不动。嘴里一个劲儿的说些要死要活的话。知道人说他犯糊涂。不知道人说他可怜。二兰模竖陪不是。劝公公回家有话好好说。公公就是不买她的帐。不给二兰梯子下。爱你咋说呆说,就是不痛快吐个回字。连二兰眼都不瞅一眼。整的二兰没电没辙。索性只好找来一向与公公脾性相投的远房堂叔来劝。并答应给堂叔一包好烟抽。堂叔乐呵呵的背着老手,迈着罗圈步。俯首帖耳的低语了几句。公公脸色晴朗了许多。公公还真给堂叔面子。一眼也不看二兰。慢腾腾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头也不回的往家门的方向走去。
二兰受多大的苦挨多大的累也不怕。就怕老公公耍脾气。村里人皆说二兰是个好女人,命不好,摊了个好男人遇了个不明事理的老公公。小叔子也不是个人。自己的大是咋地的人,也不劝劝。非闹个鸡犬不宁满世界飞鸡毛。我看哪这老汉不早一天进黄土,这家就没个安宁。老儿子还的继续打光棍儿。象二兰这种好女人好媳妇不好找呀!做这样公公的儿媳妇,居村守地本来就累。那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事。不干则不干,拿起就放不下。公公的堂弟有事没事的来找公公要烟抽。抽点烟不算啥。别烟抽了人走了。留下话把儿让老公公与自己治气。这堂弟一到公公还能笑两声。堂弟一走就拉着个猪肚子脸孔。真难看呀!二兰真愁呀!盼男人早归又希望男人多挣点钱回家。过好日子。最让人咋舌生气的是公公尽然与人拉家常说自己的老儿子之所以找不上老婆。都是二兰的问题。二兰总勾引小叔子。两人白天是叔嫂,夜里就是一个被窝的鸳鸯。叔嫂偷情的事本来就是非常敏感的事。经这老汉一说。谁还敢怀疑什么呢?要不说人一犯糊涂啥后果也不想。给自己家人头上罩绿帽子扣屎尿盆子。还觉得是新闻哩!二兰能说啥。只知道下地干活。侍奉一老一小两男人。累死累活的,还讨不来一个好。
说起公公这老汉也挺有意思的,平日里走道遇见个人,你打招呼他不吱声,你若不理会他,他反倒停下脚步与你拉东倒西的。你想走他说个没完。你也不能摞下他。忙自己的事。一个村的人。那么生分也不对。公公便对村人讲二兰怎么的不好。一个屋檐下吃一口锅饭。搅一锅稀稠。难免有些矛盾。这也是正常的。二兰天生脸皮子薄。好面子。身体流汗忙家务事。这是女人们的本分事。被这闲言碎语一搅和。真有点挂不住脸。她开始厌倦在家。她希望地里有干不完的活儿。哪怕累死在田间地头。也心干。因为只有干活儿才能发泄胸中的苦水。她做好饭忙完家务事,就泡在地里。
公公又开始在堂叔挑唆下与自己弄矛盾。于是村里又传出二兰嫌弃公公,不给公公吃饭一说。人世间的事就是说不清。如同一个行者。谁知道今天出门与自己坐一排座的人是谁。命运勾勒下的曲线,让人不可捉摸。昨天还是好好的人。今天一下子就没了。回头在想见就见不着了。这不,二兰男人前两天还托人捎回话算了帐就回来了。今天却传来噩耗。煤窑出事死了。二兰哭的死去活来。好几天吃不进饭。喉咙里象卡了一块东西。感觉天塌了一块。昏昏沉沉、无精打采的。公公失去了儿子。一下夜间苍老了许多。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在耍脾气了。小叔子出殡那天掉了几滴眼泪。事后又开始嬉嬉哈哈的。父子俩捧着二兰男人用生命换来的四万块钱。开始打算今后的日子。村里人嬉戏小叔子。“你小子这下有钱了,老婆不愁娶了,要是在找不上就把你嫂子娶上,反正你俩也干过那事。好好照顾你那糊涂的大吧!”小叔子其实对二兰也有过那意思。他找来他大和他堂叔商议此事。他大不同意。说当初你哥娶二兰进门那天,一大早还是个好天气。到了晌午就刮起了大黄风。按老人们说不吉利。你看你哥不是死了吗?你狗儿子还敢娶这样的人。想死呀!你找这么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干球甚了。快让他早点离开咱家。我图个吉利。村里人说她在好。我看她一点也不顺眼。
二兰离开公公与小叔子那天,村里来了不少围观的人。有几个老女人还哭了,说这么好的娃,这世上去哪找呀!这家人简直也不是个人。女人哪下辈子可不想在转女人了。投胎转个猫也比转女人强呀!公公没有出门相送,扳着个死驴的老脸。小叔子要送。被他大一把扯在炕头边。村里人都说,这家人没有人性。不如个四条腿的聋哑牲口。喂养的狗还会冲你叫两声。这么好的女人,没功劳也有苦劳。
二兰走时啥也没拿,只是一大早把公公掉了的上衣扣给缝好了。又把地扫了一下。其实在她决定走时的前几天,她就把家里该洗的都洗了。公公嘴上说不用,行动上一点也没加以阻拦。
不久听人说,二兰找了个城里人。还是个上班的。对二兰可好了。二兰可比以前牛多了。脸也白了,人家可把她当人看了。好人就是有好报,这玩意儿你不相信才怪哩!公公与小叔子虽然手头有两钱,好象家门口也没来个说媒的。这父子俩继续过着光棍儿生活。小叔子不务
正事。也不管他大吃上喝上不?反正他一天到晚就瞎溜。公公真的成了三不管的可怜虫。想耍脾气也没处耍。地荒草长的老高也没人去管。于是他想起二兰,想起关于二兰的一些好。流着泪时常唠叨。他埋怨当初没留下二兰。这么好的娃去哪找,都是自己糊涂一时呀!人哪就是天生犯贱。得到时不珍惜,失去时方悔之珍贵。不知是人的良心在左右着命运,还是命运在主宰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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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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