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孝清、钱一庄谈完话,丁学平将其留下,由县府办接待吃“工作餐”,周师科、任天明作陪。
丁学平属于“宰予昼寝”一类人物,餐毕,想回家午眠一会儿,可扼腕看表,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踌蹰之际,秘书小秦请他听电话。
是县卫生局局长解学东打来的,说局党支部按县委常委会议决定,已推荐好灭蝇办的三个工作人员,名单是直接送到丁学平办公室,还是请丁学平到卫生局审查。丁学平回话道:“只要一坐在办公室,就人来人往的不清静,干脆我到卫生局来算了。”暗中却另有如意算盘:到卫生局去看看名单,没有变动就定下来,请县卫生局通知选调的人谈话,被选调者没有意见就送到县人事局发通知。看名单最多半把个钟头,才三点过,家里没有人,在桃源饭店上班的小田正好忙完中午的事休息,约她到家里玩过一个把钟头,再到办公室找向村,看灭蝇办的办公室搞定没有。于是,他吩咐秘书小秦:“我一个人去卫生局看推荐的灭蝇办人员名单,你回办公室告诉向主任,四点半在办公室等,我要过问灭蝇办办公室的具体落实情况。”
小秦问:“要不要车?”
丁学平不假思索:“就几步路,算了。”说罢,将手摊向小秦。小秦忙把手机摸出来交给他,礼貌恭敬地笑了笑,告辞走了。钱一庄听说丁学平到卫生局去,要给他作伴。丁学平说可以。刚走几步,有意拉开一段距离,给小田打了个约会电话,请她三点半到他家里去。
到了县卫生局,解学东早已在办公室泡好茶恭候在那里。他向丁学平问了一声好后,将手伸向钱一庄,边握边祝贺荣升。
钱一庄说:“感谢解局长的栽培,不然,我哪有今天。”礼毕,摊开手掌在胸前划了一段弧,“丁县长、解局长你们谈,我回办公室,赶急把一些事情料理一下办移交。”
丁学平说:“别走,给你定阁员。本想把王主任也拉来,但时间紧,他必须抓紧回家办好移交来报到,我才没把他拉来。”
钱一庄留了下来。
解学东呈上名单。丁学平一看:县防疫站杀灭科医师林中彬,县卫校教师崔小丽,县卫生局办公室工作员任可新。看罢将名单递给钱一庄。
任可新是钱一庄的哥们儿。周师科和丁学平刚给钱一庄谈完话,钱一庄马上给解学东挂了一个电话,点名他要任可新。任可新是机关油子,整天一副打不湿绞不干的样子,解学东有点讨厌他,没想到钱一庄要,他二话没说就拱手相送。钱一庄看名单上有任可新,很高兴。丁学平也认识任可新,只是没有交往,他相信卫生局的推荐,首先定下任可新。
“林中彬如何?”丁学平问。
“工作一流。”解学东说,“他是除‘四害’的专家,灭蝇正对得上口,我们很不想把这个人推荐出来,但大局为重,才忍痛割爱。”
其实,他谈的话只对了一半。就工作而言,林中彬确实是一位很难找到的工作狂;但目前的婚姻状况,却搅得他一愁莫展。
林中彬是不幸的。他的妻子和他是高中同学,和他一样农村人。《天仙配》上有段插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你挑水来我浇园,你织布来我耕田。这歌词就是给他们写的,或者说是按照他们的情况来写的,俩口儿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育有一子,叫林晓,学习勤奋,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年级前三名。两份工资,不算富裕,日子还算马虎。只因妻子练气功走火入魔,间歇性神经失常,总产生幻觉,说有人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要杀他的丈夫和儿子,经多方医治无效。五年前仲夏的一天,对林中彬来说是一个黑色的日子。那天清晨,雷公火闪,大雨倾盆。前几天,妻子就说观世音娘娘要来接她,她要走了。林中彬说:“怕接你,你不要想精想怪的。”暗中还是不放心,上着班都隔三差五地往家里跑。这天清晨六点半起床,妻子在床上,睁着一双失去灵性的眼睛,傻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林中彬没在意,起床洗脸到厕所解溲。停当后出来,不见了妻子。问睡得迷迷登登的晓晓,看见妈妈没有?晓晓摇摇头。他顿感不妙,来不及拿伞,急忙追下楼,不见人影。问街口上一个卖油条的大娘。大娘说:“有一个女的,三十六七的样子,个儿高高的,穿一件红色连衣裙,光着头朝北街方向跑去了。”北街靠长江,她要去跳水?林中彬心里一急,光着头提着裤管钻进雨帘。
江边上没人。问了几人,也没有看见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哪里去了呢?他沿着靠城的河边找了一转,没有人影。
莫非她赶车回娘家了?烟熏火燎地撵到车站,到家乡方向的车还没有发。
难道赶船到张姑爷家去了?又掉头撵到船码头,船正要开,他叫住船老板说明来意,上船找了一转,失望地摇了摇头,黯淡了寻找的眼光。
已经八点半钟了,他还没吃早饭,赶到办公室,给几个老同学和好朋友通了电话,让帮着到各车站码头和江边上找一找,但仍无所获。
大家群策群力,分别给林中彬的亲戚朋友打电话,找县广播站、电视台和《山泉报》登启示。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仍然没有音讯。
林中彬的妻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神密地失踪了。
单位要上班,家庭需要买菜煮饭,缝补浆洗,照料儿子,又当爹又当妈,眉毛胡子一把抓,连扫帚倒了都要亲自扶。林中彬真切地体会到了,一个家庭,妻子的地位是何等重要啊;失掉了妻子,家庭就失去了平衡,陷入无序和一片混乱之中。
他发誓终身不再婚娶,一是妻子占据着他的心,二是怕后娘亏待儿子。亲戚朋友苦言相劝,你四十岁都还不到,就鳏寡一辈子怎么行?再说家中没有一个女人,就等于一座房子没有门壁窗扇,还像什么房子?岳父岳母也三番五次上门说服他再娶一房。
林中彬前思后想,反复掂量,与晓晓商量。晓晓答应他找一个后娘,他才不情愿地登报依法与妻子脱离关系。
一个女人被朋友引领着走进他的视野。
女人叫谭天娥,在县磷肥厂工作,有一女儿,和晓晓一样读初中,只是低一个年级。是丈夫慢性重症肝炎身亡使谭天娥沦为寡妇的。
乍一看,这女人相貌端庄,举止斯文,显得很贤惠,给林中彬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然而,万念俱灭的林中彬就是提不起兴趣。谭天娥很主动,认识以后,总是找些恰到好处的借口往林中彬家里钻。一天晚上,她给林中彬送了一个靠垫来,一聊就快九点半了,晓晓马上要下晚自习回家,而她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味,又不好下逐客令,便心生一计,突如其来地一拍脑袋,说忘了把一个资料放在办公室没带回家,领导明天又急着要,需到办公室拿回来。
谭天娥说:“你去拿吧。”
谭天娥陪着他下了楼,走到街上十字口,本该分手了,谭天娥却没有分。走路时身子也直往林中彬身上擦来擦去的,弄得林中彬有些不好意思;怕熟人看见,他尽量回避着。
“我快要到办公室了,你请回吧。”林中彬说。
谭天娥说:“好嘛。”
林中彬说了声“再见”,就埋头往办公室走。逛了一趟,拿了一本杂志,心想摆脱谭天娥了,身心轻松地走出单位大门,一看,谭天娥还等在那里。
“把材料拿好了?”谭天娥显得很随和地问。
林中彬心里有一个说不出来的感觉在翻腾,“嗯”了一声。
“你喜不喜欢散步?”谭天娥问。
林中彬认为是无话找话说,回道:“只要有空,还是喜欢。”
“今晚上的月色好,我们干脆到河边上转一转吧,现在十点钟都不到,早。”
林中彬陷入两难间,很不情愿地挪开脚步。
月色真好,给远山近水镀了一层白银,景物依稀,影影绰绰;江风习习,像有一只温情的手,蘸了温水擦拭着汗尘粘绞的肌肤一样令人舒坦。江边的小路曲曲折折,涨了一点桃花水,有的路段被淹,得另寻新径。他们肩并肩地走着,机械地问着一些问题,诸如家庭、朋情一类。到了一个排放废水的地沟旁,得跨大步才能迈过。谭天娥纵身一跳过去了,伸手拉林中彬。林中彬眼睛有点近视,将手递给谭天娥,起身跳过沟没有站稳,轻轻地扑在了谭天娥的身上。谭天娥就势一拉,将林中彬抱住,长了眼睛的嘴唇,准确无误地烙在林中彬的嘴唇上。林中彬心灵深处有一个意念被陡然唤醒,松开牙缝,谭天娥的舌头像一条泥鳅,一滑就钻进了林中彬的口腔;手急切地在林中彬腰际间寻觅了一阵,最后停泊在林中彬的神圣之地。林中彬顿觉浑身燠热难耐,春潮猛涨,轻轻地移开谭天娥的手。真感谢那条地沟,一下缩短他们恋爱的万里距离为咫尺。重新起步时,就变肩并肩为手挽手了。
“只要我们结婚,我会很好地照顾你。”谭天娥很动情地说。
“嗯。”林中彬点点头。
谭天娥将林中彬带到了她的宿舍楼下,说:“我就住在这里,二单元七楼十一号。上去看看吧。”
林中彬说:“不啦,晓晓这会儿已经下晚自习回家了,不知道我到哪里去了,要等。”
“多大啦?”
“十三岁。”
“平时你出差了他怎么办?”
“自己照顾自己。”
“这么大了,又有一定的独立生活能力,你早一会儿迟一会儿回家没关系。”
林中彬被唤醒的欲望怎么也平息不下,情不自禁地跟着谭天娥上了七楼。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于谭天娥,这么晚了把一个大男人往家里带,现在这个年代,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但毕竟要注意影响;于林中彬,深更半夜往一个寡妇家里钻,让人发现了,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谭天娥的女儿正在做作业。她蹑手蹑脚地径直把林中彬引进卧室,掩上门,走到女儿身旁,关怀地说:“做完没有。”
女儿含着笔头说:“快了。”
“做完就去睡了,我给你打洗脚水。”谭天娥泡了一杯茶端进卧室,对林中彬说,“喝茶。我安顿一下女儿就来。”
林中彬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完全像电影上看见的党的早期地下工作者;心里惦着儿子,忙说:“你去忙吧,我走啦。”
可是,他谈这话时,谭天娥已经轻轻带上门出去了。他只好返身在梳妆镜前的小独凳上坐下来。
镜子前面摆了许多谭天娥粉刷脸面的东西,一张双人床,一壁组合柜,别的没有置放什么,显得干净清爽。看完了,又不能乱说乱动,就对着镜子翘鼻头子玩。一会儿,谭天娥给他打来洗脚水叫他洗脚,又给他找来拖鞋。不屑说,谭天娥要留他过夜。理智大声叫他:“快走。”感情挽留他:“留就留吧,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想到不回去儿子知道自己睡觉,也就洗起脚来。
谭天娥殷勤地给他揩脚,倒洗脚水。
失却女人温情多日的林中彬感到很温馨。
谭天娥进屋,理了理铺,在床边上坐下,脸泛桃红,眼光迷离,神思恍惚。那情态,都是过来人了,谁还不懂?林中彬怦然心动,伸手揽住谭天娥,双双就势倒在床上。
之后的日子,谭天娥对林中彬十分关心体帖。知道林中彬吃鸡鸭不愿啃骨头,就把肉剔下来或清炖,或炒肉丝;要出差,就把毛巾、牙膏、牙刷给他准备得巴巴适适,还要给他买上梨子、苹果一类在途中吃。林中彬倍感温馨,于是接纳了谭天娥。
县磷肥厂离城有十来公里,谭天娥为了让女儿在城里读书方便就租房住,一个月二百元。林中彬觉得,同谭天娥该做的事已经做了,反正是那么一回事了,干脆叫谭天娥母女俩搬到他家里住,将两个财政合在一起,就会节约很多开支。
谭天娥求之不得。
两人世界就是这样,远距离接触,彼此也许为讨对方欢心,都会克制、忍让,努力将优点展现在对方面前;一旦近距离接触就不行了,因为克制、忍让有限度,矛盾也就出来了。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说的可能就是这种情形。搬过来不久,谭天娥乖戾、小心眼的性格很快显露出来。
谭天娥管男人很厉害。林中彬一不抽烟,二不酗酒, 三不打牌,即使喝一点茶,都是象征性地放几皮茶叶,借以改变白开水的味道。这样的男人, 打起灯笼都不好找。但谭天娥总对他不放心,平时不准他兜里有钱。有什么开支, 要向她打报告,说明用途,如果凑不拢帐,非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比如说打电话去了三角,谭天娥会问:给谁打电话?男的还是女的?讲了些什么?下班了,只准在家里看电视, 不得单独行动,更不准与女人接触。听说办公室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她如鲠在喉,说:“你要给单位领导反映,把那女的安排到别的办公室;要不是你到别的办公室去。 ”
“单位就只有三间办公室,领导一间,工作人员两间,都是集体办公。”
“我不信。”
“不信你去看。”
谭天娥真的撵去看,见是三男一女,女的坐在林中彬的斜对面, 不会有谈情说爱的空间,才点点头表示认可。
一天,林中彬在街上碰见卫校工作时的一位女同学,寒暄了几句,被谭天娥发现,回家就给他一个四季大发财。从此,林中彬每天回家,要是带着笑脸,她就问:“啥事这么高兴?是不是见着哪个野婆娘了? 没有你咋这么高兴呢?”如果林中彬工作上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脸色阴沉地回家, 她就问:“丧着一张脸做什么?是不是为了那野婆娘在外面争风吃醋了?说,是不是?哟,问你还不安逸, 抠到你的疮疤子了?”如果林中彬表情淡淡,非喜非忧回家,她就问:“那野婆娘呢,看没看到? 还看不出来表情,装得老。”总之,三个铜钱算一张八字,只有先生说的。她又不识多少字,不看书不看报, 电视最多只准看两小时,说看久了一是电费贵,二是要缩短电视机的寿命。 晚上那么长的时间干什么呢?上床睡觉,盘根究底地缠着问一些鸡毛算皮的事,林中彬答不上就别想睡觉;稍不遂意,谭天娥便发母猪风,又抓又掐,又踢又咬,常常一闹就是一个通夜。 反正她无事可做,可以睡懒觉,养好精神晚上又好与林中彬“摆龙门阵”。
林中彬时常上班昏头昏脑的没有精神想睡觉,但是,大办公室里不要说睡觉, 就是打个盹都不行。他就搽风油精,清凉油。开始还管用,后来就不灵了,实在熬不住,便揉太阳穴,掐人中,或用冷水洗头。 朋友们笑他:“以前你不是说她对你好得很,把鸡、鸭、鹅的骨头剔了弄给你吃,是不是肉吃完了,现在吃骨头了?”
林中彬把一腔苦水憋在肚子里,十分怀念妻子。 谭天娥却无自知之明,一天到晚缠着要与林中彬结婚。林中彬想认命算了,朋友们劝他:给这种女人结什么婚?长痛不如短痛,赶快与她一刀两断!林中彬生性软弱,优柔寡断,总是下不了决心;而谭天娥却不屈不挠,多次找防疫站、卫生局领导反映。朋友们想借请他俩吃火锅的时候劝劝谭天娥,强扭的瓜不甜;合不到一起,不如早一些了断算了。刚表明意思,谭天娥两眼一瞪,站起身拍拍肚子:“谈得轻巧,未毕把我的肚子弄大就算了。”她认为是林中彬请的说客,端起吃火锅的油碟子,“呼”地从林中彬头上浇下来。 林中彬本能地一让,把火锅绊翻,竟把朋友的脚烫起了水泡。没想这女人还恶人先告状,今天早上就跑去县卫生局找解学东说:“林中彬不是东西,喜新厌旧,把我的肚皮弄大,就想把我一脚踢了。你要给我作主,反正我是不会饶了他,不闹个鱼死网破,我不会善罢甘休。”解学东正是基于矛盾上交,才推荐林中彬到县灭蝇办。
丁学平不知道这些,略带嘉奖的口吻表扬解学东,将得力人员推荐出来,顾全大局,风格高尚。钱一庄知道林中彬,为人憨厚老实,工作起来不要命;家里有麻烦事,没有什么了不起。丁学平征求他的意见,他说可以。丁县长便在林中彬名字下面打了一个勾勾。
还剩下崔小丽。
“男妇搭配,干活不累。”解学东玩笑着说,“都是清一色的和尚,还是给你配一个漂亮的女人,打起苍蝇来才有劲。”
一听到说女人漂亮,丁学平的眼前便闪过一道电光,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和小田的约会,腰间那玩物儿陡然长了精神。看表三点过二分,还有近半个钟头,时间来得及,便稳定了一下情绪,请解学东谈谈崔小丽的情况。
解学东说:“他是县卫校老师,九六年毕业留校,由学校保送到川南医学院进修,回校后教护理。现在学校教师严重超编,她下了岗,后被安排到办公室搞油印。灭蝇办是新成立单位,肯定需要这种既有专业知识又能应付日常杂务工作的人才,我们就推荐了他。”
丁学平说:“你想得真周到。”
解学东说:“我们要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嘛。”
其实,其中有一段隐情解学东没谈,那就是崔小丽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
是的,举凡漂亮的女人都有精彩的爱情故事。崔小丽的长相,有点像电影明星巩俐,但两颊稍微比巩俐饱满;关键是水色,不着脂粉,尽得风流。也许是大山沟里清新的空气、清冽的泉水滋润的缘故,她脸色桃红,显得格外的水灵水润,仿佛滴颗露珠在上面都要砸起一个窝。城里有一个专业美容师,见了崔小丽,惊叹这辈子还没看见过水色这么好的女子。她考入县卫校之初,穿得土里土气,扎着羊角辫,还没有引起人们注意。一年以后,护了一付披肩秀发,穿着也由大热天长衣长裤变成了短袖衬衫套裙子,胶鞋变成了人造革的凉鞋,人们突然发现濯濯清水里傲然绽放出一朵芙蓉。
最先发现的是熊校长的儿子熊小丁,也正因为如此崔小丽才得以留校和被保送到川南医学院进修。但崔小丽心仪的白马王子不是熊小丁,而是那个眉粗眼大、虎背熊腰、身体健壮、膂力过人的同学周大明。他聪明心细、为人随和、最会体贴人。然而,中了熊小丁阴谋的周大明却拒绝了崔小丽抛出的绣球。
周大明是农村人。毕业了,自谋职业,他寻的出路是投老家医疗所亲戚胡医生麾下。他和崔小丽是老乡,平时学习上互相关心,生活上互相帮助,同学们都认为他俩在恋爱。恋爱就恋爱吧,崔小丽把同学们的观点、其实也是她的心愿说给周大明听时,周大明神态傲慢地嗤鼻讪笑。因为,熊小丁买通的一个同学告诉周大明,熊小丁已经“占领了崔小丽的阵地”。崔小丽说,毕业了,她就同他一起回农村,办一个乡村医疗店。周大明讥讽她:“阳光大道已经给你铺起了,用得着和我一起披荆斩棘、刀耕火种?”熊校长通过县人事局的特殊关系要将其留校。崔小丽不愿意,但周大明不理睬她,熊校长找她谈话时,就眼里含着泪花子点了点头。熊校长还以为是感激他呢。周大明想:你学习不是特别拔尖,也没有特别关系,不是有“特别奉献”,能够留校吗?崔小丽感觉很委屈,就转怒于熊小丁。她告诉周大明:“我要用时间和行动来检验是爱你的。”因此,尽管熊小丁就像一只屎苍蝇一样整天围着她“嗡嗡”地飞,她除了反感之外,就是厌恶。家里知道了这件事,都认为找到了乘龙快婿,强迫崔小丽就范;崔小丽心中装着周大明,坚决不肯屈从。年前,传来周大明结婚的消息,崔小丽听后如雷击顶。她岂止是厌恶,简直对熊小丁痛恨至极:都是你搅散了我的美好姻缘。
最好的女同学赵琴知道崔小丽的心事,邀她到夜都音乐厅散闷。 刚坐下,有一个男人伸手捂住赵琴的眼睛:原来是赵琴的表哥余红良。
余红良是陪朋友窦洪生进夜都音乐厅的,见了表妹,嘻闹了一阵,就叫她和同学崔小丽“一起坐过来。”
窦洪生见是两位女士,尽管灯光晦暗,但他那双“逼水”的眼睛还是发现了,两位女士都属于山泉城美女范畴,伸出两个指头向怀里勾勾,把服务小姐勾过来,要了两杯椰子汁,一盘黑瓜子,一盘白瓜子,一壶大枣菊花三泡茶,边听音乐边嗑瓜子边天南海北地闲聊,直到曲终人尽才起身,又到北正街去吃了一阵烧烤才各自分手回家。
第三天晚上,窦洪生邀请崔小丽到桃源饭店晚餐,说有余红良和赵琴在。
崔小丽应邀去了,却没见着余红良、赵琴。窦洪生说等一会就来,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来,服务员催了两次上菜。窦洪生脸上显得很焦急,不时地扼腕看表:“这么晚了,咋还不来呢?我再给他打一个电话。”摸出手机,边按键子边往外走,不一会儿回来说,“很抱歉,余红良和赵琴说有急事,来不到了,怎么样?船开不等岸上人,开饭吧?”
其实,窦洪生只请了崔小丽,根本没有请余红良和赵琴,另外请了三位他的哥们儿“扎墙子”。席间,三位哥们儿极尽吹捧之能势,直往窦洪生脸上搽脂抹粉。意思很是白: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青山绿水间!
窦洪生一米八的个头,三十多岁,相貌平平,但一身名牌包装,还是有一点男人味道。据说左手中指姆上那颗绿宝石戒指, 就价值十五万元。崔小丽听了,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窦洪生的哥们儿看见了,吹得更卖劲。今晚吃的是海鲜,什么大龙虾、桂鱼、鳗鱼、鱿鱼的,一餐下来二千多元,买单时,窦洪生还直说便宜。
第一次请出来了,以后就好请了。往后的日子,只要窦洪生不外出,都很准时地开着一辆白色富康车到县卫校接她,不是饭店就是宾馆,哪里新鲜哪里有特色就往哪里走。
崔小丽痛麻木了的神经需要疗养,窦洪生的殷勤恰好为她提供了疗养的条件,也就松懈戒备,悉听尊便。她涉世不深,心地善良,听窦洪生满脸悲戚、满心忧伤地痛说革命家史后,寄予了深深的同情,感情的天秤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倾斜。
那辆白色富康经常出入县卫校,接走心爱的人时,熊小丁两牙咬得“嚓嚓”响。他暗中跟踪打听的结果,得知窦洪生乃外地到山泉城来做生意的,腰缠万贯,红白两道皆通,是一个实力派,熊小丁是公子哥儿,除了玩弄点雕虫小技外,要实力没实力,要体力没体力,气得干瞪眼,唆使门卫不准富康进校门。没想门卫是一个软骨头,窦洪生几包“玉溪”就把他淹死了,只要看见白色富康来,跑上跑下就像臣民见了天王老子。熊小丁兴师问罪,门卫说:“我没有理由不让人家进来。”熊小丁说:“看老子冒火了把你下了。”门卫说:“我当门卫时,你老子还在吃白墨灰,你的鼻子还在横起揩呢。”
解学东是熊小丁的舅舅,知道外甥害单相思,劝他说,人家不爱你,即使你想方没法得到她的身,也得不到她的心,不如算了。熊小丁陷进痴情的沼泽中不能自拔,几乎到了茶饭不思、事情不干的地步,人也日渐憔悴起来。熊校长与解学东商量了半天,鸡婆不抱窝,扳断脚杆亦枉然,怎么办好?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接县委组织部推荐人员通知,解学东眼睛一亮,不如干脆把崔小丽推荐走算了,见不着面,让熊小丁炽热的感情慢慢冷却下来,要不多久就淡忘了。他把这个意思告诉妹弟熊校长,熊校长别无选择地在电话里回答说可以。就这样, 解学东带着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把崔小丽的名字写在了推荐名单上。
“你觉得怎么样?”丁学平两眼望着钱一庄说。
钱一庄认识崔小丽,但不知道她的爱情故事,从主观上讲,他不喜欢同女人一道工作。特别是出差,有一次下乡,车上有一位女同志,想解溲,沿途光乎乎的,找不到一点遮拦的树木林荫,差一点把尿包都憋破了;谈话也要检点些,但此刻不便道出这些,就说:“丁县长定夺吧。”
“如果没有别的意见,就定了。”丁学平说。
钱一庄说:“可以。”
丁学平看表,快三点半了,说:“好吧,定下名单给组织部汇报一下,然后报县人事局发通知。我还有急事,就走了。钱主任也要抓紧时间办移交,尽快到灭蝇办报到。”
解学东说:“我们局里准备今天晚上给钱主任践行,邀请丁县长参加,六点钟,得月楼,再忙晚上你都要赏光嗄。”
丁学平推辞了一番,最后说:“实在没有办法,恭敬不如从命。”说罢,提起包包回家做好事去了。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