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镜子

　　一直以来，都希望，静静坐在电影院，只有我一个观众的电影院，看一部电影，电影的主角是我，演的是我真实的人生，从出生到死去。故事或许不精彩，或许得不到我的掌声，但我决不会中途退场。

　　没有人能预料下一分钟发生的事情，同样我也不能预料我的余生。人就是这样，对于得不到的答案，就越想去知道，直至把自己折磨得疲惫不堪。到目前为止，我人生的蓝图可能是被泡了水，线条显得很模糊，怎么看都是一团糟，我开始动了要重新画一副的念头……

　　可能是我的悲观情绪影响了某些掌握我命运的神仙们看戏的心情，他们给我送来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这样在他们看来，可能我会好受些，人间也会呈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了，每个人在得到满足之后，都会烧香阿弥陀佛他们了。

　　他们送了我一面镜子。确切地说，是我在海边捡到它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庞大的身躯陷了半截在沙里，耷拉着脑袋无力地反射着太阳光。

　　直到现在我都还在后悔捡了那面镜子。因为它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我把它带回家里，小狗足足叫了两天两夜，对于一条刚过发情期的狗来讲，这种叫声是极其让人恐怖的，在我的印象中，只有那次猫抢了它的狗食的时候才这么叫过。当时我搞不清楚小狗叫得那么卖力是为了什么，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都是为了那面镜子。

　　镜子的造型很怪，可以跟60年代穿吊带的美女们媲美。因为它看上去根本就不像镜子，倒像我家的菜板，只不过干净了些。右下角刻着两个字：镜子。这两个字让我郁闷了半天，因为我照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但我明明记得它是可以反射阳光的，莫非是我脸上的油不够多，明明最近才胖了。

　　仔细观察过后，发现镜子的侧面有十个按钮，每个按钮上面都写着字：10年，20年，30年……

　　我按了一下上面写着10年的按钮，镜子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一个男人出现在镜子的中央。他蓬头垢面地坐在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在离他不远的地上放着一个碗，这个碗和我家的汤碗很像，碗里有几枚硬币，还有几张小毛票，一阵风来，飘出了两张，他伸出一只脚，在地上噌了几下鞋，露出脚丫来，把钱夹在脚趾间，慢慢地放进了碗里。这个男人我很面熟，从他懒洋洋的神态，和眉宇之间刻着的安详和嘴角流露出的满足来看，以及加上我日常照镜子的记忆数据来分析，那个人百分之百就是我！只不过比现在清瘦了些。天哪，十年后我居然变成了乞丐！这真是个天大的玩笑，做为一个有工作热情，有纯真理想，没违法纪录，和大自然友好相处的人，十年后居然变成了乞丐，这个玩笑有点过分。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愿这不是真的，怎么能肯定这不是真的？哭笑不得的我按了一下20年，妈的！我怎么还是乞丐，碗还是那个碗，这破碗的质量还真他吗的好，神态还是那个神态。只不过旁边多了个女人，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他们背靠着背晒太阳，看上去倒也挺惬意。

　　这回我真的急了，急忙按了30年，奶奶的，我彻底无语，那个碗在我的祈祷中终于破了一个角。他一个人出现在镜中，显得很老，很瘦，静静地闭着眼睛躺在街边，沧桑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开始扭曲，他好象有什么心事，或者可能是在对他人生进行总结吧。紧挨着身体的左边底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白酒瓶，不用看也知道酒瓶里肯定是没酒的。但仔细看过之后，我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小口白酒，连酒量也下降了，看来生活的打击让他改变了不少。我静静地按了一下40年，镜子中出现了四个字“谢谢收看”。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我抓过镜子，举过头顶，重重地掷在地上，“砰”一声响，镜子并没有坏，还在地上欢快的跳了两下，对于我无法接受的未来闹剧，它显得格外地幸灾乐祸。我早说过它像我家的菜板，在我煮出很难吃的菜的时候，我家的菜板就是这个表情。声响引来了好奇的小狗，它摇着尾巴往镜子上瞅，见它只往镜子中瞅了一眼便猛地缩了回来，再看了一眼之后，它开始发狂般地叫了起来，我不得不收拾起我那熊熊燃烧的气愤，去看看究竟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在了我们这条可怜的柔弱的小狗身上，导致它愤怒火焰的苗头盖过了我，烧得它发了狂。镜子中的图象让我笑到肚子疼，下巴差点脱臼。可怜的小狗变成了一只母狗，躺在地上，5只小狗簇拥着正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奶头，看样子，它很难为这么多的孩子提供一顿饱饭了。这只可怜的风流倜傥的小狗，今生到处留情，想不到四十年后竟以5个孩子的妈妈的身份来还债。从此以后，我那并不坚强的小狗一直狂吠不止，显然对轮回的安排非常不满意，我听不懂狗话，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是不是在骂那面镜子。终于有一天它停了下来，我以为它已经接受未来的现实，或者它觉得现在的狂吠只不过是主人狂笑和踹它的理由，也或者它觉得如此这般的狂吠对它的风流事业终究是不好的，它停了下来。但是从它停下吠声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这该死的镜子改变了我的生活，至少我那亲密的小狗就是因为它不见了。一想到未来不在值得憧憬，失去了想象，剩下的只有沉沦。我学会了放纵，学会了逃避，但这样的日子越过越乏味，我得学会享受。想到勤勤恳恳地做个好人最后也会有个悲剧的结尾，我开始学着去做坏人。我发现做坏人远比做个好人容易，根本用不着学习，只要脑袋拐个弯向着以前前进的方向后退就可以了，随着人生态度的改变，我发现，我目前的生活居然比以前好多了。

　　今天，太阳很眩，我从厨房里拿出我当菜板用的镜子，自从小狗离开我之后，作为报复，我把这该死的镜子当菜板用了，我要在每天切菜的时候让它痛上一痛，这样对于我以后从事乞丐事业时在心理平衡方面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我用布擦了擦镜子，按了一下十年的按钮，镜子中的我出现了：一片干净的沙滩，很安静，他躺在椅子上，悠闲而深沉，椅子的旁边，放着些饮料，在不远处，站着几个很派的人，向着他这边张望…………

　　原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终于改变了我未来的乞丐命运，但我没有一丝快乐这镜子毁了我要做一个好人的理想，让我浸淫在做坏人的深深的内疚和偶尔的喜悦之中，让我挣扎，然后慢慢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