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康端坐于一旁，潜意识里更是不自禁地将这两个女人放在同一杆天秤上来进行对比，然后很诧异地发现了鲜明的迥然之处——几乎一般大的女人——都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但，看起来，她们的差别竟能如此之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蕊珠看来就像一只老于世故、精于算计的狐狸；依晴却是一只初出茅庐、翅膀都远不够硬朗的叽叽喳喳又嗷嗷待哺的小鸟儿。
“其实我都好久没来外滩这里坐坐了。”家康环顾四周，有些感慨地道。
蕊珠认真地看了看他，微笑道：“平时太忙了，是不是？”然后，又调转目光，望着那一排建筑，下意识地说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巴洛克风的东西多一些，喜欢那种富丽繁复的感觉，不直棱棱的曲线……经济是现在的好，艺术这种东西到底是过去的好。和那些老建筑比起来，这些高楼大厦简直没法看了。”
“因为过去的人们有闲哪。”迎着微适闲逸的秋风，家康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来，道。
“是啊，商品经济年代嘛，什么都是快速的，摩天大楼才符合这个年代。有时候你看哦，一些古装影片，无论中外的，里面的穿衣打扮哪，家具摆设哪，都好精到的。那时候的人们有耐心去花好长时间做一件衣服或穿一件衣服，现在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现在人都忙着赚钱，为了钱好辛苦的。”
“嗯——以前的人作一首曲子可以要好久的时间，现在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跳出来几个月一个专辑就出来了……不过，现在的一切虽然粗糙了些，但到底是顺应快速发展的原则的。这不是一个优雅典雅的年代。”
家康开始顺着蕊珠的思绪飘灵了起来，依晴旁观在眼中，有些近乎恐慌地失落失望于心底——她再清楚不过了，她是没有这种能力使他如此入境的，更不可能深刻去了解他的内心世界。她有些失神地盯着另外两个男女的近乎情侣的服装搭配，和彼此从眼神、骨髓里透出来的默契及心领神会的交流。
“有水的城市到底显得有灵气些，北京很是大气，只是干燥了些。”蕊珠望着江水，目光悠远。
“是啊！”家康深表赞同，一径儿点头儿道：“前几个月我是有所体会的。”
“不过，到了冬天就很舒服了——屋子里的暖气非常暖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
“不要说了！你晓得我最怕冷的！”家康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蕊珠则有些俏皮地一笑，很温和地看着他，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故意说出来气气你啰。”
“你倒是很不怕冷的，天气最冷的时候，还穿得那么薄。”
蕊珠莞尔一笑，道：“我是被冻得习惯了……”
“嗳，我知道的——都是你妈妈嘛，小的时候总是给你穿得很少，说女孩子一定要穿得有样子才好。宁要风度，毋要温度！”
“你父母是总把你当作心肝宝贝，生怕冻到你，给你穿那么多。”蕊珠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中，柔和地笑道。
依晴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多余和隐形了。她泥塑一般地被定在当地，坐也不是，站也不能地紧闭着嘴巴，目光中有着备受打击的痛楚。而蕊珠向来都聪明敏感的，掠见了对方的窘迫，因不使家康难作，便周到地对依晴笑道：“孟小姐平时的工作是不是能相对轻松一些？”
依晴这方才恍然如梦地醒来，支吾道：“嗯……还好吧。平时我是上、下午的倒班，一星期只休息一个整天。”
“噢，蛮有规律的生活的，很不错。”蕊珠平静地道。
“我平日里很忙，经常是她在早晨打电话叫我起来，要不然我又会迟到了。”家康很是温馨地笑道，口气是并非炫耀式的真诚。听他这么一说，依晴便又开始被爱情蒙蔽智慧地幻想起来了——家康还是很喜欢她的，他和这个女人，不过是好朋友而已，况且，对方又已婚了……
而蕊珠听来，倒颇为平定的，心，像完全没有哪怕再细小的一个石头子儿投入的湖水一般，很自然又平常地流淌着，点头笑道：“那可以拿全勤奖了。”
“主要是在老板面前表现得敬业一些而已了。”
“你的上司还是那个Jason吗？”
“噢，不是的，已经换掉了，Jason人家跳到更有前途的公司去了。”
“新来的上司怎么样？”
“还好吧……谈不上好不好坏不坏的，都只是工作的上、下级关系。只要我把工作做得好了，他自然也不会难为我的。”
“明白。”
又坐了一会子的，蕊珠便笑着说自己晚上还有一个饭局，便和这两个人匆匆告了辞。与家康偕手上了车子，回去的路上，依晴都有些心思恍惚、神魂不一的，待要问什么吧，却始终犹豫着是否要出口那些疑问——那会不会显得自己过于多心和小家子气了？……但，终地，好奇心到底占了上风，她鼓足了勇气地问道：“你和……乔蕊珠……看起来真的很熟噢……”
“是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嘛。”家康的神色倒十分轻松的样子，瞧不出有什么端倪来。
“你……喜欢了她很久？”她听家康简单地提起过几句和蕊珠的往事。
一听这话，家康便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松驰了神情，淡淡地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嘛。现在看到她过得不错，我也是替她开心的。”
“她很漂亮。”依晴听了这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简单地道。
“嗯……”家康思忖着要怎生表达，“论外表嘛，她的确是漂亮。”
“她也挺有风度的，看起来……很有气质。”——这是女人嫉妒另一个女人，却往往要昭显所谓“大度”时，通常特有的话。
家康没有接口。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之后，家康才笑道：“今天晚上带你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吃东西。”
“噢？什么地方？”依晴的心思被带开了，笑着问道。
“不说——到了你就知道了。”家康有些调皮地笑道。
“那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稀奇的。”依晴很是可人地笑着，在这种时候，她通常是很惹人喜爱的，也让家康真的开始误以为、自欺地觉得，自己是真正喜欢着这个女孩儿的。
灯火辉煌间，这个南方大都会正上演着最为绚迷绮丽的一景儿；无数的都市人倾巢而数，点缀在洋溢着霓彩风情的西洋化城市中，如同天际的一颗颗小星星一般，闪烁游移着。只是，人们太过于形式化与惧怕寂寥的喧闹和程式化快餐化的步调，愈发看不清审不明自己真心的方向及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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