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出乎意料的升迁（1）

　　一旦进入倒工作状态之中，曼凝倒是颇为敬业的。——譬如现在，她安静又端庄地坐在人事行政部中属于她的位置上，眼睛不眨一瞬地注视着电脑的宁静模样儿，完全迥于平日里的跳脱活跃。

　　不知不觉中，程曼凝来到这间几十人大小的投资公司也已经快三个月了。而这人事行政部中的人员本身也不甚多，不过零散地小猫两三只；部门主管是个三十开外的精明女人，岁月的磨砺与职场的历练，让现今的女人都不容人小觑半分。而每日里，曼凝的工作内容也无非是处理公司内部会议的准备、调节各个部门的工作进度；多了也无非是利用自己英文过硬的良好条件，帮忙翻译英文文件等事宜。与此同时，她倒没忘记蕊珠的千叮咛万嘱咐的，很是有心地注意着公司内部运作的各项案子，为更深一步进驻社会这个大机器而紧锣密鼓地为自己充着电。

　　这一日，她正安静地守在自个儿位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上网浏览着各色娱乐星闻、国际争端来打发着闲杂时光。余者众人也散落在办公室的各个空间中，或忙或呆地过活着写字间生活的又一天。

　　蓦地，一个影子闪了进来，还吹进一股子香风冷气儿来。曼凝抬首而望，只见一个叫Tina的女员工匆匆而入，劈头对部门经理倪玲道：“Linda呀，亲爱的，在忙么？”

　　这Tina是公司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惯会用身体与客户交换利益的女人；不过，苏锦源对此似乎并不以为意——水至清则无鱼，他深知在商品时代，这种人永远不会缺乏市场，就算这个公司不要她了，也会有另一家来接受她。所以他绝不作一个清高的老板。而其它员工呢，也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商品经济年代嘛，一切也无非是一场利益交换，都是出来混的，谁还用心去管旁人的闲事儿。

　　此时，倪玲很客套地笑着，上下扫视着她，仿佛在度测对方的来意一般，嘴里则道：“还好啊，你有什么事儿吗？”

　　只见这Tina故作哀声叹气儿地颓丧着脸儿，道：“我现在要出去见一个客户儿呢，可是又有另一个客户儿的案子苏总让我改一下儿……唉真的，没办法，你也知道嘛，现在客服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我一个人要管那么多案子，快累死我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要我帮你向苏总建议一下儿增派人手儿么？”倪玲很老辣地笑着，对她道。

　　“不是啦……”Tina立即嗲声嗲气地满脸堆笑道：“我是想看看，你这边儿有没有人能帮我改一下儿这个文件……唉，要不是急着赶出去，我自己就改了。”

　　倪玲很是心知肚明地扫了她一下，心下明白——她Tina不过是想偷个懒儿，一会儿出去见客户儿之后便直接回家了，不想再折回公司来修改文件，便当即一笑，替自己的手下人拦道：“我们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你们和客户儿怎么谈的嘛。你的文件那么重要，我们怎么好随便修改？回头误了公司的事儿，那可不大好了。”

　　“哎呀，就有一点点修改嘛，我都大概在一张纸上写好了，客户儿修改意见都也挺清楚的，只是需要有人帮我照样儿改改嘛，帮帮忙啦。”Tina对倪玲撒着娇。

　　受不了她的死磨硬泡，最终，倪玲勉强对她道：“那你看我们这里谁合适，就随便挑一个让他（她）做吧。”——倪玲很聪明地把选择权交给了Tina，那么，谁轮到有多余的工作要完成，那也犯不上埋怨到她倪玲的头上了，只去暗地里记恨Tina便了。

　　Tina立时便笑成了一朵花儿似地，嘴里不住道：“哎呀，倪姐你真是好……那么——”她的眼珠子在屋子中滴溜溜儿地划了个半圆，便射到了曼凝头上，说：“那就让Mandy帮我改一下儿吧。”

　　听到自己被点了明，曼凝便暗自里心道——这个Tina可非等闲之辈，知道自己在公司里是新人，便不去用旁人，可着劲儿地骑在自己头上作威——往常，这Tina可不少指使她呢。而人随话动，Tina说罢便若一尾蛇一般地游了过来，七七八八地同曼凝说了一番扯皮的不经之谈，就趁曼凝尚自晕头转向之际急急撤退了，只遗得曼凝一人空对着电脑屏幕和文件发着呆。

　　这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投资分析。个中的数据报表、逻辑推理直看得曼凝发昏昏眼花花，仍是不明个所以然来；尔后，又歪嘴攒眉心地极力辨认着Tina在一张纸上横七竖八地凌乱的字迹，才废然地将她的思路掷了出去，自行重新缕着头绪。

　　也亏得她近来的参加公司各项会议时的勤恳记录和闲暇时分的用功，才按照客户儿的一些修改意见，像只可怜的小流浪猫一般，独个儿摸索思忖着，头重脚轻地一步步修改；而询问旁人时，虽也给了她些建议及帮助，但到底治标不治本的，最后索性便算了，只是自己承担着压力；时不时地翻腾着这个案子的每次会议记录，惴度着客户的心思……所幸Tina要她帮忙修改的这个文件倒也没有多么大的强度，若不是策略方面的专业人员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苏锦源也不会将这个来交给客服去做；所以，当苏锦源没头苍蝇一般地闯进来时，曼凝正巧儿改好了文件，若一只蜕掉了的蛇皮一般，虚在自己的座位之上。

　　“有谁看见Tina了么？”一进门儿，苏锦源就直接问道。

　　“她去见客户儿了啊。”倪玲忙应道。

　　“还没回来呢？！”苏锦源略有些横眉怒目地道——他惯来是个好脾气的老板，这时的表情委实难于展露，让底下人不禁得一惊。

　　“您有什么事儿吗？”倪玲问道。

　　苏锦源双手插兜儿，颇无奈地道：“我要她修改一个文件呢，本来说是明天要的，可时间提前了，我现在就要……她却连人影儿都看不见……”

　　“噢，那份购物中心的文件么？”倪玲快人快语地接口道：“她交给Mandy来做了。Mandy——”她边说边唤着曼凝，道：“那文件你修改好了么？”

　　“噢，我刚刚改好。”曼凝急忙答道。

　　苏锦源有些诧异地挑着眉毛，神情若是不可置信地道：“她叫你来做？这个Tina……”他边摇着头，边踱了过来，嘴里道：“你又不熟悉这个案子，要怎么改？虽说改的不多，但她未免也……”当着其它职员的，他未好说什么，只得半截儿里打住了。

　　“嗯……就先这样儿吧……”半晌过后，他大略审了遍修改过后的文件，对着有些着慌的曼凝点头示意地笑道：“是Tina告诉你这样儿改的？”

　　曼凝心下是直打着小鼓的，也不知自己做的是好是坏，便含糊其词地道：“嗯，Tina和我说了一些，然后，我又自己加入了些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嗯，还行吧。你也不太了解这个案子，能做成这样儿已经是难得了。我现在很着急用，你传到我的共享里好了。”锦源安抚地对她笑着。

　　既没有挨批，曼凝便悄溜溜地对自己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儿，暗自庆幸自己表现得还不那么差。

　　可谁知，一家喜来一家悲。第二天，Tina就被苏锦源唤到办公室中，谈了一番话；度其出得门来不怎样好看的脸色，便大概能猜出一二了。自此，这Tina便暗暗有些怨上了曼凝——本来这事儿，其实左怪右怪也轮不到曼凝头上的，但Tina以其心度彼腹，认为曼凝是为了故意在苏锦源面前邀功，而折损了她……反正曼凝从来都不是小气算计的女子，也懒得去管那些闲事儿；虽说从此之后，Tina便明里暗中的时不时地在话里话外地阴损着她，曼凝也全然不在意，继续高高挂起地过自个儿的小日子。她不是个小心眼儿想不开的女子。

　　另有一日，临近下班儿之时，倪玲却抱着一堆文件急冲冲地从苏总办公室回来，皱着眉头对曼凝道：“Mandy啊，苏总这里有些文件，你今天得加班儿处理一下儿了……你知道的，Vivian最近怀孕了嘛，所以很多事情她都顾及不到。”

　　曼凝看着她，立时就明白了——总经理秘书要回家安心生宝宝了，最近公司也忙不迭地招新人，但人才暂时周转不灵光，很多事务就要旁人帮忙分担了。

　　可，还不得她接口呢，正在屋内儿找旁人来闲扯的Tina就不急不徐地酸酸开口，道：“哟——看来苏总是越来越器重Mandy了呢。”

　　倪玲不十分看得惯她的作风，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将那些文件打开来，将上面密密麻麻地英文展给她看，口里道：“我倒还想捞个功劳来呢，可惜没那个能耐呀——我的英文比不得Mandy，处理不好这样儿的文件，要么……你来试试？”

　　Tina当即吃瘪，自知技输于人，便只得收拾起尖牙利爪来，扭过头儿和人说笑去了，自不在话下。

　　倪玲则不去管她，指着那两份文件，同Mandy好言好语地道：“这份中文合同呢，你要翻译成英文——要按照中文合同一字不漏地翻……明白了么？……而这个英文文件是刚刚拟出来的，你要仔细地检查一遍——主要是针对单词，看看有无错误的……文件页数儿还挺多的，可能你今天要加班儿了。”

　　“今天就要么？”曼凝快速翻动着文件，问道。

　　“嗯，是的。”

　　听罢此言，曼凝再无二话，立即开动了起来，若一个机器娃娃一般地忙碌着，修长曼妙的手指在键盘上啪啪作响地敲动着。

　　时间汩汩流动着，公司中的同仁们渐而都归去了，只是她仍旧端坐于位子之上，无法停歇地校对着厚厚一撂的英文文件。

　　“还没回家呢？”不知何时，苏锦源的身影现在她面前，问道。

　　“噢……”曼凝的眼睛盯在黑纸白字儿上面儿久了，有些疲惫地道：“这些文件就快校对完了，我一会儿给您送到办公室去吧。”

　　“那好，辛苦你了。”简短地一句话后，他便隐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儿，曼凝就俏立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外，举步而入，将文件齐整地放在了苏锦源的办公桌儿上。而对方一路翻阅之时，曼凝边不经心地看着他左手尾上的白金指环戒指精光地一闪；——这男人一向都酷爱戴尾戒的，虽然成天介更换着样式或不同质地的戒指，但，每日都不忘吃饭睡觉一般地佩戴着。有人说戴尾戒是为了要避邪招财的，也有讲头儿说这是独身主义的标志，更有心理分析声称爱戴毛戒的人是内心深处有自卑感的……不一而足，并无定论的；都只是个说法儿而已。不知怎地，曼凝却觉得，戴尾戒的男人通常都很爱扮靓，甚至有点自恋意味。

　　须臾之后，苏锦源笑着对她道：“不错不错……Mandy你英文挺好的啊。”

　　“还好吧。”她简单明快地道。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不过加了会儿班儿。”曼凝不在意地道：“那我先走了啊，苏总再见。”

　　说罢，便全身而退，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背着包包来到楼下，驾着自己的明红色小座骑，溶入了绚目的夜都市当中去了。

　　由于父母住到了远郊的别墅当中，离城市距离颇远，曼凝便央着父母给自己在北京东面的二环边儿上为自己买了一套酒店式小公寓。二室一厅的房子，几十平米的样子，精致，可爱，而悠闲。

　　驱车独自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中，扭亮了客厅的大灯，将下班路过中餐厅买的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装在洁净餐盒中的菜式往餐厅里的小桌子上一放，简单地用完了一餐之后，便快速地投入到自己另一项工作——敲敲打打的文字游戏当中去了。

　　近来，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陷入了一场多角恋的困境当中去了，曼凝便将此“事迹”化为千字内的小女人散文当中去，而对此类事情大发了一番伤感式的厥词，带着不落痕迹地说教式的言辞“指导”女人要如何自我地生存于都市生活中。当最后一个字的痕迹落在了电脑上之后，她长吐出口气来，尔后到冰箱中，取了杯酸奶喝下之后，刚欲歇息片刻的，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

　　“喂——曼凝——”对方的声音中带着极其明显的讨好之意。

　　唉唉，何斌这个家伙对自己还真是“坚贞”呢——自打一入大学就开始锲而不舍，足足追求了自己近四年的时光，为此还放弃了不少优秀女孩儿的或明示或暗恋的情意，弄得曼凝都替他不值，又没来由地给曼凝添了几个看她不顺眼的情敌……没地烦死人了。

　　“干吗？！”她没好气儿地问道，虽深知此君向来有些受虐倾向，自己越耍大小姐脾气任性嚣张地他越喜欢，却仍然难违心地上演一出谄媚对方的戏，用以击退他的追求之心。。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么？”

　　“要你管！”她毫不客气半分不留情面地娇叱回去。

　　对方的脾气却依然若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一般，柔软地问道：“下周末……你有空儿吗？”

　　程大小姐转了转眼睛，很是权衡了一番——其实偶尔，找个出气筒出来让他请自己吃吃饭骂骂街的感觉，也还是蛮不错的；又想到，近来大学同窗都忙着工作的，根本无人来陪她解闷儿；而蕊珠近来又“重色轻友”了起来……

　　“嗯——”她从鼻子里哼哼出来娇慵的一声儿，然后道：“可能有空儿吧，怎么了？”同时心道——不会吧大哥，下礼拜的约会，竟然今天便开始预约了起来，他真她是大牌明星哪？

　　还未待得她说完话呢，就听得对方兴致勃勃地一口剪断了她的话头儿，道：“那正巧儿呢——我手里有两张票……嗯……是很多明星同台的一场演出……”

　　嗯？——曼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心道——诶诶，这小子知道自己喜欢热闹和玩乐儿，还蛮会讨好自己的嘛；看来，他也没那么傻到家的。当下，口里便道：“什么明星哪？有没有意思呀？……我告诉你噢，要是没意思的话，我可不去！”娇蛮大小姐气十足流露。

　　那何斌一听得此言，忙急急地报了几个名字——还真是挺有名气的当红歌星哩；曼凝的眼睛亮了亮，心里倒是挺欢喜的，嘴上却淡淡道：“嗯——还不错嘛……那就去看看啰。到时你来接我吧。”

　　又有意搭没意搭地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很有几分欣喜洋洋地哼着调子搂了件睡衣进到浴室中洗澡去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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