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那狗

那年那人那狗

　　豫西北太行山深处有一小山村，说小是因为村里只住着十余户人家，总共还不到50个人口，村里大多人都姓黄，而又数村东头老黄叔的辈分最大，所以，尽管六十多岁的老黄叔尚且不是村里年龄最大的，但很多见了老黄叔的人都还要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老黄叔。

　　老黄叔养了一条狗，狗的年龄却是村里狗辈中最大的，据说跟了老黄叔已经15年了。老黄叔在村里已经没什么亲人，真要说有的话也只有每天与他形影不离的狗了。村里的人都喜欢老黄叔的狗，老黄叔的狗很通人性，那狗见了村里的人总和善的摇着尾巴，亲昵的用脑袋拱着人。

　　每天一大早，老黄叔都要带着他那条狗爬上村西头的山梁，盘腿坐在最高处的岩石上，不慌不忙地点上一支旱烟袋，滋溜溜地吸上几口。老黄叔的狗这时总喜欢伏在老黄叔的身边，闭上眼睛遐思。坐在山梁上放眼望去，有两处景色最值得老黄叔留恋，一处是山梁下的一所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只是一间没有围墙的破庙宇，小学里只有六名学生，一个老师，却没有校长。老师也是今年才来的，以前来的老师呆不了一个月就走了。山村的条件的确太差了，整个村庄与外界唯一能够保持联系的是一条羊肠小道，从这条山道走出去的村里的年轻人大多没再回来，从山外走进来的年轻人，却又都因为落后的山村条件失望的离开了。这个老师来有快一个月了，还没有走的迹象，老黄叔闷闷的想。老黄叔喜欢俯视着看那个老师和学生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每次课间老师总带着学生玩游戏，老师长着一副稚气的娃娃脸，还不到23岁，孩子们看起来也很喜欢这个老师，每当“小鸡”被“老鹰”捉去，担任保护的老师就要大呼小叫，山谷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老黄叔也禁不住呵呵地乐。另一处是山脊背上的那片高大茂密的白杨林，那是十年前老黄叔承包山梁后种下的，十年了，老黄叔就象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养育着这片树林，每一棵白杨都灌注了老黄叔的心血和汗水，如今白杨树已长的高大粗壮，山风吹过，满山树叶呼啦啦的响。眼看着树木成材了，老黄叔这段时间却有点犯愁，因为没有条象样的路，自然运不到山外。村里常有人议论老黄叔等卖了这批白杨后要到山外找个老伴回来，舒适的安度晚年，那树大概能卖好几万的吧。而老黄叔却并非贪财的人，如何花这笔钱心里有数，却从不告诉外人知道。

　　那是不知道哪年的一个夏日的晚上，浓厚的乌云压满了大山，在雷电和狂风的交织下，那场暴风雨的猛烈是生活在山村里几辈子的老人也没见过的。第二天雨停后，心惊肉颤了一个晚上的山里人发现充当小学的那间破庙宇已经倒塌了。没有了教室的老师只好带着学生们在废墟旁露天上课。

　　村里人知道，这个老师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那一天，围着废墟转了一天的老黄叔紧锁着眉。第二天，老黄叔生了病，整整三天没起床。山村的人们心肠是淳朴的，各家轮流照看着老黄叔。老黄叔的那条狗每天不吃不喝，趴在老黄叔的床头边，眼睛里噙满了泪。

　　又一天的早上，去照看老黄叔的人却发现老黄叔已经死了，同时，死去的还有整天趴在床头陪伴老黄叔的那条狗。那天，人们还意外的在老黄叔的枕头边看到了一份遗书，上面只有几个字：村里负责卖了山梁上的那片白杨林，卖树的钱为村里盖新学校。

　　老黄叔死去的一周后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山外来了群交通勘测队，说是村村通工程开始了，要为山里修条通往山外的路，二是那个老师自愿长期留下来，为山里人教育好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