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
一
樊丽自从被贾正锦包养后,她就爱去文殊院烧香。其实她并不是佛家信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烧香,为谁烧香。为自己吗,为命吗,为贾正锦吗,或是为其他什么,她说不清楚。她只觉得烧香时,身心感到很舒服,恭恭敬敬地跪在菩萨脚下,双眼微微闭着,双手合十,心里默祷着阿弥陀佛时,五内里便有了一种虚空而使人宁静的感觉,身体的不适和心中所有的烦恼、忧虑都将随着默祷而悄然遁去,得到暂时的轻松,和似乎从苦海中爬出来后的解脱。
每次拜完菩萨樊丽都要随喜100元的功德,她华丽的衣着,典雅的气质,以及妖娆的身段,尤其是25岁的青春韶华,在烧香拜佛的人群中鹤立鸡群,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观望,就连小和尚也要看上一眼。
但是她表面靓丽而平静的面容却始终没有掩盖住她内心仍在滴血伤痛的痕迹,寂寞和对命运无法把握的无可奈何。她给人的感觉是忧伤而冷美的。
二
贾正锦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了,是出差了,还是在外边又包了小姐,或是已经厌倦她了?不得而知,昨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给他打电话,电话却是关着的。烦躁孤寂的樊丽一边看电视,一边开始喝酒,到后来就醉醺醺地睡了。早上醒来时,樊丽感到头还有些重,还想睡,可是又睡不着。
樊丽虽然不是居士,更不是尼姑,对于佛家的清规戒律,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戒酒,戒淫,戒贪等。可是,这些都是她生命的需要,如果没有了这些,她就无法生活,甚至生存。
时值夏天,气候炎热得不行,空调吹了一夜,筋骨都有些酸痛了,豪华的别墅让人感到憋闷。樊丽想进城去逛逛,在太阳下晒晒,蒸个天然桑拿。这天正是7月15,她想起又是烧香的日子了。这两三年来她从未间断过去文殊院,逢初一,十五无论是吹风下雨,还是炎炎烈日,无论有啥重要的事情,她都未曾耽搁去文殊院烧香。
烧香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贾正锦让她请尊金菩萨回来供着就在家里拜,以免劳神费力地跑那么远。她却觉得在家没有在文殊院的感觉好,那里有森森的庙宇,缭绕的香烟,庄严的菩萨,以及看上去都很善良无诈的和尚和众多的香客。在这样的氛围中,烧烧香,拜拜佛,或是在文殊院的园林里散散步,能让人从痛苦中,孤寂中,烦闷中解脱出来,得到片刻的愉悦和内心的宁静。除此以外,每次烧完香,她都要在院里的素餐厅,独自慢慢享受可口的素斋,每次她都叫上许多品种,每一样都尝一些。她的模样,衣着,奢华和孤独,让服务员感到羡慕与惊讶,并在一旁叽叽咕咕地小声议论着。吃完素斋后,出得院来,她并不急于回家,而是在文殊院附近的草市街闲逛,逛饿了,再转回文殊院街,去吃那洞子口张老二凉粉,然后再去红星路荷芙蔓做美容保养,直到万家灯火时才独自开车回到那空寂的别墅。一般来讲,她去烧过香后,内心就要平静好几天。
贾正锦对樊丽的烧香拜佛,非常赞赏,并积极支持。他认为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女人能如此坚持不断烧香拜佛的已经不多了,实属难能可贵,说明樊丽淳朴而向善。他只是在他们热恋时陪她去过一次,因为她不知道文殊院在哪里,他扮演的只是向导的角色,以后再没陪她去过,他的理由很简单,却很有说服力,因为他是共产党员,并身为党委书记和公司懂事长,不能干这种事情,对于这一点樊丽是能够理解的。可是,自从樊丽住进别墅后,贾正锦不仅再没有陪她去城里逛过,或是去茶楼喝茶,去咖啡厅享受那烛光的浪漫与温馨。而且,贾正锦还不让她给他打电话,说有啥事他跟她联系。贾正锦的理由仍然很简单,他说:他们在一起,被人看见了对他的影响不好,甚至导致他的妻子再次吵闹,如果闹到单位上,他的前途就完了。樊丽深知贾妻的厉害,她的前途,就是被贾妻断送的,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贾妻逼成的。说道贾妻樊丽就感到惧怕,对于贾正锦的托词,身居二奶的樊丽也只能默认。
贾正锦一星期来个两三次,都是天黑了后才来,有时半夜就匆匆离开,有时天麻麻亮才走。有时来度周末,直到星期一的早晨才离开,像这样宝贵的时光对樊丽来讲是十分珍贵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生命欢乐的时刻,因此,她尽量营造出温馨浪漫的氛围,让贾正锦和她一块度过那醉人的光阴。
贾正锦每次来,都要带给她时尚的礼物和携带她喜欢吃的零食,甚至送给她一束红玫瑰,并唠唠叨叨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啊,起居饮食啊之类婆婆妈妈的事情,还说起他在工作时,没有见到她对她的思念,以及目前还跟他老婆离不掉,行动还随时被监督,被限制的苦衷。他述说时,还眼泪婆娑的,并向樊丽表示他一定要想法跟老婆离了,正式娶她为妻,让樊丽耐心等着的决心。为此,樊丽非常的感动,内心里热血滚滚。她替他搽去泪水,搽着搽着,她梨花般迷人的面庞上,早已挂满了心酸的泪花,开始哽咽起来。她对他说,她等他,无论多久,即使等不来,她也不后悔,这一生就交给他了,她对他的爱是真实而深层的。
有一天晚上,樊丽独自喝了大半瓶干红,夜半三更,贾正锦开车回来,她醉眼迷离地看见他提进卧室一个密码箱,然后在床下摆弄了一会儿,站起来时手上拿着一条镶着宝石的金灿灿的项链,爱意深深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又是亲吻,又是抚摩,让她酒后迷迷醉醉地感到无比的快乐。第二天早晨贾正锦走时,叮嘱她,让她把家好好守着,这是他俩的幸福安乐窝。他说现在社会很复杂,人心不可测,不要跟外人接触,更不要把外人领进家门,也不要跟邻居物管保安什么的谈及家里的事,谨防发生意外。樊丽就搂着他的脖子笑他是个醋坛子。他笑着说:“就怕你变了心,把我耍了。”这话叫她觉得他非常在乎她,爱情都是自私的嘛,能被自己喜欢的人看管其实是一种幸福。她心里热乎乎的,便把嘴贴了上去,给了他一个热烈的长吻。后来,樊丽拖地时,床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笑自己昨晚酒喝多了。
樊丽在成都可以说没有一个熟人和朋友,她渴望交往,渴望有三朋四友走动走动,谈谈心,说说知心话,一块出去玩耍玩耍。但是,她为了让他放心,她没有那样做,甚至断绝了跟师大任何同学的联系。她孤独地住在这郊外的别墅里,就像一只被关在笼里的金丝雀,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住在这里。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到文殊院烧香,或是喝酒、看电视影碟、以及美容保健和购物。
在樊丽离开师大的时候,他就送给她了这套别墅,产权证上赫然写着樊丽的名字,而且还以樊丽的名誉在建行存了一笔20万的款子,不用工作,也够她花的了。得到这些钱后,她立即给远在华蓥山区的爸爸妈妈寄了一些回去,家里还了她读书借贷的钱,并盖了新房。樊丽曾经想过,贾正锦很有钱,跟着他不会错的。她当初正处于走投无路的时候,贾正锦没有丢开她,而且还兑现了送她别墅的诺言,让她有了栖身之地和生活来源。她虽然恨他,但善良的樊丽内心里更多的是感激。
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三
她从床上起来,赤身走进卫生间,把自己浸泡在温水里,轻轻地搓着光洁而富有弹性的皮肤。令她想起了和贾正锦的生活碎片来……
“你的身才太好看了,简直跟天仙差不多”。他轻轻地搓着她的背,极其欣赏地说。她幸福地浸泡在酒店里充满了爱意的浴缸里,任他搓揉、抚摩。
那时,樊丽正读大二,每天晚上八点,她都去红都酒吧做女招待,挣学费和生活费。她老家在贫困的华蓥山区,父母已无力供她读书了,她只好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当她考上大学时,她父母高兴得几夜都睡不着,为她这个有出息的女儿感到骄傲,学费是父亲在村子里七拼八凑借来的。上学的那天,村子里的人都来为她送行,说她是从山区里飞出去的金风凰,村子里出了女大学生,他们的脸上也很有光彩。她下决心无论有多么的困难也要把大学读完,这样自己才有好前途,才对得起父母和村子里的人。
酒吧的红色迷你裙和红色背心,衬出了樊丽妖娆的身段和可人的面庞,过去从未穿过艳丽而大胆暴露衣衫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有这般的漂亮和迷人。她从酒吧里那些男士贪婪的目光里看出了自己的美丽。葡萄酒,鸡尾酒,咖啡,烛光,时尚的男女,浪漫温馨的情侣,甜蜜的亲吻,这些五光十色的镜头,打开了她的眼界,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使人迷幻的世界,她这才知道生活原来还有这般的精彩,使人流连。
樊丽拒绝了许多同学和酒吧里男士的邀请与约会,而最终没有抵挡住30多岁而又长得很帅,很有绅士风度,很阔气的贾正锦的猛烈进攻,在他温情的话语,细腻的体贴,不容人拒绝的火烈的拥抱中,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成了他床上的俘虏。事后,她害怕的哭了,对贾正锦一点都不了解,后悔自己太轻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贾正锦得知她是大二的学生,并看到床单上被浸染的红色后,他感到非常的惊讶:
“原来你还是大学生,还从来没有耍过朋友?啊,你正是我要寻找的对象,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那与其她女孩子不一样的美就迷上了我,就像从天边飞来的一只金凤凰落在了我的身旁,我就下决心一定要得到你,你是上帝送给我的一份珍贵礼物,我要好好地待你,珍惜你。”
“流氓,你骗我 ,你是坏蛋!”她使劲地捶着他的胸膛。
“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不信,你是个骗子!”
“如果你不信,我马上就从楼上跳下去。”他赤着身子走到窗前。
她吓坏了,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你不要,你不要嘛!”他高大的身躯,强健的肌体似乎带了电,把她紧紧地吸住,她这才感到男女相悦,肌肤相触的意义和滋味,一阵触电般的感觉令她云里雾里。
贾正锦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她爱上了他。
樊丽得到了贾正锦的经济帮助,她再不用去打工了,红都酒吧从此消失了她的身影,她只管安安心心的读书。每到周末,他都开着奥迪到学校去接她,贾正锦陪她逛商场,购买时装,并教她如何穿衣打扮,如何表现自己的优雅气质。他领她去爬青城山,看都江堰,游杜甫草堂,参观武侯祠。他搂着她的腰走进咖啡馆,烛光下香气氤氲的咖啡令她兴奋迷恋。他向她承诺,送她一幢别墅,毕业后就结婚,一同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她不用去上班,挣那点点辛苦钱,在家里做太太,给他生个胖儿子。他的承诺和海誓山盟,把她像宝珠一样的捧着的表现以及浪漫的情调,令她幸福得发晕。
同寝室的女友羡慕死了,她们提议她去文殊院烧烧香,让菩萨保佑她俩天长地久,幸福美满。她这才知道成都有个烧香拜佛的文殊院。
第一次去文殊院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星期日,贾正锦陪她去的。她对文殊院的一切都感到非常的好奇,尤其对进门时看到的那尊弥勒佛,她特别地欢喜。她说:“这就是笑头和尚吧,你看它笑得多开心,我们要是每天都像它那样开心的笑,那多美啊!来,我们学它笑笑。”说着,她果然对着弥勒佛笑了起来,她淳朴天真的样子把贾正锦逗得忍俊不禁。樊丽还以为他也是在学弥勒佛笑呢,她又道“还要有它那样的大肚,生活中所有的烦恼就不存在了,正锦,你说是不是?”他怪怪地笑了一下,贴着樊丽的耳朵悄悄说道:“是的,你要有那么大的肚子,我就该当老汉儿咯,还烦恼啥子呢?”樊丽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脖子:“你坏,你坏,这是庙子,莫要不正经!”
烧过一柱香后,他们来到观音菩萨的塑像前,樊丽叫他一起拜拜菩萨。贾正锦说:“你自个拜吧,我不奉陪了,我是党员,还是书记和老总,是个唯物主义者,只相信马列和共产主义。我可以陪你来,但不能跟泥菩萨烧香,更不能跪下作揖叩头!”
樊丽有些失望,她只好自己拜了。在菩萨面前她虔诚地默祷着让菩萨保佑他俩白头偕老,保佑她心上人健健康康,仕途顺利,加官进爵,祝她父母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事后,贾正锦取笑她:“看你拜菩萨的样子,还真像回事,大学生还信这?”
“我开始也不信的,同学们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让菩萨保佑,还不是为了我们?”
“真信这个,今后你当了尼姑,我咋办?”
“如果你变了心,我就让观音菩萨惩罚你,然后就出家当尼姑。”
“能请动菩萨,这么厉害,我还真不敢变心,只是你做了尼姑,我怕见不着你了,也就只好不做共产党,做和尚了,阿弥陀佛。”
他的幽默让她哈哈大笑,没想到却遭到了一个居士的呵斥:“这是佛家净地,不许高声狂笑!”
贾正锦的玩笑话再一次让她感动。
自此,樊丽就怀着美好的愿望经常到文殊院来,及至后来一月必来两次。文殊院敞开的大门,给樊丽展开了另一个神秘的世界,在她纯净的心灵中树立了可依靠,可寄托,可向往,可解脱的精神支柱。
四
樊丽万万没有想到贾正锦是个有妇之夫。
大三时,她怀孕了。
当时,学校正在筹备五四文艺晚会,樊丽由于在山区长大,每天都要爬坡上坎,练就了一双有力而优美的长腿,因而被系里选进了艺术健美操队,在晚会上进行表演。那时,她跟贾正锦正处于热恋中,心里充满着甜蜜,她不再为筹集学费和生活费的事发愁了,对所有的事情都倍加热心,眼前的学习和未来的前途就像一条金光大道平平地铺在她的面前。训练时,她非常地认真刻苦,接受力强,悟性高,动作优美,令教练十分满意。她把这些都告诉给了贾正锦,邀请他五四那天来看她的演出,让他给她摄像。
四月底的一天早晨,起床后,她觉得有些恶心,她迅速地跑到卫生间,哇哇地呕了一气,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吃烧烤吃坏了肚子。晚上,她依然坚持一个人在体操室里练习,忽然,她感到一阵晕旋,便倒在了地上,当她醒来后,发现大腿上有股热乎乎的液体在流淌,她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二天,贾正锦送她去医院检查,怀孕的结果让他们都吓了一跳,医生让她休息治疗,保胎。贾正锦坚决果断地叫她做掉,演出是不可能了,而且还有她的名声和学籍。学校明文规定学生读书期间未昏先孕者,劝其退学。虽然,同学中恋爱同居的大有人在,怀孕的也有,但他们都悄悄地做掉,学校虽有所闻,但没有证据,也就不好说什么了。面对如此的境遇,樊丽没做任何的思考就同意了贾正锦的决定,她认为他的决定完全是在为她着想,而且在大假期间,做了手术又正好休息。
当贾正锦把她从手术室里搀扶出来时,正好与一个衣着华丽,看上去有些桀骜不逊,比贾正锦要大几岁的中年妇女相遇,她是来做妇科检查的。她惊讶地看了看樊丽,逼视着贾正锦,问:
“这是怎么会事?”
贾正锦有些慌张:“没什么,一个熟人,一会给你说。”
她又问樊丽:“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男……”
樊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狠狠地打了两耳光,她的出手很重,打得樊丽两眼冒金光,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贾正锦的怀里。那女人还在她的下身使劲踢了一脚。虚弱的樊丽遭到这突然的打击,几乎晕了过去,她感到贾正锦把她放在了过道上的长椅上,让她独自地斜靠着。这情景,就像他俩正拉着手在攀越悬崖,山下出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狼,而贾正锦却松了抓住他的手,让她滑落了下去。
那女人气势汹汹地骂道:“你是谁,敢来勾引我的老公,居然还好意思到医院来刮娃娃,你是哪里爬出来的骚货,婊子!”
医院过道上立即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制止她不许打人,她这才把又扬起的手放了下来。
“贾正锦,你说,她是咋个勾引你的,她是哪里来的?你得跟我说清楚,否则,就把你做的好事告诉老爸!”她的父亲是贾正锦的上司,是老头子提拔贾正锦做了党委书记和老总的。
贾正锦十分难堪地说:“回去说吧。”
“不行,你非说不可,证据在此,免得二天不认帐!”
樊丽的脸上火辣辣的,嘴角淌着血,被踢的小腹剧痛起来,她明显地感到长裤已被下身涌出的血浸染了。
护士长走过来,大声地指责那女人:“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看你把人打得这样,这是医院,不是你逞凶耍横的地方,有啥不能好好说的,还有法律嘛!”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指责她不该打人。
护士长将樊丽搀扶进治疗室,给她进行伤口处理。“嗨,小姐,你咋个去当第三者嘛,那女人抓住了现行,当然很气愤。”
“我不是……我不知道他有老婆。”
“我一看你就是正经姑娘,准是被那男的骗了。”
樊丽天昏地暗地回到了学校,这突然的打击使她身心倍受折磨,她就像被一双魔爪撕成了碎片一样。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贾正锦的老婆偷偷地跟着她来到了学校。
更大的灾难已经将弱小而孤独无援的樊丽紧紧地笼罩着。
寝室里的同学在五一大假期间都离开了学校,有的回家了,有的旅游去了。樊丽病卧在床一连几天都无人知晓,艺术健身操队的同学来敲门约她去排练,她无力答应,更起不了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痛苦、悲伤把她整个的丢翻在床。贾正锦来过电话:“丽,听我说……”
“你这个骗子,你要给我说清楚!”随即把电话挂了,后来干脆关了机。泪水像断了线似的,湿透了枕头。后来贾正锦到寝室来敲过门,她没理他。
五四这天,樊丽的身体刚刚有点恢复,寝室的同学也陆续的回来了。这时,贾正锦的老婆突然闯了进来。她当着大家,把樊丽的病历和手术报告单亮出来,让大家看过仔细,并再次对樊丽进行了一番长达20分钟之久的辱骂。樊丽此时如猫爪下的老鼠,浑身战栗着,羞辱几乎使她从楼上跳下去。那女人在此之前,已经到院委会、院党委、 学生处又是哭又是闹的反映了樊丽勾引她老公,骗取钱财,破坏她的家庭幸福的罪行,并留下了樊丽流产手术报告单的复印件,要求学校严肃处理。她还邀来了商报记者,对此事进行曝光,还通过关系找到省教育厅领导给学校施加压力。
这事件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樊丽已经没有脸在学校呆下去了。
学校迅速作出了决定:劝其退学!以杀一儆百。
回想起这些伤心的往事,犹如尖刀扎心,她想忘掉,可是越想忘就越忘不掉,历历在目。她现在只有喝酒、烧香和贾正锦来到时,才能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出来,得到解脱。
泡在浴缸中樊丽早已泪流满面。
五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樊丽穿上素净的时装,开着贾正锦送给她的那辆别克,朝文殊院方向驶去。天很热,她没有开空调,却打开车窗,热气熏人的自然风让她感到无比的畅快,在南沿线上,她甚至解开了外衣,敞着胸,尽情地让自然风吹拂,她从心底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樊丽离开师大那天,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为从华蓥山区走出来,为改变贫穷的命运,为考上大学,爸爸妈妈为她付出了多少啊,没想到尚未毕业,就这样很不光彩地被劝其退学了,她怎么向亲人,向乡亲们交代啊,自己又怎么有脸回去!同寝室的女友愤愤不平,让她求助于法律,把贾正锦这个骗子和流氓送上法庭,还她的清白,还她的学籍。在山区朴实农民家庭中长大的她却生性大度,能够忍让,什么事她都自个担当。她心里清楚,虽然贾正锦骗了她,她恨他,但是他对她的许多好处和情意始终在她心里占据着上风的位置,是他让她成为了女人,尝到了做女人的甜头,她还怀过他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就是她的男人,一日夫妻百日爱,她不能去告他,那样会毁掉他的,人做事不能绝情,要宽容。她拒绝了同学们的好意,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同学们含泪为她送行时,她真想抱着大家痛哭一场,她克制着没让泪水淌出来。
那天正是周末,女生楼的许多校友都来为她送行,大家簇拥着她,默默地向校门走去,那情景就像去参加一个葬礼。当她路过教学楼,看见教室里还有同学在读书的情景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几个要好的同学抱着她哭成了一团:
“你冤啊,丽丽!你被骗了,难道还要你来承担吗,太不公平了,女人就该倒霉吗!”在场的人都哭了起来。
当她提着行李,鼓足勇气跨出校门的一刹那,她心里空虚得发慌,茫然不知所措,“再见了,我的大学,老师、同学,再见!”她久久地在校门踯躅不前,抬头望着那飘忽的云彩,不知自己该走向何处?
过了一会,一辆奥迪轻轻地滑在了她的身旁,贾正锦在车内招呼她上车。她不想再见到他,她正想学他妻子那样对他破口大骂一顿时,她看见他满脸羞愧地望着她,立即就软了下来,破碎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涌出了一阵温暖。“他还知道来接我!”她相信他是爱着她的,至少他们曾经有过爱。
她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而又毅然地钻了进去。
他说:“我在校门对面等了你好久,看见你舍不得离开,就没有马上过来,这都是我的错,害得你被迫退了学。”
她看见他眼圈有些发红。“你怎么知道我退学了?”
“她告诉我的。”
“你把我开到哪里去?”
“到你自己的家去,你会满意的。”
一路上他对她说了许多的安慰话。
当她走进豪华的别墅时,她止不住又哭了起来。“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拥着她,轻轻地拍着她颤抖的双肩:“丽,我害了你,但没有骗你,我一直想把她的事告诉你,可又怕失去你,我跟他没有感情,但由于她父亲的缘故,我现在又不能跟她离婚,她父亲快离休了,那时就好办了。”
“我今后怎么办?”
“都替你安排好了,这别墅是送给你的,再给你存上一笔钱,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去房管局过户和给你在银行开户,算是对你损失的补偿,你不用去工作,就养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还想读书,今后机会合适了,我想办法送你去美国留学,怎么样?”
这样的结局出乎樊丽的意外,她当时说不来是啥滋味,只好听从贾正锦的安排。就这样,樊丽正式成了贾正锦的二奶。
六
这天,烧香的人很多,虽然是大热天,香客们顶着烈日,络绎不绝地走进文殊院,他们手上都拿着在摊上买的香烛。
樊丽依然如故,烧香拜佛,默祷许愿,随喜功德,阿弥陀佛。与往常所不同的是,她今天心情有点异样,拜佛时,始终找不到那种虚空宁静的感觉,心里就像有一个小虫子在爬似的。每一尊菩萨都拜过后,她没有吃素斋,而是出了门问路去了青石桥水产市场,仔细挑选了4对8条鲜活的鲫鱼和两大条有红鳞的鲤鱼,也不称,也不问价,扔给老板50元就提着鱼匆匆走了。
府河与南河交汇处的合江亭,她曾去过,那时她还没有离开师大。她依偎着贾正锦,在夜色的笼罩下,慢慢地散步在堤边的树阴里,河风轻轻地吹起她的裙摆,拂动披肩的长发,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惬意。横卧在府南河上廊桥的彩灯,与合江亭的彩灯以及两岸变换着色彩的河灯,交相辉映,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中,构织成了生动而美丽的波光凌凌图,整个图画婉约而抒情。贾正锦温情地对她说:“今后,我们就到这里来拍婚纱照。”在她的想象中,那是多么的幸福啊!
合江亭已成为爱情和和美婚姻的象征与见证,也是樊丽最值得流连的地方。
路边上停了一长溜扎着绢花和彩带的婚车,一对新人正在草坪上拍婚纱照,巨伞似的黄角树冠,给新人投下了凉爽的荫翳,娇媚的新娘穿着雪白的婚纱,抱着一大束鲜花,甜蜜地靠着新郎。
樊丽看了一下那对新人,心里难免触景伤情,酸楚难已。她迅速地摆好车,提着鱼走到河岸边,轻轻地将10条鱼一对一对放入了凌凌的清波中,那些鱼儿摆摆尾,欢快地潜入了水中,瞬间就游得不见了。樊丽默祷着:“鱼儿啊,到大海去吧,你们不会再被捕捞,樊丽愿你们永生永世在一起,自由快乐的生活,我已经跟观音菩萨说了,我会为你们去烧香还愿的,菩萨保佑你们,阿弥陀佛!”
她的腮边挂着晶莹的泪珠。
七
樊丽回到别墅时,看见一帮警察正在家里搜查。一个领队的警察告诉她,贾正锦涉嫌重大的经济案件,10天前已被拘捕,他与他的老婆携带巨款准备逃往美国,在机场出关检查时,被挡获。贾正锦今天交代在这个别墅卧室床下的暗洞里藏有大量的现金。这时一个警察正提着从床下起出来的密码箱,藩丽忽然想起那天半夜她醉迷迷时,贾正锦提着密码箱钻到床下的情景。
面对眼前的景象,樊丽惊得呆了。作为涉嫌人员,她被带到了公安局。她向警官谈了她与贾正锦从初识到现在的经过及她所知道的有关贾正锦的全部情况。当她声泪俱下地谈到她做流产手术,被贾妻毒打、辱骂和被劝其退学的情景时,那做笔录的年轻女警官也动了容。
几天后,那女警官告诉樊丽:“贾正锦骗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摇头。
“贾正锦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善良和爱情,利用你的天真无知,利用你在成都无亲无友,他只是想把你作为他转移财产,转移非法所得和泄欲的工具,而你退学后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就是他爱你的真相。那别墅原来就是他贪污来的钱买的,后来,改成了你的名字,他用你的身份证在几个银行开了帐号,加起来共有有三千多万,这些你都是不知道的,而给你的存折只打进了20万,现在别墅、轿车及所有的帐号都被查封了。”
樊丽突然想到,流产手术,退学会不会都是他的预谋呢?她不禁感到一阵晕眩。当樊丽走出公安局时,明晃晃的太阳刺得她眼痛。
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来回地走着,不知何去何从,最后,她似乎作出了一个决断,朝着文殊院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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