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嫁

不是不想嫁

　　在三婶院门前有一高大柳树，夏天枝叶婆娑，遮天蔽日。这天，娘儿俩从地里锄草回来，六月的天，暑气蒸人，在地里一会就汗流浃背，进得家来，玉香插上门栓，舀了一盆水，洗洗脸，仍然热得难受，她脱下小花褂，只露出里面的小兜兜，玉香把湿毛巾从脖子到胸部来回擦洗着，不时地把贴身的小兜兜掀起来，擦拭着白白的肌肤，正当玉香擦拭完欲回屋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三婶打开门看看，只见门口大柳树下围了一圈人，等走近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头发和脸部血糊糊的，看不清面容，几个男的正在绑着担架，这时从远处传来一老人的哭声，老人边走边哭：“力呀，你这是怎么了，借不到钱咱就不上学就是了，谁让你想不开呀，年轻轻的 要有个三长两短，叫爹怎么过呀。”听到哭声，玉香跑出门来，她惊呆了，原来是马大爷，那躺在地上的莫非就是马力了，玉香没等挤到近前，那伙人就把马力架上担架，抬往乡卫生院。玉香跑了几步，没有追上，只远远地望着那伙人远去的背影，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如百爪挠心难受极了。玉香来到树下，几个女人正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马力这小子撞上鬼了，大热天为什么往树上爬？”“八成是遇见狐狸精了，狐狸精可喜欢书呆子了。”几个女的说着，还不时地用眼瞟着玉香，瞟得玉香很不自在。玉香想：这马力不是在县城上高中吗？今天不是星期天，怎么回来了呢？他回来为什么往树上爬呢？一连串的问号使玉香迷惑不解。

　　马力因脑部严重摔伤，医院没能挽回他年轻的生命。

　　自从马力摔伤在自家门口，玉香心里就像翻倒的五味瓶，睡梦中时常闪现马力的影子。一走到门口，就闪现马力那血糊糊的样子，赶忙又退回来，她好伤感，门外柳树上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玉香心烦，三婶做好饭，喊玉香吃，玉香说不饿，娘望着玉香清瘦的面容，时常看到玉香伤心的样子，娘总是看她紧紧的不肯离开玉香半步。玉香坐在床上，想着昨夜那个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田野上行走，忽然身后传来呐喊声，她不敢往后看，拼命地向前跑，一边大声喊不是我的事，不是我的事，那人突然窜到她的前面，露出狰狞的面目朝她扑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该负罪，你该偿还，她折转身向后跑，跑啊跑，可始终迈不动脚，眼看那人扑了上来，玉香惊得一身冷汗，猛地坐起。她料定马力的死与自己有关。娘越是劝说与自己无关，她内心越内疚。

　　“香，娘准备了几个鸡蛋，吃过饭，你去看看马大爷吧，马大爷只这一个儿子 ，怪可怜的。”娘终于发话了，玉香喜出望外，挎起篮子就走，娘急忙追出门来让玉香吃完饭再去，玉香说回来再吃，一溜小跑，像出笼的小鸟，终于迈出了家门。

　　玉香和马力从小在村里长大，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马力欣赏玉香的心灵手巧和美丽的笑容，玉香从不涂脂抹粉，可是她的脸蛋始终白里透红，充满着青春气息，那长年穿在身上的小花褂象秋天里一株红高粱一样亭亭玉立 .玉香喜欢马力的勤奋上进，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令许多女孩子羡慕，而玉香主动和马力好上了。因为两人曾三个学期在一位，马力的一言一行都令玉香欣赏。在马力面前，玉香有时自惭形秽，因为自己的成绩一直上不去，在马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进入了中等行列，两人均受到老师的表扬和鼓励，两人相视而笑，这一笑使马力看到玉香更加的美丽和大方，不免想着自己的心事，将来娶玉香作媳妇，郎才女貌，不更令人羡慕吗？从此，两人口上不说，彼此内心都有意接近对方，彼此更加了解。初中毕业 在恋恋不舍中，马力上了县城高中，玉香因成绩不佳回家帮三婶忙地里的活计。虽然见面的机会少了，玉香不时地写信鼓励马力刻苦学习争取早日考上大学，带她走出这山沟，马力也在回信中信誓旦旦，忘不了昔日的友情，一旦考上大学决不做陈士美。马力时常做着自己考上大学、找到理想单位、和玉香结婚生子的梦想，也想努力学习，一举成名，无奈这个穷地方，穷家庭使他无力继续上学，第一学期的学费是父亲东挪西借来的，至今还未能还上，第二学期又要交学费了，他也看到父亲借钱时的奴婢相，眼泪不由得下来了，上个星期回家又得知父亲重病在身，又不得不治，又得花费不小的医药费，老师又催着尽快交齐学费，无奈之下，马力请了两天假，回家想办法。看到爹精疲力竭的样子，欲言又止，心中时刻翻来覆去地琢磨，不如先办个休学手续，等爹病好了，家庭收入多了，把帐还上，有了交学费的钱，再来上学不迟。他这样总想找个机会和玉香商量商量，如果她心中有我，一定会谅解，会帮我想办法的，可是一天都没有见到，怎能冒冒失失地到玉香家门呢，玉香娘可不是省油的灯，碰到从她门前走过的男人，就比鸡骂狗地臭骂一顿。马力向亲戚邻居借了一天钱，一个子儿没有借到，到谁家都是一脸的苦相，都有几条打发他的理由，马力脸皮薄，知道各家日子过得都很紧巴，又不好强求，并一再致谢，多年的学校教育，借不到钱也要作揖致谢，多说些好听的，想来想去想到了玉香，也许玉香会借给他一部分以解给爹看病燃眉之急，走着走着，马力一不留神撞到一棵树上，抬头一看，看玉香在家吗，如果在家也可以招手让她出来，省得她娘说闲话，马力小时候学会爬树，很吃力地爬到树杈上，马力向院中一望，正赶上玉香擦洗前胸，当玉香掀开小兜兜时，树上的马力看得惊呆了，自从和玉香接触以来，一直连拉手的念头都没有，这是马力有生以来第一次偷窥女子的胴体 ，马力正想伸头靠近一些，因身体失重突然摔落树下，真是乐极生悲。

　　马力的死对玉香震动很大，她恨家乡的贫穷落后和人们世俗的偏见，使马大爷雪上加霜，孤零零一个人无人照顾。在玉香的眼中，只有马力是最实在的，真真切切地爱他，爱她的一切，周围追求她的人可以排成队，在玉香看来，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外表一旦暴露，就会露出丑恶的本质，他们都是赖皮流氓，不怀好意，她认为马力是认识的天底下最好的男人，非他不嫁。自从马力摔死犹如晴天霹雳，她心灰意冷，一点生存的希望也没有，甚至也想过追马力去。当看到马大爷那坚强的样子，感到自己太渺小，想法太幼稚、太单纯、太无聊了，她就想赶快摆脱这种阴影，走出低谷，走出大山，去山的那边寻找新的生活。

　　玉香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娘，娘爽快地答应了。玉香理解娘的性格脾气和心里想法，娘属仙人掌的性格，一旦脱去刺，剩下全是温柔的河床。娘一生吃苦受累，受过多少歧视，让老光棍们刁难不少，娘坚强地挺过来了，只为这心爱的女儿。为了这标致的女儿，娘没少费心思，看管得严严的，刻意打扮，让她在外面充分展示自己的优越外表条件，但又不矫柔造作，玉香在娘眼里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灵都是一流的，这里十里八乡绝对没有一个小伙子能配得上闺女，娘时常在心里想：俺闺女非得找个有本事的对象不可。第二天，玉香就踏上了去城的路，傍晚寻到了在城里开录像馆的表哥，玉香每天帮忙卖票，录像生意越来越红火起来。一天，几个执法人员来到录像馆吊销了营业执照，说是放黄色录像。玉香被表哥介绍到附近一大酒店当服务员。那时城里正实行开放政策，叫加快发展，放开搞活。 一体态臃肿、秃顶的经理经常光顾酒店，对玉香动手动脚，被玉香没好气地打发了，酒店经理因此警告了玉香，识相点，这是绝好的机遇，抓住机遇，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玉香何曾不想过，但是为了钱我不能降低身份，不能丧失人格，毅然辞职了。

　　不能回家，玉香咬紧牙关，我就不信城里没有我的生存之地。从酒店出来，玉香感觉特别轻松，在大街上悠闲的走着，不时看着路边的广告招牌，想着明天的打算，路边一连几个“老山里羊肉汤”、“老山里庄户饭店”、“老山里炒鸡店”广告招牌，引起了她的注意，又往前走，玉香又看到了“老山里菜馆”、“老山里批发商行”、“老山里泉水”。这条街可能是“老山里一条街”。玉香打听一下生意都还不错，随着人们 生活水平的提高，绿色无污染食品成为时髦。一个念头在玉香心中诞生，办一家“老山里土产站”。

　　第二天，玉香驱车回家和娘商量了，娘欣然同意，利用多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土产站，穿梭于城里和乡村之间，经过几年的辛苦经营，收入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还成了响当当的巾帼致富带头人，生意越来越好做，娘看着店铺，玉香送货进货，从城里到山里有70多里山路，玉香租 小李哥的130汽车来回运送。小李哥的老家 离此地有100余里，更远更偏僻的老山里，更是山连山、山靠山，峰回路转，十八弯。只要玉香招呼，小李哥是有求必应，有时推掉手中的生意也乐意为玉香运送，一来两回，玉香过意不去，隔三差五玉香总买一些礼物送给小李哥，小李哥性格耿直，说什么也不要，还说这叫同病相怜，真正的山里人，只讲求点真情就行了。一次，汽车走到半路坏了，玉香没有跟车去，只有小李哥一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夜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修不好，只好靠在驾驶室睡一会，正在迷糊之际，隐隐约约后面车厢里有搬动的声音，小李哥起身欲看看动静，头刚一伸出驾驶室，就觉得头被重重地敲打一下，立即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升起东山头，看看车厢已空空如也。小李哥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只得开着空车向玉香赔罪，甘愿赔偿，玉香听说后，只当是路上丢了，不让小李哥赔，小李哥只说日后一定偿还。从此，小李哥辞掉其他生意，只为玉香运送货物。有一次，小李哥和玉香在饭店吃饭，一地痞嬉皮笑脸欲敲诈玉香几个钱，小李哥看不过，双方打了起来，地痞人多势众，小李哥也不甘示弱，摸起工具箱里的锤子朝其中一人头上砸去，那人 倒落在地，顿时气绝身亡，后经打官司，判了小李哥八年有期徒刑。没有小李哥帮忙，玉香整天忙得不亦乐乎！转眼几年过去了，玉香早已过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其间也有几位好心人为其张罗几个，不是玉香看不中，就是娘看不上。玉香有其意，而娘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数落得一文不值，将近40的人了，仍是单身贵族。玉香仍念念不忘小李哥，定期去看望小李哥，小李哥也劝玉香尽快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好有个帮手。娘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不行了，玉香只是忙于生意，个人的事 一言不发。转眼小李哥快出狱了，玉香打点行装，租了一辆车前去接小李哥，车到路上出了点毛病，等到监狱时，一问狱警，说刚被老婆、孩子接走，前面那辆车就是，玉香久久地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远方……

　　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小学 （277102） 金殿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