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声音很温柔,甜甜的。缩在被窝里头的韩一星打了个冷战,喃喃的说:“妈,别装嫩了,吓得我尿床怎么办?”
“谁是你妈了?我哪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嘻嘻。”
韩一星鼹鼠般探出头来,房间空空,没有第二个人在场,“鬼不是晚上才现身的吗?”他惊得被子盖头,一个劲的哆嗦。
“呀,我在被窝里都快闷死了。”
此话一出,韩一星吓得冰棍似的,浑身一冷,踢了被子就滚下床。扑通的巨响,地板发颤,震得墙上的酒井怜海报歪了些。韩一星投降般举着手,良久才敢动一下喉咙,眼珠左右移动一回。书柜,天花板,电脑桌,一切正常!
韩一星这才深深呼吸,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哈哈自语:“以后还是少看酒井怜了,发这种怪梦!”
“呜,磕脑袋了,痛死了!”那个女声又响起。
韩一星捂着胸口,眼珠弹簧般弹出缩回,忙叉腰大叫:“哈,做梦呢,做梦!”笑了一会,手脚僵硬的走出房门!但他下巴仍没合上,环视一周。仍是家里的二楼,楼梯就在眼前!
“为什么!今天的楼梯特别有诱惑力?好想滚下去!难道,真是越堕落越快乐?”韩一星自语,神经兮兮了,“不过,我现在还在梦中,是不会感觉痛的!”
“不痛?你会成为一个烂西瓜的!”怪声夹着几分同情。
一个西瓜!在楼梯滚动,接着翻腾两周半,空中汁水飞溅,啪的一声,成了惨不忍睹的一坨!韩一星眨眼,从幻想中醒来,牙齿打架的安慰自己:“梦……梦!”偏此时,他脚底一滑,呼的风响!韩一星轻飘飘的浮起……
前段是命运交响乐,中段是蓝色多瑙河,最后是义勇军进行曲!一片杂响过后,砰!韩一星倒在楼梯口,双脚挂在墙上,咽气般脑袋一歪!
韩一星的妈妈,韩太太,扯着围裙,从她儿子旁边走过,进了楼梯旁的厨房,过了一会儿才叫道:“今天早餐是豆浆和油条,别磨蹭了。”韩一星倏地睁目,自言自语了,“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身负重伤的倒在地上,不闻不问,而是跑去着紧早餐?这岂不是……跟平日一样?刚才的不是梦了?”
饭桌前的韩太太探出头,不满的叫了,“你不来,我连你的那份早餐也吃了!”韩一星咬着牙说:“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韩太太想了一想,道:“看来我俩有共通点了!”喝了口豆浆,又道:“不过,你今年才十九岁!怎么说二十年来?”“哼,我是胎儿的时候就怀疑了!”“哦!那么,你爸跟你也有共通点了。”
韩一星呻吟着爬起,气得直摇头。“你跟家人感情不好吗?”那女声问。韩一星随口答:“胡说呢,我们……”说着,倒吸一口冷气!韩太太见韩一星成了蜡人像般,不由皱眉了,道:“你这算什么脸色!昨晚喝酒的事情,我还没有教训你呢!我这想呀,幸好家离学校近,要是让你在校住宿了,还不杀人贩毒?你想想,要是你进牢了,我这做妈的可难办了,穿平常衣服嘛,给人笑话,穿漂亮衣服嘛,人家又以为我无情……”
韩一星脖子扭螺丝的转过来,背后只有光秃秃的一堵墙!“妈,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女人在说话?就在我耳边!”“你一向都将我的话当作耳边风!”韩太太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口油条!
“妈呀!”韩一星小腿发软,往走廊两头瞄着,心想,老妈肯定是真的,当刚才的怪声哪里来?莫非,梦想与现实的交错,光与影的交织?韩一星糊涂了,失声说:“妈!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在家?”
韩太太一惊,手中油条啪的掉桌上,她一把捂住嘴,满眼的震惊与忧伤!韩一星心寒了,揉着自己肩头,惊声问:“别吓我,你看到什么了?”韩太太按住桌子,彷佛歌舞剧中的女主角,嘴唇颤抖的说:“啊,我儿子终于长大了,这是做母亲最感动与惆怅的时刻!”
“我说的女人,不是……”韩一星气得连害怕都忘了,连踩了几脚地板,“不跟你说了,我上学去!”“儿子啊!你不吃早餐了?”韩太太急声问。此刻,她身上焕发一种慈母的光辉!韩一星咬着唇,眼圈一湿,嘴才张开一半。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太太拿起另一份早餐,叹道:“昨晚打麻将也够累的,得多补充营养!”抬眼见儿子低着头,拳头颤抖的,便说:“怎么?还愣着?不吃早餐还敢不上学了?真让我操心,学坏了就进监狱的……”
默言!韩一星松下肩,摇摇头,转身上楼。“嘻,看来我进了一个有趣的家庭。”女声响起。韩一星背脊挺直,傻笑着说:“耳鸣而已!”说罢,箭般急奔上楼,一脚踢开房门,同时扯开睡衣,罗嗦的叫:“不管了!换衣服!啦啦……”
全身镜子里多了一个紫色的文身!韩一星平静下来,背着镜子转头。这么大的文身?若被老妈发现,肯定连我皮都扒下来!昨晚我究竟喝了多少酒啊?韩一星担忧的想着,再看文身,那是一个清秀的紫色长发的女子,优雅含情,颇有古典江南之风。
韩一星正疑惑着,为什么刺这么一个文身,眼睛余光一瞟,呀!那女子竟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就如当头一场暴雨,韩一星吓得浑身湿透,眯着眼再看,那文身却又不动了。“哈哈!”他笑得僵硬,“果然是幻觉!”
“嗯,因为我出来了!”
韩一星的心脏功能都减弱了三分,条件反射的侧眼看去!一个紫发垂腰,雪衣著身的女子立在一旁,食指压着嘴唇,正好奇四顾,似刚接触新的世界。韩一星喉结动了,视线下移,那女子长裙下露出一双美足,却是不着地的!
女子看累了,这才盯着韩一星,嫣然道:“你怎么没反应?要不吓晕了,要不就接受了。”韩一星这才醒悟,深思熟虑后才肯定的说:“我接受不了!”刚说完,立即如一根干瘪瘪的腊肠,直直的倒在地板上!
女子哧笑,又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回到僵硬的韩一星前,“对了,我叫什么名字好呢?”韩一星电鳗似的颤动,含糊不清的说:“梦……梦……”女子哼出很好听的鼻音,“梦梦?好吧,那我就暂时叫梦梦吧!”
韩一星猛地撑开眼睛,扯下床单被子,卷成一件袈裟。他坐起来,露出右臂,做了个稽首,嘴里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梦梦正浮在半空,抚摸墙上的酒井怜海报,听着梵音才回头,“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韩一星眉头跳起,双手压住发颤的膝盖,“不知道,女施主从哪里来?有何贵干?”梦梦眨眼,对这“老和尚”笑了,忽换成冷冰冰的神色,“告诉你,我就住在你的文身里!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我嘛,当然是女王了!不准违抗我的命令,知道吗?”
韩一星茫然点头,但转念再想,一指背后,“那个紫色文身?那么,要是我用激光去除它,你会怎么样?”
梦梦愣了,房间也静止了好一会儿。叮,窗口的小风铃,和着清风。
“你也喜欢和服吗?”梦梦拍了拍海报,严肃点头,“我觉得是艺术品,太完美了。我可以试穿一下。”她一转身,真换成了粉色梅花红点的和服装束,又拉了拉衣袖,认真的问:“我觉得呢,腰上的小枕头,最好是黑色的,够典雅。”
韩一星低低发笑,站了起来,竖起拇指,又指了后背。梦梦抿着嘴想了一下,忽拍手笑道:“今天开始,让我俩成为好朋友吧!”韩一星失笑,道:“你现在住我文身,严格来说,我就成你的包租公了,小姐,请交房租!”
梦梦含泪道:“我没钱!”眨眼间换了件旧社会女佣的衣裳,半伏在地,抽泣几声,“包租公,你行行好。”最后还掏出一条小手绢,擦拭着眼角。
韩一星一拍额头,又看梦梦可怜兮兮的,差点忘记了那是个幽灵,呻声说:“什么?要我收留你……”还没说答应,梦梦就跳了起来,换了一个衬衣短裙高跟鞋的教师装束,她端了黑框眼睛,将手上戒尺一拍,严厉的说:“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怎么还不上学?大学生就可以随便逃课吗?”
韩一星叉腰,生气说:“我就不上学!”梦梦快速的拍着戒尺,好奇的问:“为什么?大学不是很自由,很好玩的吗?”
“就一个字形容!”“‘好玩’是两个字!”“啊呀,那是个‘闷’字!无聊极了,自由得没目标!”“你没朋友吗?”“都跑外地读书去了,只有我这倒霉的人,被迫留在本地念大学!”“你可以认识新朋友嘛!”梦梦凑近些,神神秘秘的说:“而且,有我在呀!”
韩一星打量着这位“女教师”,抽着嘴角说:“你?除了换衣服利索,还能做什么?”梦梦阴沉着脸,偷笑说:“放心啦,我是你的幸运女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