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陌生人

夜晚的陌生人

　　[1]

　　他又登上了那艘渡轮。形单孤影。缓慢前行。

　　他又记起了那首曲子——“夜晚的陌生人。”他又看见了那个小站。车站映在夜的宁静里。同一个车站，时光如梭。那是一个初夏，而今夜色已变得清冷。已是隔年的一个深秋了。

　　他又跳上了那趟班车。他又想从窗的回映中找寻什么了，但那回映只显出一个冷酷的“他”。他猛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真是事实，别在留恋了吧！”这声音象风中向他击来。

　　踏着夜色，他走回了自己那间堆满书和杂物的小屋。

　　墙上那把吉他在等着他。那琴知道他忧郁的时候会寄托与它。他轻轻地拂去了上面的尘灰，手指留连与六根弦上，发出由低逐高的声响“今天不和你作伴了”。他对那琴说。

　　然后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叠纸。他有了写的欲望了。他常在文字中游荡，字里记着他的快乐与伤感。今天他要记下的是他对那段遥远罗曼史的迷惘。那故事困绕他已久，他想去掉故事的暧昧一层，他竭力使之清晰明朗。

　　现在他正一点一滴的努力着，记录着……

　　[2]

　　这是一个初夏，一个美丽的夜晚——

　　那天他去a君家里，不巧的是a君外出办事，要到很晚才能回来。他和a君的家人寒暄了一阵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见天色尚早，就独自去看了场电影。他常喜欢在闲暇时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散场后，他挤出了双双对对的人流，脑海里满载着片中的画面，嘴里低吟着那美妙的电影主题音乐，象个欢快的孩子般地踏上了归家的路。

　　回家的路很长，又不方便：乘车，过摆渡，之后还要乘车。但初夏的夜晚没有疲态，他喜欢那种弥漫在月光与路灯交织下，空旷街道上的，夏夜特有的浪漫感觉。

　　渡轮靠岸后，有一段黑黑的路。走出弯道，很快就能看到公共汽车站了。

　　正好有辆车停在站上，上面已有了很多人。那该是最后一班夜车了。他快步赶了上去，几乎在站点铃声响的同时，以一个轻捷的姿态跳了上去。

　　一双妩媚的眼。不，一双柔美但没有任何挑逗意味的眼向他射来！那是纯粹的，不由自主的四目对视。他不动了，他凝固了，他无法往里挤了。他静静地站在那有着炽烈眼神的女郎身旁了。

　　右手握着女郎身旁的车柱，双眼凝望着窗外。女郎安然地站在他的身旁，同样的注视着窗外。“瞬间的美感似永恒！”此时窗外已没有夜景！此时那夜车宛如只载着两颗跳动不已的心齐齐前行！……

　　突然，那窗的回映中朦胧地显现出俩人的身影：若即若离，欲拘还迎……

　　他们能感到和着对方的心跳交替攀沿，他们能感到和着对方的呼吸迂回缠绕。那回映中的画面令他们无法抗拒。他们都不忍移开那紧盯着车窗的视线。他们的心中同样祈求那夜车开得慢些，再慢些……

　　“咯吱——”车门刺耳的开启声。到站了。

　　年轻人慌乱地放下握在车柱上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女郎的手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女郎的脸。女郎显得很安然地站在他身旁。只是眼睛更迷人了！

　　窄小的车门涌下很多乘客，因为那是一个大站。夜深的疲态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下车的乘客都显得急不可耐。但唯独他俩的神情是如此自若，仿佛回家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

　　他们有意无意地为旁边的乘客让出空间，直到最后一刻才踏出车门。当然年轻人在最后一刻微侧了一下身子，女郎带着矜持地先行而下。

　　无言的绅士，会意的淑女，台阶上的华尔兹。

　　宽敞的马路几乎全浸在夜色下，只有路旁的几家咖啡馆和一间剧院还闪着风雅的霓虹灯。象是个煽情的预言家：也许它们知道今晚这小城将上演一出比剧院里更为迷人的午夜场！

　　女郎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年轻人则间隔三，四步距离。夜晚的守护神。心跳的追随者。

　　前面几个街头餐食摊位挡住了年轻人前行的路线，眨眼间他发现女郎不知从那里越过了那些摊位，离他很远了。他赶忙迈着快的步伐，从摊位的另一侧绕到了女郎的前面。

　　这回是女郎跟随他了。机灵的女督察携带着一张情感罚单。

　　一阵晚风迎面吹来，他顺势向后理了下头发。他知道自己出落得格外俊朗：白色体恤配着蓝色牛仔酷。帅气中带着自信。

　　他平时很少这样打扮，他喜欢衣冠楚楚。甚至有点刻意地把自己包装得严谨不苟。今天早上他想换种心情：使自己轻松一点，动感一些。现在他知道早上的决定作对了。

　　“今后我会一直喜欢白色体恤，喜欢蓝色牛仔裤的！”他对自己说。为了纪念今晚。

　　正在他得意地想着的时候，一个娇美的身影闪现在他的身旁一身绿色长裙把白净的肤色衬托得清新可人。他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此时他们几乎是并肩而行。他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可以送你一段吗？”语气微微颤抖，却很温柔。没有回答，只是雅致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一次的四目相交。这柔美的眼神早些时候他已领教过了。上一次是不由自主，这一次是昭然若揭！

　　“一起走一段吧？”他轻声地说道。

　　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离得更近了，俨然象一对情侣。他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女郎的肩上，女郎依偎着他一同前行。

　　顺着月光，他想要跳舞！

　　初夏令人陶醉，一双年轻人带着跳动的恋之心并肩而行。后面同船骑车而过的人们向他们回头。

　　“惊奇吗？还是祝福我们吧！苍穹是我们恋情的见证！”……

　　俩人依偎着走了很久，期间没有一句对话。他们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邂逅中回过神来。惊讶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几乎是靠着下意识在迈动脚步。

　　女郎无意中踏到了一根落在地上的树枝。那树枝绊住了她的脚。年轻人伸腿把树枝踢到了路边的墙角。贴身的保镖做着份内的事情。那些树枝好象有些委屈似地摇动了几下，然后很乖巧地停在原地。它们原谅了他的粗暴。

　　“禁止乱踩树木，本市法律”女郎风趣地说到。善良的女督察作出了口头警告。

　　“你的这种眼神我一直在寻找。”小说的翻版。自嘲。他有些狠自己说出这种话，他感到很自己笨拙。

　　“你不感到太突然了吗？”女郎镇定地问到。

　　“怎么会呢？这可能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们有这样的一会，为什么今晚城市的人流中只有你和我呢？”打开话匣，话语变得流畅许多。他继续说到：“今夜可能是我一生快乐的起始，我会把这个夜晚当作一生的纪念日的……”年轻人已感动得象个诗人，他还沉浸在梦幻中。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激情涌现了。

　　“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说些什么吧？！”年轻人停顿了下来。他急切地想听到对方的心声，他想感受对方的心绪。因为他知道这是双重奏。不是独奏的单簧管！

　　女郎静静地聆听着，无言地打量着他。她已被这氛围感动得要哭！也许她知道那男孩比自己更年轻，此时她已不能自拔地给感染了。被这激情，被这真挚击跨了。她无言以对。

　　月夜下的街角宁静得让人感到凄美。突然，年轻人看到女郎的双眼闪着欲言又止的光芒！他不禁地俯下身去。

　　回避着，犹豫地回避着。

　　“为什么不呢？”年轻人有些失望。然后再一次吻向她的嘴角。贴住了。“人生第一回章”他自嘲着。娇小，风雅，谁，芳名？他的脑海翻滚起伏。“别去想它”只是亲吻着，彼此渴望着的嘴分享着，胶合着……

　　女郎娇柔的唇赋予了这吻美妙的变化。

　　“比我在行”他想，又是自嘲。“别去管它！”他象个溺水的孩子。他的头无可救药地向下潜移。他感到了玲珑的美感……

　　抵制着，软弱的手变得强硬讯及。“偏离轨道了！”女郎喘息地说道，但口气很坚决。升腾的火焰中扔进了理智的冰块。女督察亮出了罚单。溺水的人浮出了水面。“下不为例！”绅士在罚单上签了字。

　　俩人睁开了由于昏眩而紧闭的眼睛，相视一笑。他看到女郎的脸上泛着红晕。他知道自己也一样。他努力地定了下神。

　　“很晚了，送我回家吧”女郎娇柔地说道。

　　路是寂寞的，人是依恋的。一幅诗意的图画。

　　走着走着，年轻人欢快地哼起了音乐。

　　“什么曲子？”女郎问道。

　　“夜晚的陌生人，单簧管与乐队。”年轻人得意地介绍道。他为自己的艺术感而自豪。

　　“难怪如此诱人！”女郎甚有感触地说道。“夜晚的陌生人，我会去买这盘磁带的。”停顿了一下“为了今晚！”女郎若有所思地又说道。

　　前面一排排的房屋整齐地映在夜色下，外型，色彩全然相同。

　　“象掉进迷宫”年轻人望着这些整齐规范得有些缺乏生机的房屋说道。他们已感到分手的时候即将来临，彼此心底泛着层层离愁情怀。

　　“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年轻人急切地问道。他渴望着第2乐章。

　　“你说呢？”女郎矜持地，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明天吧，明天再出来。”年轻人情绪有些激动。他已知道自己离不开她了。

　　“明天起我得去外地将近一星期，为工作的事情。”此刻女郎还算平静，至少知道身上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那你星期几休息呢？”年轻人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今天星期几呢？”女郎机灵地反问道。他俩都笑了，他们约定了一切。“我会穿和今天一样的长裙”女郎爱怜似的提醒道。女性的细心表露无遗。

　　“我也如此”年轻人打量 着一身绿色长裙，体态婀娜的女郎肯定地说道。

　　“最后一吻吧！”他们移向了对方。有人经过。他们站定。

　　“多么扰人啊，幕间休息吧！”冷场的间隙，绅士义不容辞地填补。今晚他是幽默大师，女郎是他灵感的源泉。

　　女郎会心地笑了。她的芳心已被这年轻人虏获。她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陌生人了。他的率真，他优雅的气质已叫她折服。她静静地打量着他，她要把他刻在脑海中。

　　突然，她紧紧地拥住了那青年。她知道这离别会令自己落泪。她不想让他感受那感伤，她对他充满爱意。她把自己的脸紧紧地深埋在年轻人的胸口，她不想分离，她不在乎身旁有人经过。她主动地吻向了青年，忘情似地，一次又一次的吻着，她要品尝这最后的甘露……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不舍地移开自己。

　　“会忘了我吗？”此刻女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泪水顺着脸额恣意地流淌。

　　“怎么了。傻姑娘，我们不是还有约定吗？”此刻倒是年轻人显得略为平静。他坚信还有第2乐章，他对未来充满憧憬。

　　“可以等我离开后才走吗？”女郎凄美地请求道。

　　“奥黛里赫本和戈里高里派克”望着一排排映在夜色中迷宫般的房屋，年轻人突然记起了一部老片。此刻他象预感到了什么，但他仍极力地使女郎安心。“你不是安妮公主，我也不是报社的穷记者。”女郎知道他在说什么，[罗马假日]那部电影她不知看了多少遍了。男女主人公浪漫悱恻的爱情故事每次都令她掉泪。

　　“是啊，我不是安妮公主，我也没生活在皇宫里。但……”最后时刻女郎记起了许多，那影片提醒了她。把她拉回到了现实中，她想起了已经相爱两年的男友，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有的一切。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年轻的绅士竭力地缓和离别带出的愁绪。今晚她令他成熟，此刻，他是她的男子汉。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年轻人在黑暗中喊到。孤独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直到那绿色飘逸的长裙在他眼前消失……

　　[3]

　　晚上八点的约会她早到了一个多小时。只不过不是等在那剧院门口，而是早早地坐在了对面咖啡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那角落从外面看有一座墙遮挡着。但她却可以透过那角落旁的大玻璃侧目望及对面剧院的全貌。只不过不能把身子太靠那大玻璃。她象个躲在角落里的伤心人，独自品尝那没放糖的苦咖啡。

　　咖啡馆不大，却很雅致。一盏盏的黄灯外盖着厚实的罩子，直垂在每张桌子的上方。投射出的光亮有些神秘，内敛。仿佛不想去干涉顾客的私人心绪， 只等着顾客揣着自己的心态去迎合它。它的职责是用光线抚慰人。灯罩上的调节器任人们去触及，它体谅着每个人，每群人。它是这城市快乐与伤感人的老友。

　　中间的立柱旁自动点唱机静静地放着一首“猫王”普莱斯利的老歌[今晚你寂寞吗？]看情形今晚并不是她一个愁绪交织。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只有很少的位子上有人。此刻她已没心情去猜测是谁点放的这首歌曲了。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杯子，诺大的一杯咖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喝完，她向服务员招手。又要了一杯。

　　服务员是位微胖的女孩，年纪可能才20出头。黝黑的脸上嵌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俏皮中带着纯朴。一顶方型的白帽微斜地耷在齐耳的短发上，象个总没出成绩的运动员。她这种类型的人不会太怨天忧人，对自己做不好的事往往会怪自己天份不高，笑着说自己笨，然后更勤勉地努力着。她是天生的乐观者。这城市忧郁的咖啡馆就该用这种女孩。

　　她记住了服务员那黑亮的眼睛。她暗暗佩服老板的眼力与头脑。

　　墙上那锺指向了七点。她望了望对面的剧院门口。夏夜的马路上总有不少人。她没看见那青年。她知道时间还早。她的思绪又开始翻滚那个夜晚的一切在过去的整个一星期一直围绕着她。她几乎每天都失眠。浪漫的幸福感和自身所处的现实状态交替地击打着她。她知道自己快要承受不了这种矛盾心情了。她象个病人，爱情病人。她每天晚上在异地回到酒店就躺在床上戴着耳机静静地听那曲[夜晚的陌生人].她在第2天一到这个异地城市就去了很多音像店。当终于在一家小店找到这盒盘的时候，她心跳得不能自己。象如获至宝。

　　单簧管浪漫声中推出了俊朗的男主人公，那形象深深地定格在她的脑海里。但小提琴和弦的陪衬中她感到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伤感。那音乐似在告诉她最美的终会有遗憾。好象只有如此，人们才会刻骨铭心。现在她明了什么叫有缘无份！

　　这段时间男友表现出比平时更多的呵护。特别是她从异地城市回来以后，看到她的苍白和寡言，显出了更多真诚的关怀。但她不想告诉男友内心的情丝。她不想向他表白，她想把这感觉珍藏着。“也许等十年后，也许等老了……”她看着男友宽厚的脸这样想到。

　　她知道自己的男友善良，朴实。当初真是他的这种品质感动了她。并且在这相恋的两年多时间里，这种品质一如既往地感动着她。她甚至已经答应了男友的求婚。所以当生命中出现这始料不及的情感纠隔的时候，她不想伤到他。她宽慰地推说自己累了，因为去异地可能身体有些不适。叫男友别担心，自己会好起来的。其实她内心知道自己的确是病了，是爱的撞击令她病倒。但她知道自己终会康复，并且衷心期盼另一个同她一样被爱撞击的病友也能尽快康复。在她的心底有一层深深的负疚感。虽然她知道这俩个病人是如此的互相牵挂。虽然她知道这俩个病人是如此的身不由己，但……

　　“小姐，还要咖啡吗？”女服务员出现在她的身旁，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神情恍惚地看了那女孩一眼，女孩心疼似地对她笑了笑。

　　“女人懂女人”她想。“能给我一杯冰水吗？”她知道自己喝了太多的苦咖啡，这苦味渗透到了心里，她要清洗一下。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转身走了，不多久就端来一大杯冰水。然后仍固执地站在她身旁。

　　“多好的人啊，我会记住你的！”她对自己说。“女人懂女人”她又想起了这句话。她伸手到了桌旁自己的手提包里……

　　昨天晚上她作了最后的决定。这决定要了她整整一星期。最后她准备了一份礼

　　物，装在一只有颗心型的淡蓝色信封里。今天她要将这礼物交给那梦中的陌生人，当然不是由她自己。她找到了邮差：这位善解人意，可爱的胖姑娘。

　　现在她知道是时候了，时针已到了7点50分。她瞥了一下窗外。她看到了对面霓虹闪烁的剧院。那晚他们依偎着走过。还有路旁那些小食摊，那晚它们曾经挡住过年轻人前行的路线。那些场景在月色下仍显得如此熟悉，亲切……她一阵心酸。她知道自己已经夺眶而出了……

　　突然，透着泪眼，她看到了一个身影。是他。

　　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她几乎要喊出来了。她心跳不已。一种冲动掠过她的全身。

　　人群中他的身影那样熟悉！那个深夜他俩是如此热切地拥吻。就在那远处的角落。她甚至看到了那给他们踩踏过的树枝仍原地躺在那儿，象是在等待什么。那晚它是他们恋情的见证。望着对面那俊朗的身影，她心痛不已。

　　“小姐，别太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听到了旁边安慰的话语，是那服务员。灰光灯下她看到了那黑亮的眼中也渗着泪光。

　　“是的，一切会过去的，但那是永远不会忘怀的！”她象是对女孩又象对自己说道。此时她们心照不宣。

　　“等我走后，请帮忙把这个信封交给对面剧院门口那穿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的青年。”她指给那服务员看。她知道女孩会照办的。她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透着玻璃最后一次看了对面的年轻人，她看到那青年来回地走着，脸上已露出了焦躁的神态。

　　“别了，夜晚的陌生人，让我们彼此铭记那个仲夏夜吧！”她知道自己再僵持下去要动摇的。她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那约定的绿色长裙。感激地握了一下服务员的手，径直朝另一道边门走去……

　　几分种后，那服务员从店的正门朝剧院方向走去……

　　[4]

　　那天晚上咖啡馆女服务员交给他这信封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在那一个星期中他做了许多好梦，遗憾的是他收到了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在那一刻他甚至把那服务员责备了一顿。并且冲动地要她陪他一起去追那让他牵肠挂肚了整整一星期的陌生女郎。最后当他看到女服务员微胖朴实的脸上挂着泪珠的时候，他知道为时已晚。女郎最后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

　　他看了一下街对面的咖啡馆。他想进去，他想坐在女郎刚才坐过的地方休息一下，但那善良的服务员阻止了他。她不想看到他太伤怀。

　　最后时刻他妥协了。他知道一切与事无补。他强忍着伤心和女服务员道别，神情沮丧地走回了自己的家中，在这熟悉的马路上，他的腿犹如绑着重物……

　　[5]

　　……他在小屋的床上不知躺了多久，脑海里全是空白。当他想在脑子里再一次搜寻女郎的脸时，他惊讶地发现连一点印痕也没有。他感到恐慌。他赶紧把灯打开：不管怎样他要记住那将留给他美好回忆的影像。他从桌上拿起了服务员转交给他的信封，在回来的路上他甚至都没力气或者不愿意看这信封。他看到了那淡蓝色信封上有一颗心型的图案。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幸福，他拆开了信封……

　　信封中滑落出一张照片：一身绿色长裙，洁白肌肤，柔美眼睛的女郎……

　　他躺回到床上，手里一直举着这照片。好久以后，他翻过照片，此时他的眼里泪光闪烁……他看见照片背面一行清秀的字：赠：夜晚的陌生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