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宝的故事

　　一

　　单位要改革，要减员增效、优化组合。好多人忙着找关系，惟独春宝依然故我的忙着工作上的事，老婆嫦娥催他也去领导那里活动活动，春宝不屑的说，没那个必要，改革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增加效益，改到什么时候，也需要真正干活的人啊，我就不信凭我的业务能力，会被优化掉！

　　名单明天要公布了，名单上没有的人就意味着被优化掉，下岗了。办公室里的人吵成了一锅粥，春宝皱着眉头，拟写着上半年工作总结，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到：“吵什么吵，我这里正写东西呢！”同事们一下安静了，奇怪的看着他，然后一个个溜出了办公室，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继续吵闹去了。

　　副科长走到了春宝面前，看看四下无人，低声对春宝说：“你先别写了，我有句话和你说。”春宝抬起头，不明白副科长有什么话要这么神秘的说。副科长说道：“名单明天就出来了，你怎么就知道傻干工作？”看到春宝疑惑的目光，副科长继续说道：“我也是看你工作认真、为人实在，才忍不住要提醒你的，你这样光靠工作是站不住脚的，你应该去科长家走走。”“有必要吗？我觉得改来改去，最后还是需要有人干活啊。”春宝有些不理解。副科长无奈的摇摇头：“你啊，榆木疙瘩脑袋，工作谁干不了？至于干好干坏还不都是一个样？我实话告诉你吧，明天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你看着办吧。”临走前，副科长嘱咐道：“别说是我说的。”

　　春宝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无论是业务还是为人，自己都没得说，为什么要把自己优化掉呢？工作是没有心事做了，眼看饭碗要打了，给嫦娥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赶紧起身回家。

　　回到家，嫦娥听春宝把经过一说，埋怨道：“我就说要活动活动，你不同意，你看看，结果咋样？”春宝气的脸都紫了。嫦娥赶紧安慰道：“别着急，还有办法。”看到春宝怀疑的表情，她说道：“不是明天才出榜吗？你今天晚上就去科长家走一趟，到他家别提工作上的事，什么正经事也不用说，随便说几句家常话，把礼一放就走，你科长就明白你的意思了。”春宝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么办了。送什么呢？拿东西，被别人看到不好，直接送钱也不行，还是嫦娥有办法：“他儿子不是快要结婚了吗？买条金项链送他，一不显山露水，二也显得贵重。”

　　到了晚上，春宝去了科长家，因为没有送过礼，怎么都觉得不自在，总怕碰到熟人。好不容易摸到科长家门口，按了门铃，一个小阿姨把他带到客厅，科长正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看到春宝空着手，他身子也没抬，敷衍的说道：“小春来了，有什么事单位说啊，怎么还找到家里啊？”春宝赶紧从身上拿出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也没有憋出一句话。科长抬了抬手：“坐下喝点水吧？”“不了，不坐了，我家有点事，我走了，科长。”春宝讨好的笑着，在小阿姨带领下，赶紧走了出去。

　　站在门外，春宝擦着满头汗，他妈的，从进去到出来不到两分钟，话都没有说，看来这项链是白扔了。

　　二

　　令春宝意外的是，张榜的时候，他的名字竟然在名单里。“看来是项链起作用了。”他在心里嘀咕着。科室有三个人被优化掉了，而这三个平时工作也非常买力，无论怎么说都不是最差的。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春宝心里很不是滋味。其他留下的同事依然没有什么工作积极性，上班的时候，要么互相传一些改革的小道消息，要么就打开电脑玩游戏，工作上的事能应付就应付，能拖就拖。看到春宝还在认真的写着上半年工作总结，小张过来说：“你还有心事忙这个，赶紧想想办法找后路吧，这才是第一阶段，改革没有完呢，还有下一阶段呢，这次留下了，保不住下次谁会被裁掉呢。”春宝无奈的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总结报告还是要写出来的，否则怎么交差呢？”小张笑了笑，提示道：“你不会把去年的上半年总结拿出来，改头换面，不就成了？”春宝按他的说法做了，送到科长那里，竟然蒙混过关了。小张说：“别看咱们着急，那些领导也着急，咱们愁的是怕丢了饭碗，他们愁的是怕丢了官，你想啊，优化组合以后，好多部门都合并的合并、撤消的撤消了，那还用的着那么多部门领导啊？你写的那些总结报告鬼才知道他们看不看呢！”

　　春宝觉得自己真是在浪费生命，每个人都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春宝觉得压抑，觉得苦闷，与其这样，还不如真的下岗算了，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没有我立足的地方，与其这样每天上班无所事事，混日子，互相打小报告，不如赶紧自己出去做点什么小生意。

　　这天，春宝走进科长办公室，对着科长笑眯眯的眼睛说道：“科长，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把给我老婆买的金项链丢你家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帮我带到单位好吗？”

　　科长的脸立即由红变绿，由绿变蓝，说不出的难看。

　　春宝走出办公室，开心的大笑起来，对着天空喊道：“去你妈的，什么东西，让你也尝尝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的滋味吧。”

　　不出春宝所料，没有过一个礼拜，他被优化掉了。

　　三

　　下岗后，春宝美美的休息了一段时间，调整了一下心情，又开始四处应聘找工作，虽然嫦娥一再埋怨他鲁莽，可是他觉得与其在原单位浪费生命般的活着，不如重新寻找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每月200元下岗职工生活费再加上嫦娥800多元的收入，生活是拮据了些，春宝自己办公司的想法在没有资金及嫦娥的阻挡下终于泡汤了，于是他就一门心思把精力放在找工作这件事上。

　　今天无意中把电视频道转到本地台———他很少看本地台，他的眼睛被吸引住了，他看到一个私立武术学校招聘武术教师的广告，随着播音员介绍，他听明白了，本市武术学校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实行教师竟聘制度，现面向社会招聘武术教师，试用期一学期，签定目标责任书，学期结束考评合格再签定聘用合同，福利待遇从优。春宝觉得自己条件很适合，就快速的拿起笔记下了地址及要乘坐的公交车次，高兴的跳了起来。做武术教师，他是很有把握的，自己家传的这一身武功，做个武术教师绰绰有余。

　　看看离嫦娥下班的时间还早，春宝决定先不给嫦娥打电话，如果面试过关再给她一个惊喜。梳洗一下，换上一件深兰色T恤、牛仔裤，穿上嫦娥给他新买的休闲牛皮鞋，霍，这打扮更显得他清爽、干练、英武、潇洒。

　　到了学校，果然不出春宝所料，他魁梧的身材、不俗的相貌，以及他随手演练的拳法、刀法、硬气功，都让招聘老师瞠目结舌，不叠口的叫好。填写完表格，招聘老师拿出几本书告诉春宝回去抓紧时间复习，1个月后要进行考试，如果考试成绩合格，按春宝的条件，肯定会录用的。甚至有个老师还说：“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教我一路拳法啊。”春宝连连点着头，答应着，心里乐开了花。

　　哼着叫不出名的歌，春宝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他非常喜欢这里的环境，幻想着将来自己成为一名武术教师，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在省里、国家的比赛中取得了名次，他幸福的吧唧吧唧嘴，好像吃到了蜜糖。

　　“老师，请问女子防身术辅导班在哪里报名？”

　　春宝一激灵，从幻想中回到现实，面前站着一个问路的女人，“呵呵，竟然有人叫我老师！这是个好兆头！”春宝心里美孜孜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走，只好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麻烦你问一下别人。”说着，头无意一抬，眼前这个女人打扮的如此新潮、亮丽，脸色洁白润滑，眼睛明亮绚丽，更招眼的是她的头发漂染成栗色，精心的盘成一个髻，镶嵌着钻石的檀木簪斜斜插在脑后，使她显得严谨而不死板、精致而不失活泼。

　　春宝呆呆的看着她，竟然觉得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人见春宝一目不瞬的望着她，脸一红，正想走开，眼睛却在春宝脸上凝视不动了，脑海里波涛汹涌，搜索着这个似曾熟悉的面孔。迟疑的用手指着说：“你，你，你是……你是春宝？！”

　　“白煦！”春宝惊呼道，“你是白煦！”

　　四

　　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咖啡屋坐下，两人都是说不出的兴奋、激动。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高中毕业十几年的老同学在这里偶然相遇了。两人叽叽嘎嘎的说起高中的那些同学、老师，以及上学期间的趣事。最后，春宝不好意思的把现在下岗的处境给白煦说了，白煦也把她的情况说了一下，她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制作、销售一条龙，现在已经形成一定气候，闯出了名牌，也算身家百万了，有车有房，听说这里的武术学校举办女子防身术培训班，就想报名来学，没有想到碰到了春宝。春宝笑了，调侃道：“这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啊，还要学防身术，怕人抢劫啊？让你老公多干点啊，钱多少是多？你也可以享受享受了，何必整天往外跑呢？”

　　说完这些，春宝看见白煦眼圈红了，渐渐的溢满了泪，眼珠一转就要滚下来，白煦用面巾纸在眼角轻轻蘸着。

　　“我还没结婚呢。”白煦稳定一下情绪，幽幽的说道，随着叹了口气，那叹息如丝如缕，挥之不去。作为一个漂亮女人，又如此精明能干，她觉得自己的事业真是如日中天了，可是就是月老迟迟不给她牵红线，一般的男人他看不上，优秀的男人又觉得她太能干、太精明，怕归拢不住，而要让她做家庭主妇，白煦也不心甘，洗衣做饭本身不会，她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学做。所有和她打交道的男人都在利用她，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没有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她也是女人啊，也需要有一个宽大的肩膀去依靠，可是她找不到，只能自己挺，于是她也学会了利用男人。人生嘛，其实就是一个大生意场，互相利用，各取收益。这几年，白煦生意越做越大，利润越来越丰厚，可是每到晚上，面对空落落的大房子，她对镜自怜，说不尽的空虚、寂寞。

　　她没有想到会重遇春宝，也没有想到多年之后，这个当年上学期间唯唯诺诺、胆小的帅小伙如今成了一个如此魁梧高大的男人。她心底最脆弱的弦被拨动了，不知为什么，她愿意把自己所有伪装起来的苦都倾诉给他听，她泪花婆娑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个男人，像要把他印进心里。春宝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如此美丽优秀的女人为什么没有人爱呢？他想起了一个同事说的话：“如果女人八面玲珑，强悍能干，那她就纯粹是个交际花，和她做朋友玩玩还可以，要说娶老婆还是温柔贤惠的实在，受用”。是啊，中国的男人大部分都宁愿自己的老婆温顺恭良，不能有超越自己的能力和实力，否则会觉得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他摇摇头，看着白煦沾满泪花、迷茫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白煦沉默了许久，望着春宝说道：“别应聘武术教师了，跟我干吧？我聘请你，出资供你学开车，学会了就给我当司机兼保镖。”看到春宝在看她，她继续说道：“工资方面，你不用担心，学车期间每月5000块，等正式上班后每月6000.”

　　春宝吃惊的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5000！6000！我的妈呀，就是我们科长也拿不了这么多！

　　白煦看春宝不吭声，问道：“怎么？嫌少？”

　　“不，不少了。”春宝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一月这么多啊？那我都干些什么活啊？”

　　“开车、保镖……”白煦深深的看了春宝一眼：“再干点零七零八的体力活吧。”

　　春宝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这点工作，能拿那么多工资？这挣钱还不跟玩似的，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付出和回报不对等的时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他迟疑的问道：“体力活？都干些什么啊？”

　　白煦脸红了：“就是拿个包啊，倒杯水啊……”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陪我说说话啊，吃顿饭什么的……行吗？”说着，白煦把手向春宝伸了过来。

　　春宝听出点意思了，脸一下红了，心跳也突然加速了，望着白煦勾魂的眼睛，那里面有空虚、有寂寞、有欲望、有诱惑、有无助……这些似乎都需要春宝，春宝心一热，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白煦的手，那手是如此绵软、细腻，恰如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凄苦无助，需要呵护，春宝有些魂不守舍，真想马上答应她。

　　一个声音突然从天而降，在耳边炸响：“爱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我给了你我的全部，你也必须用全部回报，一生一世，不许反悔。”这是他当年向嫦娥求婚时，嫦娥说的话。

　　“嫦娥！”他失声叫出，手一哆嗦，赶紧抽了回来。

　　“什么？你叫谁？”白煦吃惊的问道。

　　春宝摇摇头，觉得心中一痛，这痛如铅，一经唤醒，竟然压在心头无法挣脱。是啊，不能，不能接受白煦，爱是纯粹的，自己要负起爱的责任，嫦娥和自己的婚姻经历了八年风雨，无论日子多窘迫，她都没有埋怨过他，他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白煦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温柔的说：“别怕，我知道你结婚了，我不会破坏你家庭的。我只求你在我寂寞的时候陪陪我，好吗？”说着，她的眼泪禁不住又流了下来，她爱上这个男人了，她希望这个男人能陪伴她，哪怕只是一天、一晚上、一小时。

　　“我心里已经没有分给你的空间了。”春宝歉意的笑笑，紧紧握了握白煦的手：“老同学，找一个可以给你全部爱的人吧。”他不顾白煦带着哭腔的挽留，走了。

　　还是准备做武术教师吧，虽然工资没有白煦给的高，但是挣的塌实。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春宝看看表，嫦娥快下班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

　　五

　　春宝回到家，嫦娥已经回来了，正斜靠在沙发上。

　　“回来拉？”春宝问：“怎么不做饭呢？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他边说边换着拖鞋，然后跑到嫦娥身边坐下，把今天去应聘的事说了一遍，嫦娥果然很高兴，说肯定能行的，你这次肯定能行的。

　　春宝问道：“怎么看你不太对劲啊，怎么回来也不做饭？”嫦娥望着他，刚笑过的脸上布满了委屈，抽抽噎噎的说：“我们单位也在搞竟聘上岗，我可能聘不上。”

　　“不会的，你业务精通，你们厂没人不承认的，再说了，你们科长是我大学同学，他现在当科长了，更不可能把你下了吧？”

　　“怎么不可能？人家有关系的找关系，没关系的找门子，咱什么都没有，找刘科长的人多了，他那能照护过来，咱什么都没给人家送，人家也不会照护咱啊。”

　　春宝不做声了，这什么世道啊，怎么成了这样！竟聘上岗应该是庸才害怕，现在是真正干活的人也害怕，不是能力的较量而成了关系的较量了。

　　“咱也请刘科长吃顿饭吧？”嫦娥看春宝不吭声，着急的说道。

　　春宝觉得心里被什么堵上了，难受的厉害，请客？请刘科长？连朋友之间都需要这样吗？“请什么请？他看交情的面子想留就留，不想留，下岗就下岗。”

　　“下岗？下岗吃什么？你现在武术教师还八字没一撇呢？你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啊？”嫦娥气恼的大叫起来。

　　“你……”

　　“你什么？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像人家男人那样挣金挣银挣车挣房，我当然不怕下岗了，你以为我爱受累啊……”

　　“啪！”春宝在茶几上猛的一拍，茶几立即被拍折了：“对，我没本事，我就是没本事，你把我当根草，还有人把我当宝呢！你以为我窝囊，还有人五、六千块钱买我去呢……”

　　春宝发火了，眼珠子发红，脸发青。

　　嫦娥呆了，有些害怕，赶紧闭嘴不说了。

　　春宝气恨恨的一摔手，踢掉拖鞋，准备换鞋离开家。嫦娥扑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春宝，别走，我，我怕……”嫦娥哭了，这哭是那样的委屈，春宝直起腰，知道自己吓着她了，是啊，都三十大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糙！他深深吸了口气，拖过嫦娥，把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好吧，明天我请他吃饭。”

　　嫦娥哭着说：“咱在人家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咱家你已经下岗了，我不能再下了，我害怕，我想要咱们家过安稳的日子。”

　　春宝点点头，用手擦着嫦娥满脸的泪，轻声安慰她说：“别哭了，相信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嫦娥点点头，擦擦眼睛：“赶紧收拾吧，儿子快放学了，看到了不好。”说着，挣脱春宝怀抱，拿起笤帚，收拾起来。

　　六

　　包厢里，刘科长和春宝喝的晕五晕六的。

　　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彻底放松，豪言壮语顺口乱喷。都说酒醉见人心，酒话是真话，春宝和刘科长的一场酒喝得让他也更清醒的认识到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现在的人都太浮躁、太功利，什么是交情？什么是友谊？其实都取决于你有没有利用价值。我刘科长是讲义气的，如果不讲义气，不看在咱俩是同学、是好哥们份上，上批下岗名单里就有嫂子了，你说，那么多找我的人，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我不都得给面子？嘿嘿，别说我不够意思，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我现在有权，有人巴结我，我将来没有权了，根本就没有人理我了，现在不耍权，什么时候耍？别给我说咱俩是哥们，是朋友，你不在官场混，不知道这里面的游戏规则，我要保住我自己，我就必须学会该不认人的时候就不认人。你小子只知道埋头苦干，跟不上社会了。你知道吗？什么人不能做朋友？你的同事不能做朋友，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掏心窝子给他，他说不准什么时候一下把你推倒在地，你的上级领导不能做朋友，因为你们都是工作关系，互相利用；你的下级也不能做朋友，他们讨好你、巴结你，只是为了有一天能通过你升职，而一旦升职了，超过你了，他根本都不会去理你。那还有谁可以做朋友？呵呵，谁？没有人，因为你每天要拼命工作，要为生存努力，你不可能脱离你的工作圈子去认识、结交别的朋友，你除了同事、上级、下级，你不会认识别的人，所以你只能伪装，只能掩饰，时间久了，作为一个人，能不憋屈吗？能不浮躁吗？能不空虚吗？能不寂寞吗？能不孤独吗？劳累一天，他妈的，都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去说说真心话，我告诉你，这都是我心里话，我心里话不能给你说，给谁也不能说，我给网友说，知道吗，网络适时的出现，给这些情感贫瘠、灵魂苍白的人提供了一个多好的平台呀，谁也不认识谁，大家都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谁也看不到谁，可以打开心扉、畅所欲言，不用担心你说的话会成为把柄，也不用担心他会成为你工作晋升的障碍。面对着冰冷的屏幕、呆板的键盘，我们在流泪、在交心，一扇防盗门把我们和现实世界隔离，一根宽带把我们和虚拟世界接壤。为什么？为什么呢？是因为人本身他需要交流、需要沟通，我也害怕谎言，知道说谎多了，伪装多了，生命会单调会无奈，人会疯掉，所以我只能在虚拟世界里，撕裂皮囊，让灵魂完全的裸露……”

　　“别叫我刘科长，别叫，你就叫我捣蛋鬼，你他妈还记得不？这外号还是你给我起的，多少年了，我都没有听人叫我外号了，你叫，就让你叫……呵呵，别说我醉了，我没有醉，我清醒着那。酒是好东西啊，酒是好东西……我说什么了？我说哪了？朋友？对，朋友，也不是说就绝对没有朋友，你没听过吗？有几类人可以成为你一生的朋友。谁？呵呵，你听着：一起上过学、一起下过乡，一起抗过枪，一起上过网，同学之间的情谊那是没有经过污染的，是纯洁的，同学可以是你的朋友，一起被下放到乡下，共同度过知青的日子，那关系是泥土里生泥土里长的，有根基，这些人也能做朋友，一起抗枪战斗的同志，那是在枪林弹雨里用命交换的情感，是不会磨灭的，一起在网上游荡的人，相互惦记，那是用灵魂连起的一个港湾，可以让心灵歇息，也是不会轻易消失的，除了这些，你说，你说还有谁可以做朋友……你说……”

　　酒喝多了，话不连贯了，但是春宝知道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当年的捣蛋鬼已经成了刘科长了，他变了，是他变了吗？不，是太多的变让他也变了……

　　喝差不多了，春宝让服务员帮忙把捣蛋鬼扶到电梯里，十三楼是娱乐部，春宝陪着刘科长洗了个桑拿，醒了醒酒，看他兴致很高，就叫来老板给找个小姐按摩，老板神秘的告诉春宝，他们新上了一些服务项目，看要不要，春宝沉吟了一下，狠狠心，说：“要，都要，你们只要把那位爷侍侯好了，钱不会少你们的。”

　　老板出去了，过了一会，进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姐，春宝看见刘科长醉眯眯的眼睛立即亮了许多，知道达到了他的心意。一个小姐扶着刘科长去了里间，另一个小姐拉着春宝进了另一个包间。春宝推开小姐说：“我不要服务，你们把我的领导招呼好就可以，先给我找个地方睡觉，等他快完事的时候提前叫我。”看小姐点点头，春宝又说道：“如果他要问起，就说我和他的服务一样。”

　　春宝被叫醒的时候，一看表，天！都凌晨2点了。走到大厅里，看见刘科长也正走过来，酒劲没有散完，走路依然飘飘的，春宝装着很累的样子，说道：“你酒怎么样？累死我了。”刘科长笑着拍拍春宝：“不错，不错，酒基本醒了。你啊，还是没经验，是不是太卖力了？”春宝哈哈的笑着，装着心照不宣的样子。

　　结完帐，走到街上，凌晨的风有些凉，刘科长和春宝不约而同的缩了下脖子。春宝抬手叫了一辆等在外面的出租，扶刘科长进去坐好，装做不经意的问道：“刘科长，你看我媳妇的事……”刘科长手一推春宝：“你小子不是骂我吗？咱们这关系还用你操心吗？没事，回去吧。”

　　七

　　春宝回到家，看到嫦娥合衣睡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她醒了过来，心疼的扶住春宝，“没喝醉吧？赶紧喝点水。”春宝用手摸摸嫦娥的脸：“没事，我都睡差不多了。”看嫦娥诧异的神态，春宝把自己偷偷去睡觉的事给嫦娥说了，嫦娥笑着说：“你就会耍小聪明，最后怎么说的？”

　　“没问题，搞定了，你安心休息一下，快该去上班了。”

　　嫦娥高兴的跳了起来，是啊，这下不用担心下岗问题了。“你也睡会吧？”她把一杯热水递给春宝。

　　“我等会再睡，你先睡吧。”

　　春宝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真是觉得很疲惫，从心里泛起的疲惫！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一路换台，本地台正在重播新闻，没劲，春宝正想调台，一个熟悉的画片映入了眼帘，那是他原来上班的单位大门，接着他看到了他原来的人事科长垂头丧气的站在镜头前，他一下惊呆了……

　　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观众朋友们，根据举报，原庆达公司人事科长借企业改制优化劳动组合之机，大肆收取贿赂，使得该公司职工人浮于事，为保住岗位四处活动，乱搞不正之风，歪曲了改革的意义，按照市委领导指示，我市将针对此事展开调查，严厉查处那些……”

　　春宝困意全无，兴奋的喊道：“老婆，快来看啊，咱们有希望了！”突然，又后悔的拍着脑袋说：“怎么下午没有看新闻啊？早看了就不用浪费今晚上的开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