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迷情之幻灭

第十章

　　墨菲里斯急匆匆的走回了自己的寝宫里的一间密室，然后喝退了所有的仆人。

　　拉开一道厚重的帏幕，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偌大的琉璃。琉璃是极浅极浅的紫色，宛如质地良好的水晶。

　　他对着琉璃勾起一丝冷漠的笑。“你想做什么？我说过什么时候也别企图控制我。”

　　此时镜中他的人形竟然做出了与他相反的举动，异常不悦的抱拳在胸。

　　“别忘了，是我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类，难道不该听命于我？墨菲里斯，我给你的随时可以收回。”

　　墨菲里斯笑起来，轻蔑的望着琉璃里的‘自己’。

　　“洛易斯，你是否高估了自己，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不得不存在的影子而已，现在的你有什么能力，还想称自己为神么，笑话！你连我这个人类的身体都逃不出去，你还可以做什么。”

　　洛易斯被他的话激怒，表情不悦的将双手贴上琉璃，恶狠狠的盯着他，说：“墨菲里斯，不要以为你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王我就对你无能为力，你还要靠我夺得整个世界。”

　　“那代价是什么？失去自我？”墨菲里斯挑眉问。

　　洛易斯噘着嘴说：“我可没想变成你，总有一天我会解除这该死的封印。只不过……”

　　“警告你，别去碰米坦尼的王后，这是我唯一不能答应你的事。”

　　洛易斯的脸上逸出一点点微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墨菲里斯用玩味的目光审视他。“你对那个女人很在意，你喜欢她？”

　　烙红遮盖了整张俊脸。“我真想杀了你，墨菲里斯。”

　　“如果没有我的身体你早逃不过那场天火，所以我们都是需要彼此的，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些混帐的话。”

　　墨菲里斯瞥了眼气恼的洛易斯，如果能完全控制这个魔神，他倒是真的可以为赫梯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

　　“不如做笔交易吧。”

　　“你想说什么？”洛易斯提防的问。

　　这么些年，看着他慢慢长大，或许是他低估了眼前这个墨菲里斯。他早已从那个懵懂的小孩子成长为一名睿智霸气的王了，有时还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人类里他也算是佼佼者，他的才华作为一个人类确实有点可惜。不过还是要对这个小子戒备点，墨菲里斯有着比常人更坚韧的意志，本来试图控制他，现在却时时被他所牵制，这也是他的失策。

　　“你的力量还有多久才能恢复？一年还是两年？”墨菲里斯感到近日越来越控制不了洛易斯的出现，说明他那被禁锢的封印力量已经相当弱了，加以时日他就会重新成为魔神。

　　洛易斯想了想，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镜中的‘墨菲里斯’额头上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簇淡淡的浅金色线条，就像一个符号蜿蜒着。

　　“我想快了吧，等我的能力完全恢复大概还需要一年左右。”

　　墨菲里斯满意的开口：“很好，你是我赫梯的魔神，你力量恢复后帮助我达成一统的愿望，保留给我健康的生命。作为交换……”他顿了顿，展露出诡谲的笑，“我会让全国的人奉你为主神。”

　　洛易斯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和泰苏普（赫梯主神，掌管暴风雨）争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怕我恢复力量一旦离开你的躯体，你这个皮囊算是垮了。哼，反正你出生那个时候就该注定要死的，这回让你多活了二十多年已经是种恩赐了。”

　　对方听见他轻蔑的话也不动气，神情自若的再次说：“听我说完洛易斯，不只如此……你帮助我灭了米坦尼后，我把他们的王后纳芙迪丝献给你，这个交易如何？”

　　洛易斯的脸上闪露出莫名的兴奋和愉悦，但很快就克制住的沉下脸。

　　“我要的女人还需要你来给？”

　　“哦，那我现在就去杀了她，这样好不好……”墨菲里斯突然黯沉下脸，鬼魅般的气息飘荡在四周的昏暗中。

　　“你这个小人！”话从牙齿缝里狠狠的挤出来，洛易斯重重的捶了下琉璃，整个殿堂回荡着骇人的巨响。

　　不得不承认，他想要那个女人。即使见过许多美艳绝伦的神祗，但唯有纳芙迪丝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占有欲。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你从小就灌输给我的思想，这下自己倒忘了？”

　　墨菲里斯轻蔑的一笑，拉上了帏幕。转身，不再理会大殿中盘旋着的咆哮。

　　“洛易斯，希望合作愉快。”

　　“王，王后在殿外等您。”

　　墨菲里斯刚走出密室仆人就跪在他面前恭敬的请示。他一怔，急忙亲自走了出去。

　　看见衣着淡薄的美狄娅独自站在夜风中，他不免气恼仆人的不利，或许是他在密室，所以仆人们不敢让美狄娅进入寝宫。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他温柔的拥住她，随后拉着她走进去。

　　美狄娅不知道该不该过问那个女人的事，妻子过分揣摩丈夫的想法总不太好。

　　“墨菲里斯，最近……最近是不是有烦心的事。”

　　他体贴的抱她上床盖上被子，轻轻的搓揉她冰凉的小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一定是留意到了纳芙迪丝的事，毕竟整个后宫都要交由她掌管，即便她不过问，她手下的那些女官恐怕也会把他带回一个神秘女人的事告诉她。

　　“我……我不想表现得像个妒妇，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美狄娅很为难，又怕惹他生气，她不该表现出这么没担当的一面。毕竟她也有自觉，墨菲里斯不可能只会拥有她一个妻子。

　　“你是说我带回来的女人?”墨菲里斯见她慌乱的模样诱人极了，免不了想逗弄她一下，就是爱看她娇羞无助的表情。

　　“她是我在别国看中的一位舞女，我很喜欢她，舞跳得尤为好，你说我娶她为侧妃还是留在宫里做为宠姬？”

　　美狄娅垂下头，颤抖得身体靠近他怀里一些。“你高兴就好。”

　　楚楚动人的沙哑声响让墨菲里斯决心不再逗她，于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火热的缠绵着她的，直到她喘息着快要窒息才放开她一点。

　　眷恋的啄着她的粉颊，微笑说：“傻瓜，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朝政的事担心。那个女人不是一般的人，她是米坦尼的王后。”

　　美狄娅一惊，他怎么会把米坦尼的王后带来赫梯，那位传说中有着妖瞳的可怕国王会允许？难道……

　　她惊呼：“你劫持了王后？”

　　他笑，不经意的说：“对，我做得的确过分了点。”

　　“你怎么可以自己亲自去，那太危险了，万一……”她不敢想后果，如果墨菲里斯在米坦尼被抓，他一定会被米坦尼王威胁，什么时候墨菲里斯做事如此冲动激进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也是为了我的利益。”墨菲里斯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放心，没事的。”

　　美狄娅不便多问，只是有些话她想告知：“墨菲里斯，我想说……战争或许不可避免，但是女人似乎不该牵连进来。”

　　“我明白你意思，我不会为难那位王后，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多照顾一下她，她对我们日后攻占米坦尼很有用，所以只能拜托你，因为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点头。“我明白了。”

　　对那位王后她也很好奇，不仅是因为她是传闻里引起米坦尼国王和其兄弟相争的女人，而且她真的很像她熟悉的一个人――托雷亚公主。

　　＊＊＊　＊＊＊

　　议事厅今天是从未有过的安静，以往那些总是主张多多的长老和大臣们今个儿就像一起商量好了的，保持着少有的沉默。

　　伊斯卡因当然知道他们是怕在这种时刻他会寻求发泄而迁怒于他们。毕竟那个传闻中的血腥之王为了一个女奴不惜杀弟废后，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女人在他的心中会是什么样的地位。

　　然而这位册封不久的王后在得到万千宠爱的时候却突然失了踪影，所有人都估计他会大发雷霆的处死一批人，毕竟在那样一个地方、戒备森严的神庙里王后无辜失踪总是守卫的失职。

　　他厌恶看见那些人诚惶诚恐的表情，干脆提早打发了所有官员，不如独自在这里来得更能冷静的分析事情的经过。

　　或许是作为一名王的悲哀，即便你的思绪异常混乱，即便你心急如焚，还是要保持惯有的冷静。

　　伊斯卡因朝屋外望了一眼，在阶梯下可以看见一个跪着的谦卑身影。

　　耶努已经在那里跪了有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的只是低垂着头等待他的责罚。也难怪他会这么主动，那天神庙中保护后院的士兵已经全部被他下令斩首，唯独耶努他还留着。显然这位年轻的将军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让耶努进来。”他沉声对一旁的书记官说，抬头也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王，耶努该死，没能保护好王后，请王下令责罚。”跪在地上的耶努始终不敢抬头，饱含着满脸的愧色等候发落。

　　伊斯卡因坐在王座上，表情读不出任何的思绪，他只是支着下颚，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凸张的太阳穴，唯有眼底的暗光泄露了他的焦虑。

　　“你看清楚是谁劫走了王后么？”

　　耶努犹豫了一下，事实上他在和那些突来的闯入者交战时也曾有过怀疑。王后被劫是可等大事，什么都不可马虎，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耶努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王座上的人看出他的顾虑。“我会判断，你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是，王。”

　　耶努抬头，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很是详细，几乎没有遗漏一丝细节。

　　“那些人因为戴着面罩，所以我分辨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本来这几个人武功平平，我还能对付，可是他们的首领身手却非常的敏捷犀利。他用的武器是一把精致的铁剑，以我的判断，目前能拥有这种精良铁器的只能是赫梯的贵族。”

　　伊斯卡因眼波流转出阴谲的寒光，手也僵持了一下。

　　他自然明白耶努的想法，目前为止只有赫梯王国拥有铁器的制造技术，为了巩固这个无上的地位，赫梯甚少将铁器做为礼物呈献给别国，国内更是严禁私下买卖铁器，所有的制铁技师都会被软禁在王宫内院。能拥有铁制武器的只能是国王、贵族和重要将领。

　　眸光更幽暗了些，他不想继续猜想下去，如果劫持纳芙迪丝的是赫梯人，事情将变得更为棘手。

　　为纳芙迪丝失踪的事他杀了所有那天职守的人，唯独留下了他。其实他一早猜到可能是赫梯或是亚述人劫持了纳芙迪丝，但是这关系到三个国家，有可能会造成动乱、民心不稳，甚至刚平息的战火又将涂烧生灵。赫梯和亚述兵力雄厚，最近为抵抗军米坦尼的军队已经分身乏术，一切都必须谨慎行事，他不希望有任何谣言和猜测从那些士兵嘴里漏出去，只有死人才可以值得他信赖。

　　目前这两方力量都蠢蠢欲动，看来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的意图太明显，无非是想利用纳芙迪丝逼迫他就范。

　　“给我起来耶努。”

　　“谢王。”耶努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却始终不敢抬头正视他。

　　“耶努，你跟随我几年了？”

　　伊斯卡因的问话让他感到不解。“王，我十四岁投身军队，跟随您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的确很久了。你该清楚我不会轻易的杀死有功的部下，这件事你虽有失职可是已经克尽职守，只希望你明白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王淡漠的声音让耶努的内心很是激动，他立刻抬头说：“王，耶努一定尽力辅佐王，找回王后陛下。”

　　伊斯卡因满意的走下王座，来到了正中的泥塑版图前，拿起了代表赫梯的一块黏土板在手心里把玩，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带出表情中的冷漠和狠绝。

　　“赫梯对我米坦尼来说一直都是强大的劲敌，你对接下来的形势怎么看？”

　　耶努扫了一眼版图，据实相告说：“形势不容乐观。虽然巴比伦暂时撤军，可亚述还在协助赫梯王，而且……我国国内也有不明的反叛势力蠢蠢欲动。”

　　“哦？说来听听。”对方感兴趣的挑眉，丢下了手里的黏土板，优雅的拍去了手中的少许浮灰。

　　伊斯卡因一直认为耶努是个人才，不仅在军事战术上的卓越领导能力，在政绩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就是为什么他重用他的原因。这点他和亲卫队队长阿斯特很像，可以说是王的左膀右臂。

　　“先前和阿斯特曾暗中调查过，有人秘密的向赫梯购进了大批的铁制武器，走得是水路，没有通过官方渠道。”

　　对这件事伊斯卡因也有所闻，他的眼线遍布全国，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只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似乎有点自欺欺人。

　　“此时事关重大，耶努……”

　　耶努言词闪烁，似乎对那个人颇为忌讳。

　　“看你的样子，我大致猜到是谁了。你不必顾忌什么，那是个迟早要除去的祸害。”

　　伊斯卡因的阴毒口吻让耶努不免一征。“王英名。”

　　“这位购进大批铁器的正是第一王后的兄长瓦伦将军。”

　　虽然心知肚明，一旦从别人嘴里听见还是不免有些不悦，脸也更加的黯沉。

　　“看来是我太仁慈了，早就该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原本指望他会识趣些，学会感恩。”

　　毕竟尤金妮亚是他的王后，一个和他共处了十年并且深爱他的妻子。所以他可以默许她的跋扈，也可以赐给她家族荣誉、地位和数不尽的财富，甚至是兵权……一切都表明某些人始终是喂不饱的狼。

　　“耶努！”

　　“王有何吩咐？”

　　伊斯卡因接下去说得话让他大吃一惊。

　　“我要和阿斯特去一次赫梯。”

　　“王，这……这太冒险了。还是让耶努去赫梯打探王后的消息吧。”

　　“这次我想亲自去查探一下赫梯目前的动向，你留在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由你办。”

　　“王是说……”

　　耶努欣喜的说：“王真的下决心了么。”

　　狡黠的一笑。“不用我明说，他的一切你都要密切留意，该怎么办你心里清楚，不必在意外界的力量。”

　　“是，我一定会小心应付瓦伦。只是……王，此去赫梯请务必平安归来。”

　　待耶努退下后，伊斯卡因走到无意间望见天边那道急坠的流星，闪烁的光晕划过同样迷人璀璨的眼眸。

　　现在恰逢米坦尼的多事之秋，外忧内患让表面风光强大的王城笼上了一层不该有的暗云。

　　难道这个国家难道真的会断送在他手上？有谁会相信拥有妖瞳的血腥之王会败北！

　　他自嘲的一笑，手掌握紧了些，脑海里浮现出那总是带着无限哀愁的容颜，或许她才是他追求一生想要的……现在的她可否也像他般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思念着他呢。

　　嘴角扬起阴柔的微笑，如同盛开着的嗜血曼陀萝。

　　“纳芙迪丝，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他们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