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怀念母亲

　　在母亲去世的五年以后，重新拿起笔，想为母亲写点什么。

　　多年以前，也胡乱写过很多东西，在给母亲烧三周年时，都让我付之一炬。觉得母亲走了，我所记录的人生感悟、生活的美好已经无任何意义，甚至我自己的灵魂也随着母亲飘得好远、好远……。是女儿稚嫩的一声声妈妈把我唤醒。是啊，我现在也是母亲。搂着女儿柔软的身体，亲吻着女儿红朴朴的小脸，一种责任充刺着我的全身，我一定要做一个像母亲那样的好母亲。

　　母亲出身于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从小就被过继给她的三叔三婶，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三老爷对她就象亲生女儿一样，还让母亲读了三年的书，这在当时一个农民的家庭是非常难得的。所以母亲一直都非常感谢二位老人对她的养育之恩。在以后的许多年里，一直到二位老人去世母亲每年都给他们寄钱，只要有时间就回去看望他们。

　　母亲十九岁时，嫁给父亲。二姐还没出生，父亲就已离家在外地工作了。母亲生下二姐没几天，就自己做饭、洗衣照顾孩子。母亲接连生下我们五个女儿。那时就父亲一个人上班，家里生活很困难，母亲生下我不久，为了挣钱补贴家用，就到林场干活，每天早出晚归，下班后还要做家务。我们从小穿的衣服，甚至背的书包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由于做工精细、样式新颖，穿在我们身上常常得到别人的夸奖。在我四岁时，母亲被木头砸伤头部，等苏醒过来，因头部受到刺激，得了精神分裂证。大姐、二姐就照顾我们几小的孩子。父亲带着母亲去了好多家医院，也没有完全治好母亲的病。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象没事一样，可一犯病就四处乱跑，姐姐们和我就哭喊着到处寻找。有时候我们找不到她等她清醒时就会自己回来，而且会采许多山果回家给她的女儿们吃。只要她清醒，她说不会忘记她的孩子们，这就是母亲，我至亲至爱的母亲。

　　在我上小学时，母亲在一个老中医的治疗下，已很少犯病，但是还是不能受太大刺激。所以我们都很听母亲的话，从不和母亲顶嘴。

　　因母亲病情好转，父亲就响应号召，参加了支援大兴安岭的开发建设队伍，并把17岁的大姐也带走了。在父亲和大姐走的第二年，我们举家从小兴安岭来到了寒冷的大兴安岭。我的小学和中学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由于父亲辛勤工作，很快就被提升为林业局木材科科长，负责整个林业局木材生产、外运的计划，工作很忙。此时，母亲也在街道小厂工作。母亲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从不让我们干家务，每天都很晚睡觉。父亲因工作关系，经常有外地买木材的人找父亲批计划内木材，因父亲不询私情，按原则办事，他们就带各种各样的礼品到家里找母亲，可母亲从来都没有收过这些东西，并告诉他们她不管，让他们上班时间到办公室去找父亲。母亲虽然没有用过多的言语教育我们，可她用身教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我们的一生。母亲因在街道小厂努力工作、吃苦耐劳、乐于助人，被大家选为厂长。这时候大姐已被招工到大庆工作，二姐、三姐也参加了工作，她们帮母亲负担了大部分家务，母亲就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每次出差座火车为了省钱都坐硬座。她精打细算，跟客户砍价，每次进的原材料都是最好最便宜的。她在厂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间跟工人们一起干活。在母亲的苦心经营下，厂子不但规模扩大了，经济效益也越来越好，工人增加了收入，频临倒闭的街道小厂一跃成为明星企业。母亲不但赢得了职工的信任，同时也获得了很多荣誉，被评为省明星企业家。

　　母亲退休以后，我们都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辛苦了大半辈子，女二们都成了家，是应该享清福的时候了，可她就是闲不住，把家院子里的小房清理出来，养了100多只鸡，余下的母亲就卖给小贩。那几年，我们回家过年，母亲都杀很多鸡给我们吃。看到母亲很累，姐姐们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她不养鸡了，并请了保姆照顾二老的生活。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因在外地工作离母亲很远，每年冬天母亲就把我女儿的棉衣做好邮来。我打电话告诉她，现在都有卖的你眼睛花，挺费力的不用做了。可她说，还是自己做的暧和，别把孩子冻着。母亲给女儿做了好多套，母亲去世后，女儿穿了好几年母亲做的棉衣。

　　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只是有些咳漱，去了好几家医院，大夫都说是气管炎。父亲和姐姐们买了好多治气管炎的药，吃了以后，也好了很多。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后悔，如果当时不听母亲的话，硬带她去北京看病，就会发现的早，也许就会治好。五年过去了，我们姐妹每每想起都很自责。

　　2000年春节，大姐全家和我们全家都回家过年，只有二姐一家没有回来。那是我们跟母亲过的最后一个春节，这个春节与往年一样，我们高高兴兴的陪母亲打麻将、看电视，全家人其乐融融。我因工作忙，初六就和大姐一家走了，老公因还有假期就与女儿留了下来，走的那天早上，在门口穿衣、穿鞋时，鼻子酸酸的看着母亲，又要离开家了，心里很难过，最快还要等上一年才能回来。大姐看我要哭，马上拉着我，让我快走。我在关门的一刹那，还在盯着母亲看，没想到这竟然是跟母亲的永别！

　　这年的八月，母亲突然病重，父亲和大姐带母亲到北京去看病，大夫说已是肺癌晚期，手术已经不能做了。接到父亲的电话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着，不相信母亲真的会离开我们。流着泪跟站长请假，把工作交完，领着女儿和外甥女上了北去的列车。心里还在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这不是真的，母亲不吸烟不喝酒，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心里怀着一线希望拨通了大姐的电话，可电话里传来大姐沙哑哽咽的声音，妈的病就是到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也治不了了。二个孩子和我在火车上嚎淘大哭，一位大婶安慰我们，肺癌虽然治不好，但要是维持的好也是可以活好几年的。是啊，母亲也会的，一定会的。父亲打电话让我们回家后不要告诉母亲病情，也不要说是回来看她的，就说正好赶上孩子放假回家住几天，这样母亲的精神一定会好许多。

　　坐了二天的火车，还有四个小时就到家了，早晨八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父亲说母亲今天早上挺好的，还喝了粥。我焦虑伤心的心情稍微有了些舒缓。中午12点，终于到家了，大哥和臣哥开车接我们，我问他们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大哥说：还好。当车拐到家的楼下，看到棂棚和砖红色的棺木，知道了父亲和哥哥们都在骗我。臣哥说：妈是早上七点去世的，怕你在火车上难过才没告诉你。没等车停稳，我就哭喊着扑到母亲的棺木上。妈，你起来睁开眼睛看看，你最挂念的老姑娘回来了，你怎么忍心离开我们，我爬在母亲的棺木上哭昏过去。醒来后就求父亲、哥哥、姐姐让他们打开棺盖，让我看看母亲，可他们说，只有在出殡时才可以看。我哭着任我使出多大的力气，也推不动那厚厚的棺盖，这一层木板把我和母亲隔在了两个世界。此时，我能做的只有跪在母亲的棺木前，烧着纸钱，陪伴她在家的最后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出殡时，阴阳先生告诉我们让我们见母亲最后一面，但泪水不能掉在棺才里，否则母亲就上不了天，我们含泪答应着。棺盖慢慢被抬走，我终于看见了母亲那慈祥、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我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母亲的眼睛、脸颊和冰冷的嘴唇。母亲我至亲至爱的亲人，从此我将再也看不见你那慈祥的面容、听不到你关心的话语，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眼睛死死盯着母亲，拉着母亲冰冷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哥哥们把我们姐妹一个一个拉开，眼看着有人把棺木钉死，任我们怎么哭喊：妈你别走，妈你别走——也唤不醒母亲留不住母亲。从那时起我明白了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生死别离。

　　我们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柜子里的内衣、外衣好多都是新的，有的甚至包装都没有打开，可母亲平时穿的内衣都是补过的，父亲说，就连你们给我买的她都不让穿，还跟父亲说，孩子们在外面工作都不容易，我们能省就省吧！这就是母亲，把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节省下来，帮我们买房子、买家俱。这就是母亲，我至亲至爱的母亲！她的一生虽然平凡，可她在女儿们的心里却很伟大。她用她的节俭影响着我们；用她的豁达激励着我们，母亲是女儿们一生的榜样。姐妹五人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大姐待她用她的勤劳鼓舞着我们；用她人的真诚热情；二姐办事的泼辣果断；三姐的善良节俭；四姐的勤劳能干；我的温柔洒脱，这都是母亲给我们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

　　母亲虽然离开我们已经五年了，可我一天也没停止对母亲的思念。有一次竟然跟朋友说，想把母亲的棺木打开看看母亲，朋友摸摸我的头，是不是在发烧说胡话。有时明明知道家里没人，还一遍遍拿起电话，按着再熟悉不过的一串数字，多希望还象以前一样，话筒里传来母亲亲切的声音：是老姑娘啊——可现在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声声盲音，每次都在希望奇迹发生，虽然知道这样的奇迹永远都不会发生。我本来对仙神鬼那些东西都不相信，可听朋友们说，有一个大仙能让你看见死去的亲人，我明明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可由于对母亲强烈的思念，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还是在朋友的陪同下，走进了大仙的家门。大仙关了灯，告诉我母亲会从阴间出来与我说话，然后她又是上香又是磕头，嘴中念念有词，这时我好象真的看见了母亲微笑着向我走来，问全家每个人都好吗？她还说，她很好，不用我们挂念，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母亲说，却哽咽着一句也说不出来，已是泪流满面。我伸手去摸母亲，母亲却突然消失了，这时灯亮了，我明明知道这是因为思念心切产生的幻觉，可我宁愿相信，我是真的看见了母亲。

　　我习惯于守望空中的流云彩霞，我知道那里一定有母亲的化身。天这涯、地这角，写尽了经典的诗抵消不了对母亲的思念，那是因为阳光可以融化冰雪、情感可以制造永恒。

　　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母亲的女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