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宁当凤经受着错误选择的痛苦煎熬时，卫雪峰和武华结婚了。那天虽然春雨绵绵，但是来了许多同事、朋友、亲戚，大家都是喜气洋洋。在红都大酒店里，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子异常幸福的依偎在卫雪峰的怀里，手捧着一束玫瑰，共同走在长长的红地毯上，接受人们的祝福。

　　日子平淡的如流水一样。卫雪峰依然在偏僻的农村上班。武华却因为种种原因被调回县政府大院工作。他们也已经搬出来和家人分过。卫雪峰慢慢发现只有一米五八初中毕业的武华是个“人精”。她比他小一岁，起初只是一个打字员，但是凭借自己的勤劳、有眼色或者更多，不到一年她到了乡计划生育办公室。她一不会看病，二不会拾药，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殊的领导才能，但是在计划生育委员会混的相当不错。不到一年她变成办公室的主任。九四年她结婚后不久，又通过她爸爸的老战友回到县城的计划生育委员会，而且一来就是副主任。现在借调在县委工作。她的目标就是正式成为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她和卫雪峰的妈妈合不来，刚结婚没有多久，就搬出来住在她们单位的房子里。卫雪峰逐渐的感觉到她的盛气凌人了。她总是在家里指导着卫雪峰的工作。你需要和某某领导拉拉关系，或者这是个机会你要把握住，或者说你不能总是呆在乡下，等等，令卫雪峰烦躁不堪。她从来不会以欣赏的姿态深情的注视着他，更不会无限深情的依赖和仰视他，好象总是对他不屑一顾。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在秋末的空旷中，市里和县城甚至包括乡里，十几个同在湖南当兵的战友在“金煌”聚会。高天山亲自主持。卫雪峰平时沉默寡言，但是今天很疯狂，不停的说话和喝酒。别人敬他，他毫不犹豫，不让他喝，他也喝，最后喝的一塌糊涂。晚上十二点多人家把他送回家，在楼下，笑着说：“我能自己上去，你们不用再送了。否则我老婆揍你们。”手扶着扶手，踉踉跄跄地回家。他深一脚高一脚的爬上台阶。这是单身宿舍，下面是车库，上面住着职工。他们家占了单位两间房子，一间是卧室，一间做厨房。他在门口“嗵嗵”敲了半天门，武华没有开灯，也没有来给他开门。他没有办法，折回来想回妈妈那儿。秋风拂过他的脸和身子，他还是想吐，爬在混凝土的楼梯扶手上。吐完，又歪歪扭扭着在拐角处想扶住楼梯的扶手，但是手中很空，什么也没有扶住，身子一歪，便滚落下四、五米高的楼梯。接着的一切，他都不是十分清楚了。第二天，醒来时，只是知道脑袋上缝了八针。腿也骨折了打着石膏。

　　武华匆匆忙忙来看他。临走是对她婆婆说：“妈，这段时间我的确很忙，麻烦你照顾他吧。只要我有空就来医院。”卫雪峰还是无言，他的眼睛里没有挽留，也没有哀伤和痛苦。

　　宁当凤从市里回到县城，直接坐车来到大姐家，在大姐家小住了两天，回到阔别了将近二年的家，见到两年没有见到的父母。她忍着自己已经哭干，但是还要流的眼泪，默默的帮助老父老母做活。在夜晚的时候，她依偎着自己的老母亲，和她说笑，但是从来不提过去，不提她曾经有过的不是婚姻的婚姻，不提她曾经有过的孩子。只是告诉他们自己很忙，过了春节还要走。

　　九四年春节过后，宁当凤坐车来到县城，没有停留，直接又转车来到距离县城有十五里的跃进煤矿。在朋友的帮助下接了一个副食品杂货小商店，两层，上面可以住人，下面卖货。她需要好好的修养一下，好好调整一下。她感觉自己好累，也好痛呀。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在慢慢舔食着自己的伤口，更多的是回忆和卫雪峰在一起的纯洁和甜蜜，但是她又告诉自己：你是多么不配回忆那清澈如流过家乡黄河水一样的美丽爱情。她想起自己拿着牛鞭，从容、豪迈地站在黄河大桥上看大山依偎着晚霞的情景，想象着那晚霞的后边将是什么的一脸迷茫。但现在看来美丽后面不一定是美丽呀，尽管因为自己经常看到熟悉的东西而感觉如此乏味。她经常思考：不觉乏味的生活又是什么呢？是稀里糊涂的恣肆流淌的幽兰大峡谷里的浅水吗？那美丽的黄河水总是在奔向遥远的渤海，尽管它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遇到一个险滩又一个险滩，可是它的目标如此明确。我的爱情生活也应该在卫雪峰这样的浩浩荡荡的黄河水里，平淡，但是真诚。不应该是李益赋那样的小水潭里，浪漫，但是空洞，没有内容，它只能使我越来越恐惧生活，越来越放任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大姐夫来这里帮助她，告诉卫雪峰也离婚了。人们都很奇怪，卫雪峰是脑子有毛病，娶了那么能干的老婆，居然要离婚。而且现在走路腿也一瘸一拐，还挺牛烘烘的。宁当凤辛勤劳动，好好生活，但是感觉思念还是在疯长。她无数次的悄悄流泪，为自己的错误而流下悔恨的眼泪。一直到九四年的伏天的傍晚。当人们都出去纳凉的时候，她汗流浃背亲自卸货。她抗着一件瓶装米醋往货架上放时，没有放稳，差点掉下来，她看见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抬起头，发现了日思夜想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四个月后他们在“金煌”举行了隆重的结婚仪式。十个月后，宁当凤挺着自己的将军肚，拉着仍然有点瘸腿的丈夫，漫步在黄河岸边，看到黄河真的是在自己的家乡拐了一个大弯。再十个月后，她怀抱着自己的儿子，她的丈夫拥抱着她，看落日后的大山下的黄河。拐了弯的黄河水更加的清澈、成熟、迷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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