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四月里的一天，张小霜接到徐临风的电报，说他马上乘飞机从海南飞回来，电报上除了他所乘客机的班次和起飞时间，还有一句话——还记得咖啡屋的约定吗？

　　张小霜欣喜若狂，去机场前，选了一家档次高点儿的美容店，做了一个时髦的“直板”式。

　　在从美容店回来的路上，穿越过街天桥时，一个女人塞给她一张药品广告，张小霜生气地瞧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的颈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纱巾，脸色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她望着张小霜，惊讶地张开嘴巴，想说什么。

　　是你！张小霜认出了她是红纱巾。

　　红纱巾离开盒饭店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儿，只好在这儿给药店散发广告，收入没个准儿，饥一顿饱一顿的。

　　张小霜问：你就干这个？

　　红纱巾苦笑着：没办法，对付活着吧。老板，咱们店的生意还好吧？

　　张小霜见她还关心盒饭店，心里有点儿感动：怎么说呢……比你在的那时候强了一些，现在生意比过去难做多了，走一步是一步呗。

　　红纱巾说：有几回，我路过咱们店，我特别想进去看看……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直转悠。

　　张小霜叹了口气：这样吧，如果你还想回店里，明天一早去找我！

　　红纱巾感激地说：老板，谢谢你啦。

　　张小霜走出了十多步，还能听见红纱巾在喊着“谢谢”……

　　下了过街天桥，张小霜走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张小霜对司机说：去机场！

　　张小霜看了一下手表，突然发现表停了，急忙问司机：师傅，几点了？

　　司机看了一下手表：四点三十五。

　　张小霜着急了：师傅，你能不能开快点儿？

　　司机说：没问题！请问你是赶飞机吧？

　　张小霜说：去接客人。

　　司机提高了车速，直奔机场驶去。

　　张小霜从小皮包里取出唇膏，对着小镜子轻轻地描画着。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叫张小霜吧。司机突然问。

　　张小霜吃惊地抬起头，发现司机竟是老尤：是你，这么巧！

　　老尤笑了：无巧不成书嘛……你的发式变了，刚开始我没认出来。

　　张小霜略显不自然地说：你戴着眼镜，我也没认出来你。

　　紧接着，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说什么呢，谁也没有合适的话可说，那干脆就别说了。

　　机场到了，张小霜下了车，扔给老尤一张二十元的票子。

　　老尤喊了起来：我怎么能要你钱呢，你这是瞧不起我呀，给你钱……

　　张小霜头也没回地向候机室门前的台阶跑去，因为她发现了徐临风。

　　徐临风站在台阶上，正四处张望。见张小霜来了，急忙迎了过去，两人亲热地拉着手。

　　这场面有点儿浪漫，很像哪部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正在等候客人的老尤看见了这个镜头，难过地流下眼泪。忽然，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骂了一句：他妈的，真没出息！

　　然后掉转车头，从人们的视野消失了……

　　小陈开着面包车赶来了，徐临风突然来了兴致：我来开车！好长时间没摸方向盘了，手都痒痒了。

　　张小霜上了车，坐在徐临风的旁边。小陈只好委曲一下了，坐在两人的后面。

　　徐临风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张小霜有些疲惫地眯上眼睛，脸上写满了幸福。

　　徐临风把一盘录音带插进录音机的带仓，一支张小霜十分熟悉的曲子飞了出来：

　　生活是一条藤，

　　总结着几颗苦涩的瓜；

　　生活是一首歌，

　　吟唱着人生悲喜交加的苦乐年华……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四月号转载）

　　（2003年7月号《作品与争鸣》选载）

　　(2004年被改编为电视连续剧《有泪尽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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