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竹叶

雨中的竹叶

　　又是三月，站在扬州大街的凄冷雨中，满脸的流着水，分不清面颊上流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抚摸着系在脖子上的领带，看着洁白真丝上的片片竹叶，心中更想你，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你的声音“这是郑板桥的作品，竹子挺拔向上，竹节有气节，竹叶有菱角，你带上它一定会事业有成，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还因为有我竹叶天天陪伴着你。我等你……”

　　竹叶呀！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等我三年吗？你不是说正因为老天爷把雨丝撒向人间，人们才有了思念吗？尽管我妈妈做的有些过份，可那代表不了我呀！你在遥远的它乡，澳大利亚的XINI过得还好吗？我一定得找你……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三月，我大学刚刚的毕业，带着我一肚子的开发电脑软件事业的美梦来到上海，在精明的上海人面前，我四处碰壁……，没办法看着兜里越来越少的钞票，我心里说就当是旅游了，就这样我顺着高速公路一路上从上海、苏州、无锡、败退到镇江。

　　几天的阴雨，再加上在上海找工作的不顺心，三月的江南雨在我的心中是那么的阴冷，最后的一点诗意也没了。在旅店里把所有的没意思的电视节目都看尽了，唉！还是找一点酒喝，来驱散满身阴冷、潮湿，还我一份东北汉子的阳刚吧？

　　来到一家洁净的小店，一盘蚕豆，一盘香菇油菜，一瓶普通装的洋河大曲，酒慢慢的往心里流淌，一米八二的男人竟像个愁怅的女子想起家来。东北的三月正是冰雪未化的春寒，也正是农村里一年之中最苦的时候。家藏大白菜是没有了，集市上的蔬菜都是南方运过来的，和肉一样的价钱……，自己读了四年的大学，父母种黑木耳赚的钱和本钱都花光了。终于大学毕业的我，又带上家里仅有的三千五百元去闯上海滩……

　　想到这些，千思万缕撕不开，理不清的烦心事儿，酒就下得更快了。酒麻醉了思绪，心里更觉得凄苦，任思绪象窗外的雨丝，随风在天空中飘荡，一时间觉得自己这五尺男儿是那样的无用，像一只天空中断了线的风筝在飘荡着。

　　不知是什么时候，身边坐着一对情侣都视而不见。终于，他们俩眉飞色舞的大声喧哗打乱了我的思绪和心中的那份宁静，我烦恼的看了看，俩位忘乎所以的我的同龄人，一位一米七十左右的男人中的二等残废，和一位穿着嫩绿风衣，花一样的妙龄少女。刚想发作，可这是在异地它乡呀！

　　渐渐的他们那吴浓莺语也进入到我的耳中。原来他们俩也刚刚认识不久，来镇江玩耍，那个男孩给女孩买了一个八百多的皮包，就我多么的爱你的说得山盟海誓、云山雾罩起来……

　　买单的时候，那男的更是积极，可一听价单不由的和老板娘吵了起来。那女孩也过来讲道理，顿时饭店里乱成了一锅粥。

　　醉虾、荷兰豆、烧鱼肚裆、香菇菜心、香椿汤、两厅饮料，竟要三百五十元钱。你们宰客也太狠了吧？

　　老板娘一看宰客不成大声的喊起来了，说有人赖帐。

　　刹那间后屋窜出来俩大汉，拿着棍棒、菜刀。凶狠的说到：“那位吃了想赖帐？”

　　那男孩一看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边往后退边说：“算了，算了。不就是几百元钱吗？”说着慌乱中扔下钱自己已经退到了门口。

　　其中的一恶汉，用棍子指着女孩说到：“长得这么白嫩，到这耍无赖，陪我喝顿酒，我给你免单。”说完发出怪笑着……

　　无助的女孩脸色纸一样的白……

　　我坐在那里在也看不下去了。不由的站起来大声说到：“你们干什么？宰客人的钱，还要宰人呀？”

　　“就宰你了能怎么样？”老板娘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到。

　　“打。打他个不识相的东西。”

　　刹那间我的身上就挨了两棍子。

　　当时，我就觉得血一下子涌到头顶，抓起凳子像那个拿棍子的恶汉砸了过去。然后，抓起两啤酒瓶，用力在桌子上磕掉瓶底，露出狼牙锯齿就要往上冲。嘴里大声的说“不就是玩命、打架吗？老子从来没有怕过谁？”

　　突然跳出个黑旋风，面对我这突如其来的拼命举动，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老板娘首先软了。“这位朋友，不打不相识，大家都在火头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没意思。钱我们不要了，你看怎么样？”

　　看着老板娘一副服软的样子，我的火气仍然不减。我用手指那打我两棍子的恶汉说到：“小子，你以为拿个烧火棍老子就怕你。有本事儿咱俩出去单挑。”

　　那小子一看我这恶狠狠的架式，彻底的蔫了不敢出声。

　　老板娘一看，只得她打圆场了。“大个子，听你口音是东北人吧？”

　　“东北人怎么的，是个男人就不能看你们几个欺负一个女孩子。”我大声的说着。

　　最后，他们向我们道歉、免单才了事儿。

　　女孩子，己经从刚才地惊吓中过来了。我们出了饭店才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看到他的男朋友。他慌张的向我们说，他找了一大圈派出所没找到。

　　女孩一甩长发说：“等你找到派出所，我都让人打成肉酱了。”

　　那男孩一再的表白、解释，他并没有怕……

　　“解释什么？说得越多越假，解释就是掩释。那种情况下，把我一个人扔下，还是个男人吗？”女孩愤愤的说。

　　我看他们俩吵架，就要离开。

　　女孩问我去那里，我说一个人出来旅游，随便走走。

　　“那你到我们扬州去。那里有瘦西湖、有史可法、有鉴真和尚。”

　　我就这样和他们一起坐船过长江来到了扬州。他们一定要请我吃饭，我百般的推脱。最后他们把我送到了旅店才告辞。

　　一路上，我知道他们也相识不久。那天是第二次相会。我预感，因这事儿，女孩再也不会同意同那个男孩继续交往下去了。

　　第二天，我还没有起床，女孩己经来到我的门前敲门。

　　我慌忙的穿上衣裤，洗脸刷牙，心里说一个美美的懒觉让她给搅黄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你的男朋友呢？”我唐突的问。

　　“你认为他还是个还男人吗？”

　　我尴尬的得无言。

　　“我们还是谈今天的事儿吧？你到扬州来，我总得尽地主之谊呀！何况你……”

　　“何况过去了。我今天听你的，你是地主吗！”我们相视而笑。

　　“那我们去瘦西湖看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在吹箫。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是一个微风拂面地晴朗的春天里，我第一次来到扬州的瘦西湖。竹叶吐着新绿，嫩柳摇摆多情，一潭弯曲的碧水静静的卧在那里，灵秀、妩媚、多情。我不由得脱口而出：“多像一位多情缠绵的江南少女呀！”

　　几天来，我俩在史公祠流连，鉴真和尚前怀古，扬州闹市前漫步……

　　我俩的话越说越多，情丝越拉越长。我这东北黑土地的男孩子像一棵蓬勃的树，终于让扬州这里的长青藤缠得无法脱身了。

　　“我得走了。”

　　“你就这么的忍心丢下我。”

　　“我刚刚毕业，得回去找工作。”

　　“难道说我们扬州就没有你的天地？再说你还没有到我家看看，你就不想更进一步的了解我。”

　　看着那深情清澈见底的眸子，我只得实话实说了。“我们俩心都粘连在一起了，还用怎么了解吗？我……我兜里的钱不多了。”

　　“都说东北男人粗犷，我就碰到一位高大狡诈的多情男孩。这几天我从你爱吃方便面的谎话里就看出来你囊中羞涩了。”

　　“我……我真的愿吃面。”

　　“还撒谎，我不理你了。”

　　“你怎么会你。你为这话要负出点代价。”

　　“哎呀！你抱得这么紧，我就和你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是呀！相爱的人不应分开。竹叶，我说的对吗？”

　　“既然相爱，还分彼此吗？这钱你先拿着，明天，去沙头镇我的家，我知道你好面子，你买点东西，给你钱。”

　　“五千元，这么多。我……就算我借的，得出借条。”

　　“白条有什么用。我要你人做抵押。哈哈哈。”

　　“你这鬼丫头，心眼这么多，这么坏。”

　　到了沙头镇我才知道，刘竹叶家是镇里有名的私营业主，父亲开了一几百人的衬衣厂，资产有上千万。他父亲听了我俩相识的经过后，请了我吃顿饭……

　　竹叶说我是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听了宝贝女儿的意思，我被他父亲安排到厂里的办公室。管一些商检、文秘等杂务。天天的工作就是陪各个有关部门喝酒、吃饭，真是烦透了。我大学四年学的计算机知识在我的脑海里被酒熏的也快醉了。好在，竹叶天天的陪伴着我。我心里清楚，觉得我必须得离开这里，我得找我自己的事业。可我怎么和竹叶开口呢？

　　另外，我从竹叶父母冷淡的态度上也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儿？

　　那一天，她父亲叫我到他的办公室。

　　我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心里忐忑不安，遇感要发生什么……

　　她父亲故作镇静的说着心中思量已久的话“说心里话，我对你的印象还是满不错的，要不也不能让你到我厂来做工。我对东北人没什么好印象，除了豪爽就是懒惰。出差到山海关一看就知道。出关的都是原材料，进关的都是经过加工成的工艺成品。东北的物质真是太丰富了……”

　　你父亲看我低着头一声不语。

　　“竹叶从小娇生惯养这你知道。我们这里娶个媳妇连车带房其码得二十几万元，你是个刚刚毕生的大学生。还得去创业。

　　我承认你们是在浪漫的相爱，可生活是个很实际的东西，这些不知你想过没有？这是二万元，你拿它回到家里去干点什么！年青人，我相信你会很理智的处理这件事儿。“

　　我知道我得离开这里了，可我没想到你父亲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羞辱……我努力让自己冷静，难道这些不是很客观的现实吗？我的心终于平静了：“您说的都是事实。我请求你，今天的谈话不要让竹叶知道。这钱我不能要，你给我三年的时间行吗？”摔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一路上我在想这事怎么和你说。这里的工作不适和我，我是学计算机软件的，另外，我也不习惯这里阴冷、潮湿的梅雨气候……

　　分别那一天，你的眼睛红肿、红肿的。你拿出洁白的真丝领带，上面是郑板桥的作品竹子，这真是一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竹子挺拔向上，竹节有气节，竹叶有菱角，你带上它，我相信定会事业有成的，还因为它代表我天天的陪伴你，我等你……”泪水就像扬州的雨，我就这样撒泪别了扬州。

　　我像一只孤雁又一次南飞，广州、番隅、东莞，最后来到了深圳，我已经变成了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晃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我身上的钱不多了，为了活着我体验着各式各样的生活，扛麻包、当家庭教师、当钟点工……耳边始终回响她父亲的声音：“东北人懒……”

　　当我有些绝望的时候，我终于被一家国内知名品牌的XIANLIAN电脑公司聘用为销售员。几个月的销售业绩，使我的月薪达到了近万元。这时我真的好想你，深圳这里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我想，这相思雨也会在你那里漂落，竹叶，你知道吗？那就是我对你的思念，几次打电话到你家，不是你父亲，就是你母亲接的……我和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想问问你的情况，可我的倔强的性格，我还是把电话撂了。

　　转眼间两年的时间快要过去了。我终于有了实现心中目标的机会，我己调到公司的计算机软件研发中心，进入我事业理想的金字塔。那一天，我又往你家里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我太幸福了。更让我感到惊喜的是你已经成了你父亲服装公司的业务经理了。

　　竹叶，我真的好想你，还有家中的父母。你们都是我两年多没见面的最亲的亲人，还有几个月就是春节了，我今年一定去你那里然后我们一同回家，我会给你带来一个意外的惊喜的。

　　什么？你去了澳大利亚。并且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在那里商品销售的很好，祝贺你！什么？想到那里去投资办厂，好！那我们以后的家就可能安在澳大利亚了。

　　几次的通话我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年底的时侯，你来了电话，问我能不能早一点到扬州。你说公司接到一个请柬，我的家乡雾淞城吉林，春节前要开迎雾淞过新春国际服饰商品展销会。你的公司准备参展，顺便到我家看一看。我听了非常的高兴，把我家的准确地址说给了你。

　　那是离市里四十多公里在当地很有名的满族小镇，叫乌拉街镇。还告诉你，雾淞，市里并不天天有，但在我们乌拉街的松花江中有一个叫雾淞岛的地方，因那里独特的地理环境，雾淞天天的有。我们相约了相会日期，我心里也在数着，时间在飞逝，可我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在研发JIXIAN软件的时候碰到难己解决的难题，牙肿了，嗓子在冒火，扁导体在发胖，总公司的领导急得冒烟，我终于病了，我知道我无法也无心情到扬州和你一起回吉林我的家了。

　　我打你的手机，响了半天接电话的是个说大舌头中国话的外国人。我用英语问候他，他说他是澳大利亚人叫BIER.说你有事儿请稍等。我关闭了手机，心绪烦乱……

　　手机响了，我知道是竹叶。我说因工作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你在电话里很轻松的说了句，那好吧！

　　一边是JIXIAN软件；另一边是竹叶你……

　　雾淞节服饰展销会的第二天，我打你的手机没人接，我又往家里打电话，母亲在电话里愤然的说，你要是在和她来往就不是我儿子，我那伤心的没有念过书的母亲，电话了怎么也没把这件事说清楚。可竹叶，你那边就是不接我电话……

　　我没办法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拿出了无数次那条有郑板桥画竹子的领带。耳边响起你的声音。竹子挺拔向上，竹节有气节，竹叶有菱角……

　　我就这样咬呀于春节后的一个月，终于等出JIXIAN软件成功的鉴定证书。我心情激动的从总经理手里接过二十万元的奖金，当天就飞回了家。

　　原来父母听说没过门的儿媳妇要来，包了一缸粘豆包，杀了一口大肥猪，全屯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儿。人终于来了，父、母傻眼了，身前跟着个拿照相机的蓝眼睛、大鼻子。父母这个伤心呀！特别是看到你俩那些亲密的当场成相照片，听着满屯人的议论，鼻子都气歪了，这就是我儿子三年不回家，为之奋斗的未来儿媳妇吗？父母用我们当地最没面子的做法，向你二人下了逐客令……

　　我想可能是误会，就飞到了扬州。你的父母说，竹叶飞到澳大利亚去了，那里的工厂，就要建成了。我呆呆的望着你给我的领带，上面郑板桥画的竹子依旧，只是你人在澳大利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