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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等我多久

作者: 一滴水的轮回 完成状态:已完结

你要等我多久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我又看见了你的注视。

  过于清明的目光,总是那样淡淡的,

  仿佛是挂着一丝微笑。

  然而,我实在不敢相信,

  这样轻浅的表情里,

  会藏有怎样凝重而深沉的情素……

  又是一次,你站在第三层楼的窗内,不知道是因为早晨的阳光太刺眼,还是你的目光过于清亮,我不自禁的扬起手,半掩住视线,仅能透过指逢隐约看见你淡淡的表情。随后,我像每次一样若无其事的放下手,对身旁的Rain说:

  “今天天气不错。”

  “是吗?再多几个这样的天气,我就要被晒成非洲猪了!”Rain忿忿的说,似乎对我的说法很不赞同。

  我无奈的撇给她一个微笑,并不反驳。因为她的这种反应,才应该是情理之中的。最近的天气,的确是过分燥热。

  我是在选修的舞台剧课上认识你的。你一定不知道,你一出现,便占据了我的全部视线。

  我们的课堂设在学校的礼堂,我们穿着练功服围坐在舞台之上,你就站在我们中间。初次的见面,你幽默写意的介绍着自己:

  “我叫何启扬,是你们的舞台剧老师,戏剧专业毕业,最喜欢教人演戏,所以今天我是站在这里,而不是站在某某歌剧院的舞台上,我喜欢看自己导演的戏,胜过演戏给别人看……”

  人群中时不时传出轻轻地笑声,而我则一直着了魔似的的未发一声。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柔和而充满活力,这一次,我还知道了你的名字“何启扬”。“启扬”,很好听的名字,如果可以这样叫你就好了,我独自想着。

  你流畅的做着演讲,仿佛沉溺于另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我更是入迷的听着,目光痴迷的粘在你清新明朗的五官上。略显白皙的肤色,不很浓黑的短发,蓝白格子衬衫,牛仔裤,看上去自信而飘逸。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也是第一次,我有些隐约的相信,也许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于是,我竟开始期盼自己一向不很喜欢的星期一的到来,这代表着一周忙碌开始的一天。

  你是以一种让我很吃惊的方式告诉我,你是认识我的。那是在我们第四周的课上。那时侯,我们正在准备排练安徒生的童话《睡美人》。你对在场的人环视了一周,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地把目光锁在我的身上,你指了指有些迷离的我,微笑着说:

  “睡美人公主,现在可还不是睡觉的时间哦!”

  对于这种突然,我的脑子在一瞬间里完全变成空白。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几秒种,我没敢做出任何反应。而你仍然微笑的看着我,向我探了一下身子:

  “睡美人公主,不是现在就睡着了吧?”

  身旁的Rain用力推了我一下:

  “思诺!你在想什么?”

  我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僵硬,面无表情。

  “Snow Ji?”你微笑。

  “是。”我点头。

  你示意我站在你身边,然后继续挑选其他演员。

  试演王子的是经济系的高才生史方杰。而Rain则更是有幸成为我的“母后”。

  Rain站在我身旁,撇着嘴对我说:

  “我看起来很老吗?”

  “当然不是,是你看起来比较像皇后!”

  Rain的表情立刻出现了180度的大转弯,嘴角向上几乎勾到自己的眼睛。我的脑子里则立刻浮现出一段极为让人回味的哲言:女人啊,女人……

  “HI!”

  “哦HI!”我寻声看向打招呼的人,是史方杰。平日里,他总是西装笔挺,挂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典型的“经纪人”气质,是几家大公司都看好的人才。为人温和、自信,人际关系甚佳。而今天身着休闲服的他,竟更有几分成功人士的闲散味道。

  “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到被称为”最懂得中文“的中文系的才女,纪思诺。”

  “呃,没有了,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极为不自然的说出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夸奖对方的形容词在他嘴里说出来似乎特别顺畅,而我则差一点想回答他:哪里哪里,兄台实在过讲,小女子愧不敢当,你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经济奇材是也。

  “好了,现在大家听我来讲一下大概的排练进度……”

  我示意Fancy,我们要开始听课了,对于你所说的,我想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无聊。

  我们的排练进程一直很顺利,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是在你亲自指导下完成的。

  但是我的心情却一直都是无法平静的,感觉你的情感,就像是在大雾中行走。你的眼神总是丝丝凉凉的,你的话语总是轻轻飘飘的。你就像是一缕天边的云,而我则是一滴渴望变成云的水。我总是看不清你的方向,无法感觉到你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乘着风飞啊飞,一直飞到有你的高度。

  你唯一让我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吐露任何情绪的注视,长久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注视。

  也是从那之后,史方杰会时不时的打来电话,说要让彼此多些了解,才能在排练的时候有更默契。

  那天是我们最后一天的排练。在大礼堂外,我和Rain刚好碰到同是来上课的方杰,他热情的打着招呼,并接过我和Rain手里大包小包的服装和饰品。我好不容易清闲下双手,随意撩了一下湿在额前的头发,在抬首的不经意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我又看见了你的注视。过于清明的目光,总是那样淡淡的,仿佛是挂着一丝微笑。然而,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样轻浅的表情里,会藏有怎样凝重而深沉的情素……

  2

  我们最后一天的排练似乎并不顺利。

  在最后王子吻醒公主那一幕被你第八次喊“停”之后,你终于决定亲自示范给方杰看。所有人都对你那天的连续“八停”百思不解,都觉得你对那幕戏似乎要求的过分严格。

  你说方杰的眼神过于直接,而在那部戏中,王子应该更多的是渴望奇迹的发生,同时害怕公主不会醒来。

  但事实上,在舞台下的观众,根本看不清王子的眼神。

  于是,第九次,我躺下。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你缓缓靠近的身体以及随之带来的周围空气的升温。渐渐达到灼热的程度。我的心猛烈的跳动着,连呼吸也开始不顺畅。我实在无法承受,心脏已经超乎负荷,终于,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我本想开口叫停,但意外的却撞上你竟有几许迷乱的眼神。我的声音哑然在喉内,我几乎不敢相信,你也会有这样的神情。一直以来,就是因为你的眼神,你那过于清透的眼神,让我怀疑你是否具有爱的能力。那种清明,那种透彻,仿佛不染一尘,不会隐藏任何的情欲。

  然而也只是那一瞬,瞬间之后,那种冰凉的感觉便又回到了你的眼中。我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什么,甚至怀疑你那饱含深情的眼神是否真的出现过。

  你却因为我意外的举动而顿在半空,两秒种,你站直身子:

  “不好意思,刚刚,我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有点欠佳,我们再重来一便。”

  这一次,我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再出意外。

  我感觉到你的唇,在与我的唇非常贴近的时候停住了。你缓缓起身,扶起我,深情的说:

  “我美丽的公主,嫁给我吧。”

  一时间,我几乎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你,你深情的表情,温婉的话语,你是在对我说吗?对思诺,还是对公主?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想到你那天的举动,我都会觉得我好像真的生活在《睡美人》的童话里。我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迷恋上了睡觉的感觉,我总是会在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Rain的一双瞪到有些变形的大眼睛,然后耳朵里就会出现超分贝的声响:

  “思诺,你是不是病了!从你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躺下睡觉了!”

  “没有了,只是最近比较累。”

  “可你从前也是这么忙的啊,怎么没见你累到这个程度?”

  我呢,就只能给她一个大大的安慰式的笑容,表明我现在的健康状况很好(是非健康的因素,苯女人,你不懂啦!),你绝对不用担心!

  时间一成不变的在黎明与黄昏间穿行,而你不变的仍旧是那长久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注视,我不变的仍旧是迷惘不安的心情。

  一天我们刚刚结束了课程,方杰便跑过来说晚上他一个刚刚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要在家里开PARTY,想请我作他的女伴。开始我有些犹豫,但他的理由是我可以陪他静静的坐在某个角落聊天。而那种嘈杂的气氛是他所不适应的。在这一点上,我的确是和他有了共鸣,我深深地理解一个比较喜欢安静的人坐在闪烁的灯光和强劲的摇滚乐里时那种无聊。或者是出于一种同情吧,我答应了他。

  他还特地带我去买了一件黑色的吊带晚礼裙。对我来说,那是昂贵的,可他执意买下来,说是为了答谢我,不然以后再有什么事情都不好意思来找我。我只好收下。

  从商场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一阵风迎面吹过来,将我的披肩掀起一半。方杰急忙为我拉好披肩,并站在我面前,帮我将披肩整理的妥帖。正在这时,一个日夜出现在我脑子里的身影,竟出现在我眼前:

  “何老师!”我脱口而出。

  方杰也转过身去:

  “何老师。”

  “Snow,Fancy,你们怎么……”

  我似乎看到你脸上闪现了一瞬间的惊诧,但马上你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闲神态。

  “我带Snow去参加一个朋友的PARTY,顺便为她选件衣服。”

  “何老师,我,我们,”我想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可这样是不是太露骨了,又或者我根本是自做多情呢!当时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脑子里一团乱,随便说道“他邀请我今晚做他的舞伴,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家就在这里,”你笑笑,“喏,那边。”

  我顺着你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栋高层公寓,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第一次,我知道你的家原来是在这里。

  “去玩吧,不要太晚。”

  “那好,何老师,我们先走了。”方杰回答。

  “BYE!”

  “BYE!”

  没等我再说什么,你已经转过身去了。望着你的背影,我一直没动,直到方杰叫我,我才随他上了计程车。

  不得不承认,方杰朋友的家,可以称得上是地地道道的豪宅。在整栋房子都浸泡在兴奋的乐声中时,我则和方杰坐在外面的草地上聊天。

  “我读过你写的《月亮泪》,很受感染,我相信能写出这样故事的人,也肯定是一个美丽、深情、善良的人,那时侯我就这样想。”

  我并不太确定他究竟想说什么,故意装做不知不觉:

  “文字因为文学有了生命,而文学因为情感才有它存在的意义。我是把文学当成自己的第二种生命形式。”

  “那不会将两种生命混淆吗?”

  “只要你能够认得清梦与现实。”

  “文学是你的梦?”

  “当然不是,梦是字理行间的情感。”

  “那么,”方士的语调有点起了些变化,“你现在的梦是什么呢?”方士看着我,眼神似乎有些灼热。然而,我脑子里瞬间闪现的却是你那也许出现过的带有几许迷乱的眼神。我故意躲开他的视线:

  “梦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方杰似乎很执著:“说出来,也许会有更多人帮你实现呢?”

  我淡淡的笑,望向了无际幽黑的天边。星星的明亮,就像你的眼睛;星星的闪烁,就像你的情感。然而,星星离我有多远,你的心,又离我有多远?

  他不再问,也静静地看星星。

  一阵风吹过,我微微拉了拉披肩。方杰则脱下外套为我披上。我说:

  “我们还是进去吧。”

  “我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啊。”

  “我是怕你着凉。”我将衣服还给他。

  他有些迟疑的接过衣服,但还是微笑着陪我走进屋里。

  聚会结束时已是午夜了,回到宿舍时,其她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我,仍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着今天与你的不期而遇,回想着方杰闪烁的眼神,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被子蒙到头上。

  我们的舞台剧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反复练习阶段,再有两个星期,我们就要在学校进行公演了。这天,我们将所有的道具都从学校的仓库中搬了出来。各式各样华丽的礼服,舞台用的幔帐,五彩缤纷,绚丽夺目。我坐在舞台中间一张富丽堂皇的大床上,整理着一件一件的演出服饰。床的周围是六根木制的云柱,漆着艳丽的彩漆,上面搭满了五彩的幔帐,薄薄的,透明的,一直垂到地上。

  我抬起头,刚好看见你在台下似笑非笑到朝我走来,我拿了那件为自己挑选的公主服,想过去给你看,却看到你突然变色的脸,你大喊:

  “Sonw!小心!”

  几个人在抬一箱道具时,不小心绊倒在电线上,撞倒了他身旁的柱子。柱子直直的向床砸过来,我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子一沉,整个人被压倒在床上,我只记得最后时刻,你抓在舞台的边沿,失控地大喊我的名字。

  但是,预期的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直到柱子和幔帐被拉起来之后,我才赫然发现,方杰趴在我的身上。殷红的血丝从白色的T恤下透出来,他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大声喊着:

  “Fancy!Fancy!”泪水更是无法控制的流下来。

  我无助的望向你,泪水迷蒙中,我看不清楚你的表情。我一下扑到你的怀里,惊惧与对方杰的担忧一瞬间把我推到了崩溃边缘,泪水打湿了你的整个衣襟,你紧紧地抱着我,不断摸着我的头说: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我每天下课都要去医院看望方杰。还好他伤的不重,并没有伤到骨头。所以,当我们演出的时候,他刚好可以出院。

  对方杰,我知道我有的只是感激和愧疚,可是在很多其他人眼里,这种只能在小说中读到的英雄救美的壮举,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我并不在乎其他人怎样认为我们的关系,因为我清楚自己,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想法。

  我们的演出最终很成功,在学校大礼堂里,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你牵着我的手,在全体演员的最中间,极绅士的向台下谢幕。在我眼里,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王子。

  演出结束后,我们决定去吃海鲜庆祝。三层的海鲜楼里,客人密不透风。服务员以极高超的托盘技术穿梭与人来人往中。我们等了好一会才有位置。

  我们围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火锅,高高举起啤酒杯,清脆的撞击声音阵阵萦绕。

  不一会儿,服务员又送上新鲜的海虾,可我却没想到其中几只在下锅的时候居然被烫的“跳”了起来,因为这个突然事件,我便顺理成章的制造了另一个突然事件,将手里的酸辣酱碗丢了出去。这下不仅撒了自己一身都是,丢出去的碗竟刚好扣在坐在我旁边的方杰身上。我急忙去拿扣在他身上的碗,而他同时也拿了纸巾替我擦裙子上的酱汁。我们的头撞到了一起。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径自擦着裙子。我在余光中看见你伸出去拿纸巾的手迅速收了回来。所有人都在哄笑,只有你笑的似乎很勉强。

  我忐忑不安的吃完这次“庆功宴”,天已经黑了。几个男生略带醉意的互相道别,几个女生则结伴去逛夜市,Rain也难得的识趣,跟了冲击夜市的队伍。方杰本想送我回去,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留的酱色,无奈的冲我笑了笑。我说:

  “你还是先回去吧,有何老师送我。”说完我望了你一眼,你似乎有一点点意外,但很欣然的点了头。

  你为方杰拦了计程车,然后,我们便沿着街道一路漫漫地走。当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你突然停住。

  “进去,我为你换身衣服。”

  “何老师?”

  “等一下再告诉你为什么。”

  “可是……”

  “想知道为什么,就快点跟我进来。”说着,他已经迈进服装店。

  这是一家台北服饰店,店内的灯光就给人一种眩晕的感觉,能来这里购物的人并不算多。

  店员小姐热情的招呼我们,为我逐一介绍每款服饰,而我的手却都在看到价签之后停住了。

  你径自在店里绕着圈子,最后把木光锁在一件亮紫色的吊带长裙上。这是一条略带法国风情的长裙,单边的倾斜吊带,微展的下摆内衬着多层轻薄的黑纱。你说: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款式也适合你。”你示意我把他换上。

  在你的催促和店员小姐天花乱缀的演说下,我不得不走进了试衣间。

  我也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太美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像充满了中世纪古典味道的腊塑一般。你站在我身后,捋起我的长发,随意几下便将它们挽在我的头顶。这让我又吃惊又兴奋。你极赞赏的看着我:

  “Perfect!走吧。”

  “走?”

  这时,店员小姐微笑着把包好的刚刚换下的尚有酱汁的衣服递给我:

  “刚刚这位先生已经替您付过钱了。”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眼睛睁的有多大,直到你拉着我走出店外,我仍不敢相信我听到的是真的。

  你带我上了计程车,车子一直开到海边。我们在一家海宾的咖啡馆里坐下。

  你望着涌动的暗蓝色的海水,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调说着:

  “今天是我28岁生日。”

  “何老师!……可惜我没什么礼物送给你,Happy birthday.”

  你转过头来望着我,目光清澈如水,我仍看不到任何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记得自己的生日。”

  “是吗。”

  “小时侯我最大的愿望是去看海,我总觉得,海应该是最辽阔,最广博的东西。到了海边,就像到了天边一样。后来,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海。那是在长城的源头,青灰色的城墙和湛蓝色的海水,显得异常雄伟神圣。”你吮了一口咖啡,“后来我才想起来,见到海的那天,刚好就是我的生日。那是我19岁之前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

  “19岁的生日礼物,很浪漫的回忆。”

  “是吗,我曾经和几个朋友提起过,他们说我有童年情结。”

  “怎么会!那是一幅多么优美而感性的画面!决不是简单的几个字所能概括的,更何况是什么”情结“!”

  听了我的话,你不禁笑了,也许你觉得我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其实我一直是这个样子。我傻傻地回笑你。

  就这样,我们在那家咖啡馆坐了整夜,我们谈了彼此的童年,开心的和不开心的,谈了我钟情的文学,谈了你偏爱的戏剧,等等……

  也是从那次之后,我们的戏剧选修课程结束了,我能和你相处的机会变少了。但唯一让我感觉有些欣慰的是,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似乎不再那样清凉,而是有了些许不容易被察觉的温度。

  同时,方杰对我的追求更使我头痛不已。尽管,我从来不曾接受他,尽管我告诉过他,我并不爱他,但那时时出现在我宿舍门口的大束玫瑰花,无论什么节日都有的别出心裁的礼物,似乎证明了他不曾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这和从前传闻中的他似乎不太一样,我印象里,他很精明,很睿智,很理性,唯一吻合的是他的自信。

  转眼,到了我毕业的那年,那段时间,我忙于毕业论文的创作。同时也应付着许多我发表过文章的杂志社。事实上,我并不想做编辑,或许,我可以作一个中文老师,我也突然间明白了你当时说过的“我喜欢看自己导演的戏,胜过演戏给别人看。”

  偶尔,在天黑之后,我会偷偷溜到你的楼下,要你下来请我去吃大排挡。你也都是欣然接受。

  我记得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我穿的是你买给我的那条亮紫色吊带长裙,将头发像那次你做的样子挽在头上。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穿西装的样子。我从没想过,原来你穿西装的样子是那么成熟自信。

  我更没想到,那居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我看见你远远的向我举杯,我看到你眼中的赞赏,甚至是迷恋,是你一直隐藏起来的那种眼神,是我曾经几度模糊的捕捉到却不完全清楚的情感。我欣喜,但却不是激动,因为这一天似乎是早就存在我的脑海中了,这一天,也许早就在我的梦里温习过千百遍了。

  穿越层层人群,我幽雅的朝你迈着步子,你站在原地,微笑的看着我,一只手托着酒杯,另一只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我知道,自己笑得很灿烂。我知道,你的心也很灿烂。我知道,只要典礼一结束,只要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可以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女人”了。

  就在这时,突然攒动的人群扰乱了我的步伐,迫使我不得不停下。方杰捧了一大束的玫瑰花不知从哪里出来,他大步地走向我,在我还未来得及没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单膝跪在我的面前。

  “思诺,我等这一天已经快三年了。从我第一次读你的《月亮泪》那天开始。我相信,我们每件共同的回忆都不是巧合,我也知道,你娴静的外表不等于你对我们的感情无动于衷。对你,我别无选择。”方杰笑着说,用一种乞求似的眼神看着我。但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十足的把握。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我万万万万没有想到的,我迅速在脑海中检阅着自己是否曾在什么时候给过他错误的信息或暗示。但我并不记得。我尴尬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人群中传出高高低低的唏嘘声,有惊讶,有羡慕。我实在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在这样的场合下拒绝他,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接受他!

  “Fancy,你起来啊,你起来说,好不好?”

  “这代表我的诚意!”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他把它打开呈在我面前。我简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竟然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戒身上,一颗无色透明的“石头”闪闪发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我听见好多人在喊:接受他呀!快接受他呀!

  “Fancy!”

  “思诺,答应我,嫁给我吧。”

  “我……”

  “我会用一生的时间给你幸福。”

  “我……”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陷入到这种尴尬而混乱的场面,甚至还带有几分荒唐。毕业典礼上的求婚!

  我突然想到你,我抬起头求救式的朝你的方向望去,却遍寻不到你。我焦急的四处张望,但,你还是不在。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你走了?你为什么走了?不可以!这一天,我也已经足足等了两年了!难道你不知道吗?难道你不懂吗?

  我转过身看着仍然跪着的方杰,狠下一颗心: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冲出人群。我听见身后的诧异、不可思议。我不敢看方杰当时的表情。

  我跑到大街上,我喊你的名字,第一次,直接喊你的名字,像我第一次知道你名字时,期望的那样喊。但是回答我的只有剧烈的刹车声,嘈杂的鸣笛声,还有咒骂声。

  你竟然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你的宅电、移动电话、甚至是住址都凭空蒸发掉一般,我失去了一切可能和你联系的方式。

  我开始渐渐绝望,我想,你真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就这样,一天、一天。

  你消失,已近一个月了。

  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仿佛自己也是一块石头。

  Rain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思诺,他是因为爱你才离开的,你应该感觉到他的爱,你是幸福的,他是不会希望看到你不快乐的样子!”

  我侧过脸看她,略带疲惫的笑笑:

  “Rain,我没有那么脆弱的。其实这段时间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会离开,他究竟可能去了哪里。”

  “那你想到了吗?”

  我看着她,又转而望向无边的大海,突然想起他曾经对我讲起的那个长城入海的地方。

  “或许,我应该出去走走。”也许在那里,我会感觉离他更近一点,可以感受他曾经感受过的东西。

  第二天,我便搭乘了飞往山海关的客机。

  我沿着古老的青灰色城墙一直走向海的中央,手指沿着风化的砖逢缓缓滑动。我想着你可能走过的地方,你可能触摸过的砖快……

  城墙上的风很大,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人撕扯着的薄纱。站不稳。又像是漂浮在海水中,失去重力。

  那天的雾很大,听人说,在不远处有一个小岛,天晴的时候在岸边是可以看到的。那上面的景色很美,可以在岛上过夜,那里有最新鲜的海鲜,还可以看见最早的日出。于是我决定搭乘快艇去小岛,看日出。

  随着快艇的急速前进,岛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小艇沿着岛的边缘快速周游着,等我选一个最满意的地方登陆。然后,我选择了一处布满礁石的海滩。那里很像我平日里经常去的那处海滩。

  我沿着已近黄昏的海边,走上一簇礁石,根据我的判断,那里应该是看日出的好地方。我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想象着每天早上这里都会有一对对的情侣,一个个幸福的家庭,成群的游客观看日出的景象。但当我的目光掠过一处较低的几乎靠着海水的地方时,我的全身都僵住了。

  淡淡的紧贴耳鬓的短发,蓝白格子衬衫,牛仔裤。

  启扬!我在内心中呼唤,多么希望那个极其相似的背影就是你。启扬!

  我如被黑洞吸引着一样走向那个背影,一步,一步。终于在我已经很靠近的时候,那个背影才发现我。他转过脸,视线与我相撞的一瞬间,我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震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里映现出的是你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仿佛过了一千年的时光。最后,你笑了,我哭了。

  “你,你想在这里等我多久?”

  “呃,从上个月毕业典礼,到现在,我来算算……”

  “你!”

  你大咧咧的笑着,这是我从认识你开始见过的你最“有营养”的笑容。我被它迷惑了。你缓缓站起身,笑容逐渐收敛。你突然将我拥在怀里,那个怀抱,是那样温热,那样深情,紧紧地,仿佛稍有疏忽怀里的东西就会不见一样。

  “Snow,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会出现吗?”

  我听见你因为深沉而稍稍变声的语调,心中一阵抽痛。这一个月来,你每天都是在这种等待,担忧,希望的起起落落中度过的吗?我想到这一个月来找不到你时的无助,更能深深体会你以怎样的勇气将这埋藏许久的情感全部赌注在一条海岸线上。我紧紧地偎在你的胸前,第二次,我的泪水湿了你整个衣襟。

  “知道吗,这里的日出很好看。”

  “你不是已经看了一个月吗?”

  “我一直希望有天可以和你一起看。”

  “我才不稀罕呢。”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你早就被作为我28岁的生日礼物送给我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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