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无芳草要被咬到,危机关头,我不及多想,催运功力,两指全力一曲,生生将小蛇拉回小半寸,只听“撕拉”一声,紫天霓裳被蛇口生生扯下一块,我来不及查看无芳草是否受伤,只见小蛇一松口,就要再向无芳草咬去,我一咬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豪胆之气,竟硬生生将左拇指戳入小蛇口中,堵的死死,只觉拇指一阵剧痛,想是那“青竹丝”惊怒之下,死死咬定我拇指,决计不肯轻易松口。
刚才变故突生,无芳草出手不及,幸好我及时相救才死里逃生,心中大呼一声侥幸,只看我面目狰狞,一副生生捏死小蛇的凶狠模样,也是彷徨无措,只盼这小蛇当真如我所说,是我“星宿派常见的小问题”。
而我此时此刻才真个感到魂飞魄散,适才发狠将手指戳入蛇口,本以为这小小“青竹丝”,便是再毒,以我常年在星宿派中制毒练毒的体质,应能顶上一顶,不料才被咬上这么一口,就觉得整个手掌麻了起来。这种小蛇不知是哪里来的,但绝不是什么“青竹丝”,我眼前发黑,几欲晕倒。
蛇口吞张,居然将我左手拇指又多吞进去了一截,我惊又怕,双腿夹住杖,右手迅速探入囊中,摸到了那颗定静丸,暗自祈求这恒山灵药当真有它传说中的活人之功,同时三根指头拼尽全力一夹,如果这下这小蛇还不死,那我也只好在黄泉路上等无芳草把它也送来与我为伴了。
我正把定静丸胡乱塞进口中,只听“滋”的一声,蛇身竟被我生生捏到撕裂,蛇身扭动,中间竟甩出一物,我猝不及防,竟让那滑腻腻,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的东西和着定静丸一起落入口中,我慌乱中又想吐出那物,又急着吃下定静丸,竟将二者齐齐吞了下去。
小蛇既死,我便紧咬牙关全力运功抗毒,只觉这毒似乎古怪,不似我平日见过的任何一种,又猛烈的多,但盼定静丸能早早生效,助我度过这次难关,想到此处,我又忍不住暗叹一声苦也,既然指着定静丸救我,那物却是死活不敢吐出了,此刻如若发声询问无芳草还有多少定静丸,怕是这毒一下就攻了心,也只能祈求那不知是何的东西无毒无害了,否则内外齐齐发作,哪怕是大罗金仙在此,或是我师父星宿老仙驾临,也难逃此劫了。
这段时间甚是慌乱,未能听到石缝外那两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这时石缝内形势一稳定了下来,洞外不杀和尚的声音便如洪铜大钟,字字句句砸在我的心上:“既是如此,我和尚便听你一次,你适才所说之事关系重大,还容我回去谋划一下,但灭星宿派一事,还请师弟给个答复。”
只听独孤男哈哈一笑:“师兄如若肯听我言,助我完成这件大事,剿灭星宿又有何难?便包在我身上如何?师兄如若不信,就请三日后到星宿海一观。”
不杀和尚似仍是将信将疑,道:“三日之后,我自会去一趟看看,不过剿灭星宿是一回事,你我刚才商谈之事是另一回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那事还容我和尚仔细想想。”
独孤男道:“即是如此,那事就麻烦师兄安排一下吧,无论成与不成,师兄万万不可让外人知道,否则我少林一门难保清誉事小,武林动荡事大,万望师兄……”
“我知道,我自会将此事封于心中。”不杀和尚截住了独孤男的话。
我虽然此刻苦不堪言,但听及我星宿派之事,却是勉力聚敛精神听去,只觉得耳中听的明白,心中听的震撼,刚才石缝中一番生死搏杀,精神高度集中,全没能听到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事”究竟是何事?不知我身后的无芳草是否听见?与之相比,各大名门正派都争先恐后想拔个头筹的“灭我星宿派”居然只能算是一个小筹码?
我忽觉得一丝冷气,从拇指伤处缓慢而坚定的透向小臂,立时大吃一惊,知道这下不好,这丝凉气如若攻心,怕是当时立毙。立刻再次催动功力,试图延缓冷气上袭。
无芳草本以为这小蛇当真是“我星宿派的日常小问题”,这下见我神情古怪,才知道大事不妙,慌忙对我悄声说道:“快挪开些,我囊里有药。”
我哪里不想挪开,可一是这狭窄石缝中根本没有腾挪空间,二是我正自苦苦支撑,只怕一步迈出去,这口气吊不住,没等吃上药就命丧黄泉了,三是这蛇毒怪得很,是我平生仅见,她恒山派的药到底能不能救我,我实在不敢赌上一赌。
无芳草见我头上汗气蒸腾,知道蛇毒厉害,我此刻命悬一线,空有一身医术,却是无法救治,不由得心中大急,想了想,道:“不如你我就冲将出去,他们师兄弟相会,想来也不会为难我们什么。”
我心中暗骂这姑娘糊涂,人家在周围山洞布下奇毒商议“大事”,如若发现有人知晓,必然动手无疑,无芳草的功夫虽高,但怕也只能勉强抵住外面那两人中的一个,这样贸然冲出去,只怕凶多吉少,可是苦于别无良策,又丝毫不敢放松牙关,只能一边发抖,一边轻声说道:“不……不……不……”
“你是说我说得不错?”无芳草问道。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要不是我挡在前面,早就冲出去了,此刻见我如此情形,心中大急:“那你挺住,我扶你出去。”
“不……不要。”我勉强吐出这“不要”二字,只觉得冷气上袭,已至大臂,不管要是不要,怕是命都要丢在这肮脏石缝中了,只能安慰自己临死前还有美女相伴,也算死得其所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觉腹中一热,浑身也随之一抖,只觉得丹田处一股热气上顶,又痒又涨,似乎是寻路而泄,我心中大喜,想是那“恒山灵药定静丸”终于起了效果,今日小命能否保住,就看这颗丸药是否当真有活人之功了。
无芳草见我阻止她出去,不禁愕然道:“那……可怎么办好?”
我本想冲她多要几颗什么定静丸定动丸,却是牙关乱颤格格作响,一个字也无法吐出。那股热气和那丝冷气此时同时抵至我左手上臂,却都是到处乱窜,似是两军交锋各摆阵势,热气到处又痒又涨,冷气到处又酸又麻,直让我觉得身处阿鼻地狱,连声惨字也叫不出来。
浑浑噩噩间,我只听石缝外面对话萦萦嗡嗡,不知进展到何地步,却听见独孤男突然一句话,将我本已将近昏迷的神智一下唤了回来。
“师兄,你既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用防我了吧?何不将你早早埋伏在这里的两位朋友请出,大家一起把盏言欢去?”
“你说什么?我是一人前来的。”不杀和尚愕然。
只听“轰”的一声,无芳草挟着我,冲出了碎石堆积的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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