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捕头坐到船尾,歪头望着粼粼水面,默默拔出刀来,探入水中,先是轻轻搅动,猛然一扎,再提上来时,刀尖上已经扎了一条大鱼,刀尖从鱼口穿入,贯顶而出,鱼身犹自扭动不已,淡淡的血迹抹在刀身上,显出了一片令人惊心的艳丽色彩。
“熊大爷好刀。”听见响声,犹如泥塑般立在船头的船工略略侧了下头,看到熊捕头正在凝视着挣扎着的鱼。
“娘的,不是好刀,是好刀法。”熊捕头凶巴巴的说:“这案子要是破了,一定能逮着一条大鱼!”
说罢,熊捕头也不理会默不作声的船工,认真的看着自己开始泛红的刀。
——谁会是那条大鱼?谁是这把刀?
刀身一亮,奄奄一息的鱼被抛了出去。
看着被抛开的鱼带着点点飞血,拉出了一条妖异的弧线,熊捕头突然大喝一声,一刀劈出,带着摄人心魄的气浪,将那条鱼卷的粉碎,白肉红血散落入江,一滴淡红的鲜血恰好滴在熊捕头的眉心,熊捕头皱了皱眉头,赶快抬起左袖擦了去。
——老家有风俗,眉心主神宫,不可泛血气,否则三月之内霉运不散。
——晦气!当真晦气!
船工又侧了侧头,轻咳了一声:“熊大爷好刀法。”
船,也在这一声低低的话语中,抵岸了。
船工拉稳了船,布满皱纹的粗糙大手向前一递:“熊大爷,到了,请。”
“这是哪?”熊捕头左右一顾,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给我带到老地方么?”
“熊大爷,朱爷嘱咐小的把您带到这儿来,还说今天是小的最后一趟生意,以后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爷您要不要过去?”船工指了指远处的一堵墙,压了压低草帽,话语中竟有道别之意。
“怎么回事?”
船工的草帽似乎压的更低了:“要不小的把爷您渡回去?小的可得走的远远的了,一会儿您老得自己想办法回去。”
熊捕头傲然抬头到:“娘的!没有老子不敢去的地方,看看老朱到底搞什么鬼。”迈出左脚,在岸边点了一点,然后踏了踏实,发力跃了上去,转身丢了一钱银子:“你滚吧,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船工没有丝毫迟疑,在渐渐黯淡的日光中如幽魂一般,悠悠荡荡的飘远了。
“娘的!”,熊捕头扭了扭自己暴着青筋的脖子,忽然觉得一阵阴风扫来,不禁拢了拢肩,摸了摸刀柄,左右望了望,大踏步的走向远处的那堵高墙。
墙约有三人多高,可与其说是高墙,莫不如说是“长”墙,因为高实在无法展现它最最显著的特征――长。墙由白砖所砌,横贯东西,远看仿佛一道白色屏障,密不透风。
虽说熊捕头与朱水密往多年,也有过许多的“合作”,但他们的见面也都是私下约好的三个“老地方”,从未有过例外。
——被人摸清楚行动规律的人是最蠢最笨的呆子。
——毫无规律的人也一样。
——狡兔只需三窟,对于聪明人来说,三个地方,足以避开很多人的耳目了。
熊捕头和朱水当然都是聪明人,不然也不会一个成了闻名遐尔的“小神捕”,一个成了“清水帮”的二当家了。
这样两个聪明人,又有过同门之谊,怎么能不“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做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朋友呢?
可惜的是,两人似乎算不上朋友,不信你可以听一听,熊捕头的咬牙切齿:“娘的!朱水!猪下水!你给老子滚出来!选了这什么鬼地方?也不来个人接老子!”
熊捕头一向豪爽、阔气、大方,怎么会在背后诋损人家呢?
很简单,因为他围着这长长的墙转了一大圈后发现了一个让他实在难以接受的事实。
——没有门。
——没有门?
——没有门……
这……这……这……娘的是什么墙?
所以觉得被愚弄、戏耍、调戏了的熊大爷、熊捕头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刚骂了两句,熊捕头就自己住了嘴,虽然他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小神捕”的名号绝非偏得,鲁莽绝不是他应该有的品德,毕竟大声骂了出来,万一被什么人看到,寒暄寒暄,互相问问“吃了吗?”,“出来做什么呢?”之类的就大大的不好了。
所以熊捕头也只好在这“白色屏障”前绕来绕去,抱怨抱怨了。
熊捕头慢慢的来到墙前,从下看到上,又从上看到下,却找不到一处可以进入墙内。抬头看了看高度,估摸了一下,觉得只凭自己随身带的单刀,翻上去怕是不可能了。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只白犬闯入视线,径直地向墙猛跑,好似一翼白矛刺去,就在矛与盾碰击之时,那只白犬犹如消失了一样,与墙“融合”了在一起。
——嗯?
——刚才那狗,莫不是白翼?
——娘的!一定是!
熊捕头大喜过望,身形娇小,奔跑速度极快的白翼是朱水的养的一条灵犬。既然它在这,朱水就一定在里面!
熊捕头清了清喉咙,决定痛痛快快,大大方方的把朱水骂出来。
“娘……”,熊捕头刚一张嘴,就猛然收了声。
——不对!大大的不对!
——朱水找老子来可不是想要喝喝茶、叙叙旧,顺便报告一下自己在帮中的对头有什么动向的,
——朱水做事再离谱,也不会用“速来救我”的字条来戏弄老子一趟的。
——他一定是自己躲到这里来的,等老子来救他呢。
——说不定,这附近就有敌人在窥伺!
——可是以朱水的武功,谁会把他逼成这个样子,莫不是……
熊捕头想到那人,雄武的身躯不禁打了个寒战,似乎一下矮了半分,缩着脖子警觉的看了看左右,确认了没有人后,才轻轻蹲了下来,仔细的看着刚才白翼与墙“融合”的地方。
这一蹲下,才看得清楚,原来墙底一处一块砖已被挪走,只留了一块与砖同大的白色翻门,显然就是为这条犬特意开的通道。此口对于眼前这堵巨墙来说,实在很不显眼,难怪熊捕头转了半天都没发现。
可是这么小的洞,也只能钻过小小的白翼过去。如果是熊捕头,怕也只能伸进一只手臂了。
——机关莫不是在这里面?
熊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了翻门上,想了想,并没发力,反而收了回来,把刀抽出来比了一比,发现刀头弧度太大,伸进去怕也运转不便,就倒转过刀,将刀柄慢慢探了进去。
刚一伸进去,就觉得刀柄被牢牢锁住,一股大力涌来,将刀向内拉去,熊捕头猝不及防,把持不稳,又怕被刀锋伤到手,情急之下,刀竟被里面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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