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神剧震,虽然血杀洞中今日诡异之处多多,但这臀下石板也变生古怪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幸好刚才检查四周的时候,一向在逃生方面警惕的我就习惯性的注意到了几个合适的藏身之处,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我立时打了个手势,让无芳草千万不要出声,两步赶到她身边,一把拉起手足无措的她,施起轻功,一晃身到了崖洞深处的一条狭窄的石缝前,将无芳草推了进去,然后移身进去,于刻不容缓间运杖猛击石壁侧上方,击落无数散碎沙石落于身前,虽然弄的乌烟瘴气,却是将石缝出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我正在想是否弄个小洞观察一下外面什么情况时,贴在我身后的无芳草已经缓过精神,突然在我耳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轻轻说:“别动。”我立刻闭气敛声,不敢发出丝毫动静,静立良久,却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动。
又待片刻,我听见“砰”的一声石板被掀翻的闷响。正自奇怪,为什么无芳草刚才那么紧张的让我别动,否则让我戳个小洞正好看清楚外面有何古怪时。我身前碎石前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师兄,你我对过暗号已是半盏茶前的事了,我可是早早出来候在这里了,你出来的这么迟,可是怕我偷袭你?”
我在石缝中已是冷汗淋漓,暗道好险,如果刚才一个不慎,恐怕已被这人发现。不由得佩服无芳草的耳力,深惭自己武功低微,连别人近在身前也不知道,幸好她及时阻止我的动作,却不知对方是否已经发现这里有人了。此人行动毫无声息,轻功自是高绝,而这声音虽然听来甚是耳熟,但我却一时间想不起究竟是何人,此情此景下我也只能先不去想那些末节小事,
我心下琢磨,这等情形,必是有人密事相谈,我若贸然出去恐遭杀身之祸。凭我性子,自是能忍多久边忍多久,只是暗暗盼望无芳草那摸捉不定的脾气可千万莫要再次发作,非冲出去看看究竟,那我“星宿小贼”当真命不久矣。
“阿弥鸵鸟!”一声不伦不类的佛号响起,道:“不是小僧不信你,实在是平日得罪的人太多,难免出入小心,另外你这师兄二字,可是休要再提为好。”
不杀和尚?他来这里干什么?想到他手段的毒辣,我惊恐之下,却发现想往后退半步也是不能,这石缝狭窄,我背部竟已经是紧紧贴住无芳草了,反而让我心下笃定,这下这脾气莫明的姑娘只要想出去,无论如何我都有机会阻她一阻了,而且她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想来也是这里古怪事情颇多给吓得狠了。
“呵呵,我已用蚀魂粉封住这附近所有洞穴,外人是不会来到这里的,你我二人相谈,师兄你又何必把戏做的这么足呢?”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徐不缓的说:“况且,若不是师兄屡次相助,我今日能不能站在这里,恐怕还是未定之数吧?”
“嘿!少说废话!”不杀和尚厉声喝止道:“正是我次次心慈手软放过你,你才有为祸江湖的机会,我真恨……我真恨自己怎么没能亲手毙了你!”
“你心慈手软?你放过我?哈哈哈哈……”那人突然狂笑道:“这话从师兄口中说来,还真是可笑,也只我听听罢了,如果让别人听到你不杀和尚居然会心慈手软,那才真是大笑话呢。不过我数次身处险境,都靠师兄手下留情,还是要多谢了。”
“好小子,今日在这洞中你再没这个机会了,佛爷今天就取你性命!”不杀和尚大声喝道,只听外面青石板一声闷响,怕是已经被寂灭抓拍成碎块了。
“师兄如愿赐教,那便请了。”那个声音冷冷的说:“只是没想到,本想约师兄前来相谈大事,师兄竟还是如此暴躁。”
我在石缝中越听越奇,那人叫不杀师兄,莫非也是个和尚?可听不杀和尚的口气,似乎虽放过他几次,但听上去却好像又是杀之而后快,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两人似是约好在此相见谈什么事情,却是一见面就要打要杀,而那声音听来又颇为熟悉,偏偏是谁我却又死活想不起,今日诸等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让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真是奇哉怪哉。
我正自思量,突然觉得身后无芳草似有异动,本来两人贴的如此之紧,任何微小的移动都是困难无比,这时突然觉得背上被擦来蹭去,不禁让我面红耳赤,更怕她邪火发作冲将出去,若不是身处险境,几乎就要询问出声了。
此时只听外面响声大作,两人似乎已经交上了手。我微微向右后方侧头,想趁机询问一下无芳草出了什么事情,却不料右脸触到一片软腻温香,原来她不知为何,居然正好把脸探到我右肩前,我这一侧头,却是好巧不巧,让二人面部紧紧贴在了一起。
我一时心猿意马,正自闭眼享受这莫名的温柔,只听无芳草在我耳边惊惶轻呼:“我左边……有东西,我不敢看!你快看看是什么!”
我定定心神,向左轻轻转脸,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让我遍体冷汗,腿脚酸麻,没想到石壁左侧比头略低的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居然盘了一条小青蛇,看来是正为我们闯进它的领地而恼怒,吐信不已,蛇头左右轻移,似是正在选择先对这两个家伙中的哪个下口为好。
我心中叫苦不迭,我在星宿见惯毒虫,洞中昏暗,看这小蛇似是“青竹丝”,“青竹丝”青色越重,毒人便越是厉害。洞中这只青到发黑,我就是再能抗毒,被它咬上一口怕也要大耗心力才能治愈。今天这“鬼怪毒虫”四个字真是害了自己,古怪的事格外的多,现在这毒虫还出来吓人,让我深深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不知惹到了这血杀洞的哪位大仙。
我一咬牙,转过脸来,对无芳草轻声说:“你把脸放在我右肩,我不说好,你就千万别看,我来对付。”无芳草听我说得严重,倒是意外的老老实实,把脸深埋我肩上,不敢移动分毫。
我心中瞬间转过好几个星宿捉蛇的方法,对付这种弹射奇快的小蛇,我只能有一次出手机会,可惜这洞中狭窄无比腾挪不便,我连转身都做不到,对付这左肩后方蓄势待发的毒蛇谈何容易?更何况中间还隔了一个大活人!我越想越急,居然紧张得手都开始发抖了。
这时,石缝外的打斗声突然消失,洞窟中一下变得悄声无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我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歪扭着脑袋,瞪大眼睛和小蛇对视,心中暗暗打算,如果它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那我也只能认命,冲出石缝赌一赌外面的两个人会不会杀我了。
“阿弥鸵鸟!”不杀和尚突然在外面再次口宣不伦不类的佛号,虽然我脑中犹如绷紧了一根线,但他的话却还是声声传入耳中:“独孤男,你刚才明明有杀我的机会,为何不下手?”
独孤男?是大师兄?他居然在?我心中狂喜,难怪这个声音如此熟悉!难怪这洞中布满了我星宿派的蚀魂散!这下终于有救星了,虽然这个大师兄平日不喜言笑,大家都躲着他走,但我这生死之际,想必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不料,在我冲出石缝之际,大师兄说出的话让我功力一卸,生生刹住身形,这口气竟是再提不起来了。
独孤男悠悠然说:“我入星宿,本就是为能除掉星宿派这些肖小鼠辈的,不杀师兄,今日我特地约你来此,乃是另有要事相商,顺便谈谈这剿灭星宿一事,你何苦来一见我就痛下杀手呢?”
不杀和尚似乎被这句话所震惊,并没有答话,而这一刻,他却不是唯一被这话惊住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一时心神剧震,全身抖个不停,浑忘了身后还有一条剧毒的小青蛇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虽然星宿派中上下皆知独孤男大师兄是被少林逐出,才入了星宿,始终对他怀有戒心。但是他在派中屡建奇功,多次率领本派弟子力拒各大门派围剿,一次次的神勇表现早已深得人心,而本派上下事务在他打理下,显得赏罚分明,井井有条,派内弟子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情大大减少,在谁强谁就是大师兄的星宿派,竟是连续数年没有人挑战他的地位,不光是因他武功奇高,更因为他难得的获得了派中上下众弟子对他的尊敬。
换句话说,在整个星宿派中,我等小辈更是视其为努力目标,如今听到这种石破天惊的话,如何让我冷静?如何让我不震惊?
“好了吗?”无芳草轻轻的问,兀自伏在我肩上,不敢抬头。她恒山派向来以灭掉我星宿派为己任,听到“剿灭星宿”这种话,自是不以为意,何况想来她更不知道独孤男是为何人,根本无法体会我心中的五味杂陈的感觉。
不过她的提醒倒是让我猛然想起,无论如何,再不快想办法,我这个“星宿派肖小鼠辈之一”怕是要在星宿派覆灭之前,提前消失在这世间了,我脑中灵光一闪,轻轻说:“别急,马上就好。”
由于石缝过于狭窄,我转身不便,手臂又无法够到左肩后面小蛇所在石块的距离。我勉强倒转天山杖,右手抓紧杖头,将杖尖从左臂腋下缓缓推出,在离蛇还有两寸之处停住,尖端对准蛇头,准备一举发力将其毙于杖下。
做完这些,我已经满身是汗,只有右手还被我强自控制,稳定异常。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定住心神全力推出。
这时,出现了一件我绝想不到的事情。
如果无芳草能够抬头看到的话,我相信,外面再站上十个八个高手,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冲出去了。
因为就算连我自己,都魂飞魄散,想要冲出去了。
那小蛇,居然轻轻一弹,落在杖尖,顺着天山杖蠕动身体,向我慢慢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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