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要的是什么?我一直问自己。然后我开始微笑。
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热切想要得到的。所以我愿意过现在这样安静的日子,像所有未出阁的女孩子一样。
于是,我矫情地对待镜中的自己,笑容浮现,因为我心形的脸有着绝对完美的神色。
略点胭脂,我撑上油纸伞,步入繁忙却热情的街市。那里的欢乐似乎会让我冷淡的心感觉到一点欢愉。
乌黑的发丝让我的视线模糊。那本应急驰而过的骏马却在我眼前停驻。
我回以微笑,却没有抬头。无论是谁,我,现在,并不想遭遇爱情。虽然那映射入眼角的光芒闪烁军人的气质。
轻转油纸伞,我离开,像离开整个世界,像离开张美云的整个世界。
可是,我的世界有什么呢?激情,亦或者无法解脱出来的奔放自由。是吗?纸伞悠悠地转动,像陀螺般让我的心惊诧地无以言语。
在后门,我救起那位男子。男子的眉宇有我梦想中坚毅与温暖的气息。在这时,我遭遇爱情,像我遭遇今天的骏马一样是无法解释的注定。
如果,只是如果,那男子是骏马的主人,那我想老天的优待会让一切嫉妒。所以,这只是如果,永不是真相。
男子有让人惊叹的侧脸,完美得与我心形的脸一样注目。他说,美云啊,我会娶你的。但是,请等等我吧!等我在那个军区功成名就。
是的,我会等他,就像等待我生命中最精彩的那一刻。如果上天注定了我与他的相遇,那么,我势必要让这相遇如樱花飘落般唯美。
我抚摩他的眉,微笑在镜中眩目。宇呀,那么你就去吧,功成名就之时请带我离开。
日子就这样过去,十六岁的年华等待着我爱情的回归。只是,凤冠霞帔,鸳鸯暖被。我,即将成为这一军区司令的三姨太。
我渴望独享的爱情。我渴望自由的楼阁。我渴望像宇一样令我感动的侧脸。但是,一切都会成空。权利的力量让我无从抵抗。父亲严厉的脸风干了我所有的泪珠,然后,我便有了司令这样三十四岁的丈夫。
在军区,我开始享受极至的宠爱。三十四岁军阀的脸上有宠溺的神情。他说,云儿呀,你想要什么呢?
我给予我最美的微笑。我吗?我要独享的爱情,我要自由的楼阁。这些,你永远无法给予。
不是的,云儿,一切都会给你的。一切都会有的。
我,依然微笑。甚至在宇无法置信的目光下都停不下来。宇啊,你是否功成名就了呢?
为什么,我已经马上就可以娶你了呀!
宇伤痛的眼神将我刺痛。为什么要指责我呢!我的伤痛已经蔓延得让我自己都无法呼吸。宇啊,你的侧脸依然让我感动。
我转身离开。我已经是别人的姨太太了。也许,时光终会让我的容颜灰飞烟灭。但是,我,只能忍耐。
究竟要过这样的日子多久呢?我,不知道。
我以为的注定已不再真实。我拒绝的遭遇却真的遭遇。也许,这便是我的人生。一切来得那么理直气壮。所以我只能理直气壮地去忍受。
以后的人生要如何走,也就让时间去决定吧!
二
望一眼这阁楼,刚建好的地基像不断转动的磁场,将我吸引。
它,将会有一个很美的名字——情阁。
而他说,云儿,这楼会是我心永远的栖居地。
我的微笑将我心形的脸装饰得更加无懈可击。他总是那么地宠溺我,像将我当成他的宝贝,而我也总是予以微笑。
他说,云儿,为什么你总是在微笑呢!请你告诉我你的喜怒哀乐吧,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
而我,依然微笑。在这个军区,他是最高司令,是一个独裁的军阀,我,只是他的第三房姨太太。岁月的痕迹终将把我淹灭,甚至不留一点沫灰。
大夫人与二姨太没有楼阁,她们被送回故居照顾老夫人时是一个很大的晴天,两人悲伤的神情将我震撼。甚至让我连一点欢愉都没有。
但是,我将有楼阁,将在这个军区享有无尚荣誉,享有专宠。
夜晚,借着月光,他总是仔细端详我的脸,他说,云儿,为什么我已经年介36呢,为什么你只有18岁!
我微笑,细抚他的脸。坚硬的胡子将我的手心扎破。
我说,我一直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他不语,眼角的细纹像一种寓言。然后,我听到他的叹息,云儿啊,我还可以等你几年呢?
我不解,眼泪却止不住滑落。不,你已经拥有我两年,即便没有我要的爱情。
那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我的情阁已经建好一层,微微的淡青色将我的眼眶塞得满满的。是的,它很美,美到让我愿意放弃一切,可包括爱情吗?我不知道。
我推开阁楼的小门,暗沉的石灰墙将我的心挤得很疼,终于,我开始提笔写信给军区的那位年少时爱着的军官。我约他私奔,约他和我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微凉的秋风乍起,我看见秋日的太阳初升,却让我的心彻底地冷去。
约定的子夜早已流逝,山边的小野菊含露开放,我似乎看到军阀不再微笑的脸。
是吗?为什么心开始无休止地疼,像冰裂开刺进胸膛一般。回头,看到军阀关切的眼睛。
云儿啊,你还要我等你到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就这个时候,可以吗?我无法再微笑,眼角映射的悲伤将我自己都震撼。
可是,他却笑了。36岁的脸上似乎不再是细纹,而是天空一般纯净的完美。
那么,云儿,跟我回家吧!没有你我便没有家了。
我的心澎湃地涨痛。
这,是爱情吗?
再次登上阁楼,情阁已经完工。
精心的雕刻让我忍不住想攀登。我知道,它很美,美到让我愿意放弃轰轰烈烈的爱情。
而这,只因为它的安静与隽永。
抚摩这每一处细节,像抚摩自己颈部的肌肤。突然,闪光中,似乎是一本书印刻在我最爱的梳妆台前——《一代军阀之妻——张美云》。
我呆楞地望着呈现镜面状的梳妆台,倒影屋外满天空的艳丽红霞,微笑与感动,不由地坚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