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安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那天是一个中午,我和同学吃过饭往寝室走,我低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的跟着同学的脚后跟,夏天的柳絮飞到脸上,用手抚去,一抬头,就看到小安,拿着白色的手包,匆忙走过,她的头发随着风飘动,一如黑色的云,我站立,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短裙,她的双肩似乎还是以前一样的光洁。如同美丽的天使的翅膀,轻轻的若有若无的扫过我的脸。
而过去的点点往事,也就重新的涌上心头。让我久久无法安静。
第一次
我和小安第一次见面是在2003年的12月,平安夜的晚上,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在西楼120,若大的自习室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学习,显的孤单冷清,加上西楼阴森恐怖的灯光就格外显得可怕。我和寝室一个同学,两个大男人坐在自习室看书,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我回头,看到一个男生已经站起来,不停的追赶着什么,老鼠,我对自己说。寝室的重庆男孩似乎兴奋起来,也站起来直冲后排,一顿乱踩,回来后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他小的时候吃过老鼠,肉味鲜美,口感很好,让我讶异却又尴尬的陪着笑。
窗外是一对对的情侣,在平安夜的晚上。很多人都在外面浪漫着,我突然感到很难受,站起来,走出自习室,来到走廊,点了一支烟。
这时候我就看到了小安,她站在我前面不远处。倚着墙,抬着头,看着走廊里昏暗的灯。一扭头便看到我,于是走到我的身边,说:你还有烟么?我给了她一根烟,她说谢谢,便径自走开,没有回头。剩下我,在空旷的走廊里,吞吐烟雾,思考着我的孤单。
第二次
第二次看到小安是在第二天,圣诞节,我那天明白了原来人们将平安夜和圣诞这两天区分出来的目的只是能多快乐一天,却没人想到,有人会因为这两天而承受四十八小时的孤独和寂寞,并且,会因为这种难熬的寂静而犯错。成为以后的每一次这样的节日里必定出现的悲哀和回忆。让人们痛苦却毫无办法。
我没有自习,寝室里很空,我坐在床上整理以前的信,高中时代的唯一回忆就这样的完全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陈旧,并且让我不愿看到。
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我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突然就钻到床下,拖出一个箱子来,打开,里面是自己高中三年所看的书,所写的文字,满满的,我顺手拿起那本海岩《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打开,上面满满的写着自己当时的感受,看到那些文字,竟然有种陌生,才知道,曾经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多情,这样的浪漫,又是这样的浅薄这样的无知。于是便冲动的去撕,厚厚的书没有裂开,仿佛在嘲笑我过去的回忆,于是接了盆水,把书放进去,过了五分钟,拿起来,轻轻的撕开,丝毫没有遇到半点反抗,就这样,我高中时代的学习生涯以高考为标志结束,而那个下午那盆水,淋透了我高中的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故事,剩下只是空白的生命。那些信我留了下来,只是为了尊重我的朋友,过去的朋友。
忍不住还是拆了几封重新看看,很麻木,已经不再有那时候的期盼和感动,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成熟还是一种因为失望而产生的对世界的麻木和屏弃,我并不主宰世界于是我知道是麻木。是一种因为自己的脆弱而产生的麻木,是的,脆弱,我不能改变,只是因为我的脆弱。心里越来越烦乱,窗外突然传来恋人们的欢呼,禁不住一把收起所有的信,锁进柜子,走出寝室,寒风迎面而来,冻的我直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小安就在我的前面,慢慢的走。
我终于冲过去,我的慌乱在她看来应该是显得幼稚可笑的,她看到面前的我,那个目光凌乱表情默然的男生,楞住,然后笑,说:谢谢你昨天的烟。
我说:你抽烟的么?
她说:不是。昨天我其实也没有抽,她看了看旁边的行人,我只是想和一个人说说话,一句。又找不到话题,就跟你要了根烟。
我说:今天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在这里?
小安开始笑了,她说不可以么?看我不说话,便轻轻的说,很闷,想一个人。
我问;想谁?
她又笑了,说,我是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那是我和小安第二次见面,我和她开始并肩在学校里行走,我们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只是并肩行走,看起来就像是在圣诞节的夜里一对普通的情侣或者朋友,我们沿着学校里的路走到街心广场,走到公寓,走到八舍,然后她说我要回去了,我说,好。但是忍不住问她,你住八舍么?
她没有回答,说:谢谢你,我叫小安。
第三次
我第三次看到小安是在12月31号的晚上,11点,我从网吧回寝室的时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看到她,小安还是一个人,往学校正门的方向走,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我突然想起学校里那些出卖自己的肉体的女人,不禁有点厌恶,而这一次,却是小安回头,看到我,停了下来。我走到她的面前,她笑着问我,是要回寝室吧?
我说:是。你呢?
她看了看天,说:心里烦,转转。
旁边是学校的眼镜店,里面的人正在收拾要关门,就着灯光,我第一次仔细的看到了小安的样子,她很漂亮。我不只一次的想也许她不是那么漂亮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以后的故事的,如果她不漂亮,我就不会每一次都那么有耐心或者是在心里暗自的期待她的出现就不会有以后的错误,但是当时的我是无知的,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是在随性而为的悲哀的理由的自我支持下,我开始了对她的浅薄的在意,这是我大学里第一次的错误,也为我的生命中添加了一段可怜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和小安一起散步了,二舍到时间是要关灯的,我没有回去,我和她走在学校里,新年就要来到了,我开始在心里期待着2003年的最后一秒钟的到来,那一秒,是我在大学中的第一个新年。
而多年以后,对我来说,那只是第一次对新年的等待,并且,倘若不是有小安,我应该可以一直和我的朋友谈起那晚我的激动和疯狂。
但是我没有,我的激动和疯狂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因为小安,我和她在足球场上共同等待着零点,当我的电子手表到了那一刻的时候,小安拿出手机,我们一起看到了日历上时间的切换,2003在瞬间变成了2004,小安开始欢呼,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的孤单和柔弱,我一直在想那一刻的她是不是真的在欢呼,是伪装,还是真的在因为2003的过去而开心,我在猜也许这一年有她太多的痛苦和难过,而在年末这些悲伤让她反常,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兴奋,根本和前两次看到她完全不同,小安在足球场上乱叫,终于跑到我的身边,大声的说你开不开心?我麻木的答应着,看着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星光,我说你怎么这么兴奋?她安静的说:因为2003年过去了。
我走到她的身边坐在地上,冬天的寒冷让我觉得手很僵硬,我听她开始神经病般的自言自语,我就要走了。我说是毕业么?她说是。我说你大四?她看着我说,不像么?我说没有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我以为你住在八舍,她笑了,说,我住在外面,我家在这里我每天回家住。
我突然觉得没有话可说,就安静的坐着,天空很明净,我看到的北斗七星,北极星,亮的陌生,才想起从小学以后便从没有仔细的看过星光了。有的东西只属于那个时代,即使现在我在看星光,也充满的忧郁和思考,不再有无邪的年少,不再有清澈的目光。
我不再有清澈的目光。
小安躺在草坪上也不再说话,我们各怀心事,突然她坐起来,我也开始看着她,她抓住我的肩膀,我突然有一种眩晕,眼前的东西突然之间变的模糊,我感到她在吻我,小安在吻我。一瞬间所有的冲动似乎找到了出口,我的一切的阴暗似乎在那一刻有了陪伴,我来不及想我是否认识这个人,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是疯狂的,我开始紧紧的抱着小安,她的唇冰冷湿润,让我开始冷静但无法停止,我的手抚着她的长发,她的脖子像是凝固的脂,像是冰洁的玉,让我兴奋不已。
分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送小安回到她的寝室,才想起她一定是跟家人说她昨夜是要住在学校的,却和一个陌生人发生了这些混乱的事,我开始觉得内疚,我是孤独的但是我不是隔绝的,我也有我爱的人,我感觉到我是在背叛,我背叛的我的爱情。虽然我没有被爱但是我背叛了我的爱。一瞬间,这个思绪让我觉得难过。我开始厌恶小安,也许她对我就是在欺骗,她用一个大四学生的身份将大一的男孩领进了他从没进入过的情感世界并且显得丑陋。我看着小安的背影。忘记了她和我说的话,也忘记了她的拥抱。
第四次
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小安,第四次见到她是两个星期以后,我从自习室出来后,在寝室楼下看到了她,我想了想,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
她追上我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看着她。她说:是不是忘记我是谁了?
我的无知在她面前让我感觉尴尬。我说:没有。
她说:那为什么不找我?
我说:找不到你。
她说:你想我么?
这让我坚定了对她的猜想,没错,她就是个感情的骗子,强盗。她知道我和她不可能有任何故事却想让我想她,甚至是爱上她,这样她会感觉满足,感觉荣耀,我想我应该告诉她我不想她。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了实话:想。
小安笑了,她说:陪我走走吧。
我和她又一次走在学校的路上,这次散步和以前一样,对我看来我认为还是没有回忆的内容的,只有回忆而已但是没有回忆的内容。我们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广场的边上有情侣,无聊的在冬日的晚上,在寒冷中交谈,拥吻。
我和小安谨慎的交谈,也许谨慎的不是我们而是我,只是我在谨慎着。终于,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的欲望,因为孤单和寂寞的欲望,也许是她的欲望,因为征服和需要的欲望,我们又吻了,并且开始熟练,看过的影视作品中的吻的影象快速的在我的脑中飞驰,让我激动不已,我忘记了我的忠诚,我的本来似乎就是没有任何必要的忠诚,我只是在那一刻,忘情的吻着小安。我感觉到了她的颤动和热情,这让我疯狂不已。很久很久无法停止。我记得很清楚我吻过小安后小安在笑,说,有意思。
这让我再次抱紧她,然后我在她耳边说,是不是只是个游戏。
小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
那晚我们分开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我猜是能的,我猜小安会以为我爱上她。我没有猜到我真的爱上了小安。只是爱的很短。短到这份爱与我的记忆的内容是不成比例的。我爱的很短,记得很清楚,很久。
那次之后,她跟我要了我的电话。
第五次
我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小安,她也知道我在等她。也许对她来说,她已经开始了对一个小男孩的让她感觉有趣的施舍和赠送。而对我来说,也许一切只是源于我心中那令人感到卑劣也令我自己在黑暗中后悔可是一旦看到她又会兴奋不已的情欲。
我清晰的记得这一次见面,因为这次是我和小安唯一的一次绝对是彼此故意的寻找之后的会面,我为什么找她我自己不知道,我说不出,也许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她,但是内心的恐惧——对,恐惧,让我感到害怕因此不敢说出。
而小安,她的目的,只是寂寞。
我一直在等小安给我打电话,上一次见面分开的时候我给了她我的电话,我跟她要她的电话她只是笑笑,却没有告诉我。我每天都期待着电话上能有陌生的号码,并且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再关机。把铃声调到最大,每时每刻的等待着。
周末的时候终于她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冷静而诱人,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我们约在晚上见面,在学校图书馆的正门。
那天晚上小安穿着一件粉红色的T恤,长长的头发扎在一起,看到我,她开始笑,我想起了一种我意念中曾经臆想过的那种令人着迷的坏坏的女孩。她们并无法让人真正的去用一生的时间去深深的爱着,但是她们却能让很多人在某一个瞬间为她们而忘记一切,她们会给男人最陶醉的感觉,虽然短暂却让人无法忘记。
我和小安见面了只是笑笑,再没说别的什么话。她转身就走,我跟着她。
我们走到校外的花园里我就迫不及待的抱住她,抱的很紧,我可以感觉到她传到我的身体上的心跳的起伏,我也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她的嘴贴在我的耳朵上,她在轻轻的吹着我,咬我,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在笑,我们开始吻着,她的手搂着我的脖子,让我温暖和兴奋。一直到很久以后,我仍记得她搂住我的脖子这个情节。
很久以后都是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懂事的,到后来我的成长终于让我可以面对过去的错误并且能更好的珍惜现在的时候我仍然记得她搂着我的脖子的情景。也许,多少年以后,当我和小安所有的故事都不再让彼此有感觉的时候我仍能记得这个情节,也许,搂住我的脖子对女人来说是最好的让我铭记的方法。小安让我发现,她是否知道,我不得而知。
那是长时间的持久的吻,我感觉到小安身体的兴奋,她的身子几乎完全在依靠着我,我想起那句熟悉的诗:侍儿扶起娇无力。小安此刻的柔弱让我感觉到激动。
那天晚上我去了小安的家。没有回寝室。她跟我说:我今年就要毕业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也许她是在告诉我我们的终结,我们之间的性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也许她是在提醒我我的感情,我不可能爱一个比我大三岁而且说白了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的人,我知道我是不可能爱小安的,这在开始我就知道。
我告诉自己我是知道的,一定是知道的。我在一开始就犯下了错误,因为我的幼稚和无知,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冷静的想想就会知道我爱的不是小安,即使我对自己说我是爱小安的时候我爱的不是小安,我只是爱我和她在一起时候的感觉,有身体上的感觉也有情感的距离贴近之后的温暖,而这些应该是小安一手操作的,她懂得怎么样让一个大一的小孩子去感觉到温暖和幸福,感觉到快乐和安定,就像吸毒,小安带给了我短暂的兴奋和快乐,虽然事后会后悔但是很难摆脱,真正的摆脱。
直到以后,我知道了什么是我真正需要的爱情,什么是我真正需要的爱人的时候,我仍为这段回忆而难过。它如同一段悲哀的履历,会一直存在在我的记忆中。
尾声
小安在学校里出现的次数少了很多——也许以前就是这样,7月1号那天是毕业生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我给小安打了电话——我们那次分开后我经常给她打电话但是她从来没有接,这次她接了我的电话。
她说你来公寓吧,来陪陪我。
我和她一起在公寓的楼下坐到后半夜两点,她一直哭,她说她的大学不开心,我没有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之类的问题。
我只是在想,我对于她,也许是一种发泄和排解寂寞的方式,而她对于我,只是生命中一段偏离了轨迹的道路,然后她又帮助我回到正常的路上,然后我变的成熟了,这是她的帮助让我发生的必然,而代价之大,让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值得。
那天晚上最后小安说她要回寝室取东西,她要去工作的城市,是凌晨3点的火车,我说,你还会找我么?
小安笑了,她说,随缘吧。
我刚要转身走开,小安抱住我,她搂住我的脖子,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知道的,知道搂住我的脖子。我吻了她,她吻我,她的眼泪滴到我的脸上,让我变得悲伤。
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后,没有回去。我在寝室的天台上坐到天亮。抽了一整盒烟。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我睡意朦胧的弄洒了一碗粥,旁边一个女生先是惊叫了一声,接着拿出面巾纸给我,我说谢谢,她开始笑。
那一瞬间我又想起了小安,第一在完全没有任何情欲的情况下想起她,我知道我不爱她,但是她在我的回忆中,是存在的。
我吃完饭后那个给我面巾纸的女生问我你是大一的么?我说是,她说你学什么的,我说我是政法系的,她说你们毛概画题了么?那是你们系老师讲的。我说没有,各个院系的材料一样,她说你们没说什么别的啊?我说没有,有的同学倒是找过老师,没有后话。她说那也好啊,你能告诉我那些题么?
我刚想说我也不知道,突然看到她的眼睛,我知道她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毛概。根本就不是。
她也姓安,我开始感到命运是真实的。
当小安搂住我的脖子的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小安。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我发生了这些故事,是孤独,是幼稚,还是她的手段,还是因为那我永远无法触碰却又时刻会感觉到的命运。
但是我和小安的故事,我知道已经完全结束。我把这一切定义为错误,不一定的最正确的,但是一定是最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