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晚上上的是古文阅读课。
我最不喜欢上的课之一,除了古文本身外,还包括教古文的人。
讲课的自称是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但其白胡子白头发和遍布额头的皱纹却让人不得不怀疑其年龄的真实性。或者也许正如某人说的做学问的人是最容易老的,看来就是这个道理吧。虽说岁月不饶人,不过却好像丝毫不影响他敏捷的思维与惊人的记忆,讲起课来犹如涛涛江水,气势磅礴,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可见他名字前边的副教授三个子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但脾气不好,特别容易激动,一激动就容易发怒,一发怒就超喜欢拍桌子。尤其是遇到他看起来无法容忍的事情时,更是要多拍几下子,连贯的拍,使劲的拍,仿佛这样做很是过瘾。虽说老年人难得有一两个爱好是好事,可也要建立在不损坏公物和保证人们群众生命安全的基础上啊。因此上他的课,我们都需要颗强健的心脏。我经常这样浮想联翩,总喜欢把他跟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些白发苍苍却武功了得的旷世高人联系起来。幻想在一块千斤巨石面前,深度呼吸,气沉丹田,然后大喝一声,击出一掌,巨石顷刻间便碎如瓦片。因此我也挺为他身下的那张一米半长的讲台担忧的,感觉终有那么一天它会在他强劲的掌风下粉身碎骨的。
“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完美的爱情……”我闭着眼小声哼着。
“哎,老师在叫你呢,你不是6号吗?”旁边的晓慧突然推推我。
“哦哦哦。”我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
“嗯,回答下我刚才的问题吧。”白胡子抬起头看了我一下,说道,然后低下头翻着书。
回答什么?我一脸的渺茫。我刚才可一点也没注意到他说的是什么。
我斜下眼神,投向晓慧,希望她能提供点线索。谁知她竟低头看着课本,根本就没注意到我脸上的求救信号,真是气死我了。
“没听清楚我刚才所说的问题吗?”见半天没有动静,教授抬起眼又询问了句。
“啊,嗯。”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紧张地翻着课本。讲到哪了究竟。
“那刚才一定没好好听我课了。”
他把书放下来,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我怀疑他下一步就要开始拍桌子了。一想到这,我背脊就凉了一截。
也许是照顾到我是女生,他这次倒是没有拍桌,但却是以极严肃的口吻说道:“我向来不大喜欢在我课堂上神游的学生,所以我想,这节课你可以不用上了,同学。”
不用上?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要赶我出去?
我还在心里不安地猜测,白胡子老头已经把手一扬,下了逐课令:“请吧。”。
天哪,不会是真的吧?
我低着头走在灯火明亮的走廊上,心情很是沮丧。心想这个白胡子老伯都一把年纪了,为人处世竟这么不厚道,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怎么说逐就逐,连个通容的余地都不给。我宁愿他把桌子拍得地动山摇,也不愿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被逐出门,真是够丢脸的。不过我好象记得上次有个男生在课上听音乐,被他发现,罚他出去的时候是又击鼓又骂,而且还用的是‘扯’字(广东话,意思是‘滚’。),措辞之激烈可想而知。相比之下,刚才的他用个“请“赶我走算是很客气很照顾我的面子了,是这样吗?
还有那个夏晓慧,她到底在干些什么,走神走得比我还严重吗?
“哎呦呦,看看,那是谁?”突然传来一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闻声抬起头,发现原来又是那只苍蝇。
“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张东盛一双狐疑的眼睛打量着我,好象我是从动物园里逃出来似的。
“要你管。”
“是被罚出来的吧?”他一针就见血。
“你……”
“我什么我,你敢说不是?”
“我……”我横他一眼。真是气人,难道他就非得要弄得我这样难堪吗?
突然瞥见他身上也背着书包和胸上挂着的校卡(上课要带校卡),莫非他也被罚出来了?哈!彼此彼此嘛!
“你在上课时间背着书包,难道要我认为你会乖到去自修吗?”我不无讽刺地说道。
“我……”他欲言又止,把头一扬,扯扯嘴唇,说:“不错,正有此意,去不?”
“去。”反正回到宿舍也是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啊。
虽然,去自修倒是个不错的决定,但我发现,自修固然是好的,但就是找错了张东盛这个自修的对象。
我不明白跟他在一起找间自修室怎么就这样难,难道非得要像逛商场那样从一楼逛到12层吗?而张东盛对此的解释是找一间无人的课室锁上便可以防止庸人的打扰给自己营造一个幽静良好的学习环境。说得倒蛮好听,但我们上下几层转了几圈后,我发现庸人倒没遇上,自己却已经被人家当做庸人一样糟了几次冷眼,心里老大的不爽。再这样转下去的话我估计到天亮也找不到适合我们的课室。
“怎么不走了?”他停住脚步,回过头问道。
“张东盛。”我拉下眼皮。
“嗯?”
他的脑袋旁边冒出个问号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