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色浪。电话是丈母娘打来的,问他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色浪狠狠地吸了两口,用力将烟屁股拧在烟灰缸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答到“马上”,别轻轻挂上了电话,将头紧紧地靠地背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仍由不争气的泪水沿腮而下。
电话可以挂断,但思绪的闸门一打开,却是斩不断理还乱。父亲的病情,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痛。下午接到老家的电话,色浪就静静地沉浸在烟雾燎绕中,一支接一支,任由尼古丁的麻醉和烘烤。思维已经凝固,空中飘散的烟灰,带不走丁点儿的眼神。“你爸的病又犯了……”,这是他听清楚的唯一一句话,母亲再唠叨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说“我想想办法,马上把寄钱过来”。
如果能想得到办法,色浪就不用抽烟了。
娟是个孝顺儿女,为了给公公治病,自己是能省则省,能节约则节约,从未有过怨言。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没一件像样的衣服,最好的一件还是姑娘时买的;没有钻戒,没有保养,多少存点钱,全部被色浪寄回老家给公公治病去了。
色浪深深地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媳妇。他不仅是个儿子,同时也是个丈夫。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当儿子难,当丈夫亦难啊。哪个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健康快乐,哪个不希望的媳妇漂亮开心呢?上个月,色浪接完家里的电话后,笨拙地点燃了自己的第一支香烟,虽然呛得他直充眼泪,却迷上了麻醉的神经。他,以没有勇气向媳妇提起此事。媳妇默默地看着他,直觉和经验告诉她,准是公公的病情又犯了。两眼对望时,已是泪流满面。
色浪和媳妇哭成一团,理解、伤感、委曲、爱情……,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和灰飞的烟圈相溶相灭。
最终,娟将母亲给的私房钱寄了回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啊,哪个希望自己的子女受苦受累呢?对于色浪不停的寄钱回家,丈母娘是有看法的。也曾多次旁敲侧击,一起逛街则不停的东指西指说,“这件衣服娟穿起才好看呢”,眼神直瞟得色浪心虚不敢接腔,从此以后不敢和丈母娘一起逛街。一起看电视则不停的说,“要是娟也能买一套这种家俱就好了”、“这个女婿才好呢,给岳母买了这么多东西”……色浪的眉头锁了又锁,很是受伤,以致于一听到“丈母娘”三个字就心虚。
是火最终得燃起来,导火线是5000元人民币。得知娟将她给其买衣服的钱寄回色浪老家给公公治病,丈母娘火冒三丈,指着色浪的鼻子说,“像个小媳妇一样,只知道往家里刨,娟跟了你之后,她享过什么福了,我又享过什么福了……”。
“是啊,丈母娘也是父母,他享过什么福了?媳妇跟了我之后,又享过什么福了?”一串串问号,化作一串串烟圈,从色浪脑中冒出,消逝在风中。
色浪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座位,掏出香烟含在嘴上,打燃火机,不知是点还是不点。闪烁的火光,同时照亮了父亲的病容,丈母娘的怒容,媳妇的音容,交替出现,似幻亦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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