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奈何桥旁彼岸花（二）

　　两人正说话之际，场中局势已更加危急。柳生十兵卫与牙神幻十郎已是强弩之末，两人披头散发、满身血污，背靠着背正苦苦支撑，十分狼狈。拾云和尚也好不了多少，只见他一颗光头上，白气氤氲，如同那刚出锅的馒头一般，显然是一边搏斗一边运功逼毒，内力消耗过巨。太虚道长幸亏有几名弟子拼死相护，倒并未受伤。凌虚境况却十分不妙，一条手臂竟被“水傀”咬了下来，这只手臂正是方才持剑刺死冲虚道长的那条。可见天理循环、报应一点不爽。

　　霍无极手上用劲，小玲花登时疼得大叫起来。霍无极喝道：“快点！要名不要？”小玲花熬不过痛，便吹起铜哨，那些“水傀”立即都停了下来，又像原先一样傻愣愣地站着。桔右京终于一口气松了下来，再也坚持不住、缓缓坐倒在地，向霍无极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来日必会报答。”说罢，闭目运起内功抗毒，不再理会身外之事。霍无极提着小玲花走进殿内，向她喝道：“快给这些人解毒。”

　　小玲花小嘴一撇，道：“我才没那么傻呢，给他们解了毒，他们还不把我分了吃了？不解！”

　　“不怕死么？”“死自然怕，但我更怕师父。她交代给我的事没办成，回去了比死还难受。活僵尸，你杀了我罢。”霍无极见她一副狡黠无赖的样子，料到这丫头说话半真半假，做不得准，于是便揪下她脖子上的铜哨，道：“你便直说罢，怎样才肯救人？”

　　小玲花怒道：“你抢我东西！那么大的人还抢小孩子的东西，也不怕丑，快些还我。”一边说一边乱踢乱抓起来。

　　霍无极等了她闹够了，又问道：“救是不救？”

　　小玲花笑嘻嘻地道：“你在求我么？哈哈，那么厉害的人物也求我了？——嘿嘿，只要你跟我去见我师父，我便救这些家伙。”

　　“你师父是谁？在什么地方？”

　　“我师父是‘长恨居士’啊！你跟我走不就知道他在哪了吗！见是不见？”

　　霍无极料到她也不肯多说，当下便道：“好！我答应你。救人吧！”说完将她放了下来。玲花笑嘻嘻地朝霍无极做了个鬼脸，然后从怀中取出个小青花瓷瓶，走到众人跟前，打开瓶塞，霎时间空气中散发一阵幽香，闻到幽香，人们涕泪齐下。片刻后，头便不晕，脚也不软，周身力气渐渐恢复。

　　拾云、桔右京、柳生、牙神等经过方才剧斗、内力消耗过大，毒气入侵已深，股虽解毒，但气力却一时难以恢复。霍无极对拾云道：“和尚，今日你是难以报仇了。这样吧，明年重阳我在华山致电恭候大驾。是非生死，你我一战而定！”

　　拾云笑道：“和尚今日领你救命之情，不过明年重阳和尚却饶你不得。”

　　霍无极“哼”了一声，转向牙神幻十郎道：“我若今日杀你，定被江湖人耻笑。先暂寄你的人头，即便日后你逃回日本去，我也必杀了你为冲虚报仇！”

　　牙神冷冷地道：“将来，你的落到我的手里，我也会饶你一命。”霍无极不去理他，目光向桔右京、柳生扫过，两人俱是日本震烁古今的一代宗师，地位何等尊崇，尤其桔右京已经俨然是日本武林的领袖，谁知来中国不到半年竟遭此大败，只觉面上无光、见霍无极瞧来便垂下眼睛，拄着杖剑缓缓向殿外走去。

　　霍无极突然想起凌虚道长这个罪魁祸首，勾结外邦武士企图颠覆武当，害的冲虚掌门惨死都是此人的阴谋。不料，殿内殿外搜了个遍却不见此人踪影，竟不知他是何时逃走的。霍无极转念一想，凌虚右臂已断，武功算是废了一半，更何况他今日一败涂地、再也难有东山再起之日，料来已经不足为患。于是便对太虚道长说道：“武当经今日之祸，元气虽大伤，但毕竟是保住了这数百年的基业。日后重振武当声威便全落在你的身上了。”

　　太虚道长点头道：“今日若不是霍大侠出手相助、本派几有灭门之灾。你少年时只在武当呆了三年，却这般心念旧情，无色禅师等人与你的交情更胜冲虚师弟，说你杀了他们、贫道是不信的。日后你若是有用得着本派的时候，着人送个信，本派上下定然全力以赴。”

　　霍无极听他说的客气，心下微觉伤感，又见他对自己这般信任、不禁又觉感激，于是点了点头、携了尤妲和小玲花下山去了。三人取道四川，一路上只见军旅不绝、尽是些押运粮草的官兵。霍无极心知皇上终于决意对西疆用兵了，只是这战事不知要持续多久，但不论结果胜败受苦的总是青、川一带的百姓。想到此处，顿时觉得心烦意乱，于是操起胡琴“咿咿呀呀”地拉了起来。

　　小玲花小孩心性，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住，没有片刻停歇。此时，她正和车夫逗趣。那车夫是汉阳人、能说会道，正给小玲花讲年羹尧大将军如何治军有方、大军如何雄壮威武如何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小玲花不住地插科打诨、胡搅歪缠，却丝毫没有影响那车夫的兴致，兀自在那里滔滔不绝。小玲花听见琴声便钻进车中，正好瞧见尤妲慌忙从霍无极身上坐起，神态扭捏、满脸红晕。

　　小玲花笑道：“姐姐，你们刚才在干嘛？咦，你的脸怎么这般红？天气也不热呀。”

　　尤妲支吾道：“没干甚么，大人的事、你不懂的。”小玲花皱了皱鼻子，不屑地道：“怎么不懂？我年纪虽小可什么都懂的，你们刚才在亲热呢！我是小孩子，其实也不用避我的。”

　　霍、尤二人被她这么一说、更觉尴尬。小玲花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霍无极跟前，道：“那天在武当山，你为何竟没中我的毒呢？那‘水傀’身上的尸药气和我头上这朵‘彼岸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剧毒无比、且毒性猛烈，任他再仔细也会不知不觉地便着了道儿，百无一失。怎的你竟并未中毒？”

　　霍无极与尤妲对望一眼，心中均道：难怪大伙莫名其妙便中了毒，原来却是这般，此等下毒的手法可真是神鬼难测、令人防不胜防，端的是阴毒诡异。

　　霍无极继续拉着胡琴一边说道：“我小时候嘴馋，常在山上挖些山精、蘑菇之类的东西来吃。后来也不知误吃了什么、体质大变，成了百毒不侵了。”话音未落，早笑倒了尤妲和小玲花，尤妲玉臂一舒、搂住霍无极的脖子在他嘴上深深地吻了一吻，竟也不顾小玲花便在一旁瞧着了。尤妲自从被霍无极所擒，相处这数月以来、早已深深地钟情于他。此次尤妲身中蛊毒，霍无极每日为她解衣针灸、推穴，却从未有何逾礼之举。故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甜蜜，早暗暗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眼便越过了马车向前驰去。尤妲将窗帘挑开个缝隙向外瞧去，只见共有三匹马，马上的乘客个个都形体矫健、骑术甚佳，显然都身负武功，且每人背上都背着个布包。这些布包大小各异、形态不一，看样子包藏的不似兵刃。过了一会儿，又有三、五拨人骑马而过，身上同样背着形状不同的布包。

　　尤妲道：“这些江湖人士怎么一时之间，同往南去、身上还都背着个包袱，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哎，你说江湖上又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霍无极淡淡地道：“江湖上的事我不管，我只管追捕白莲教和红花会的反贼。”

　　尤妲生气地推了他一把，道：“我也是白莲教的反贼，你将我交给朝廷去领赏罢！”霍无极一愣，才发觉说错了话，但他也不加解释自顾自地拉琴。玲花却幸灾乐祸地朝霍无极作着鬼脸。第二日，三人已进入云南境内。其时已值深秋之际，但境内却依旧花繁叶盛，官道两旁，花草甚多，且色彩艳丽，与内地大不相同，许多花草尤妲竟叫不处名来，而霍无极久居东北竟更是见也未见过啦！

　　这天傍晚，三人到了昆明城西北的一个小镇上，镇子很小，不过三百余户人家，店铺酒楼也甚是稀少简陋。霍无极三人在一家名叫“三江阁”的客栈住了下来。那客栈也不甚大，平时客人也不多，今日却是客满为患，掌柜的有临时多加了几张桌椅才勉强够用。

　　霍无极不愿和这些江湖中人混在一起，便让小二将酒菜拿到房中来吃。只听楼下大厅甚是喧嚣热闹，想必是许多经年不见的老友见了面在拉手寒暄。当然也不乏一些仇家，见了面便要争吵动手，又有人出来充做和事佬劝架。掌柜的瞧在眼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今日可大大地赚得一笔，担忧的是这些江湖好汉一旦喝醉或是一言不和打斗起来、砸烂了东西可就无处索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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