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国君萧宝卷荒淫无道,宠信奸臣,遂造政治昏暗,民不聊生。于公元501年,雍州刺吏萧衍高举义旗发动兵变,怒弑昏君。萧衍又先后斩杀萧宝卷蛇鼠一窝将士谋士两百余人,谓“清君侧”。
形势所迫不得已血流成河,但萧衍对妇孺始终存有善心,除妖媚祸国的潘贵妃在众将士愤慨下上吊自尽,其余亡君嫔妃及丧亲妇孺都一一给予安置,或遣散回乡,或纳入身边,或指婚给有功将士。
一场血腥政变后,萧衍快速修复家园,安抚民心。于502年,在众将士及百姓拥护下亲自坐上皇帝宝座,改国号梁,为武帝,都城亦在建康。萧衍革前朝弊政,任贤用能,兼听纳谏,梁日益兴盛,与魏南北分割各据一方,互不敢轻举妄动。
二十年后。
公元521年,一场空前仅有的洪灾降临,南方许多州郡无情遭到洪水洗涤。成千上万百姓流离失所,大梁开国以来第一次动荡不安。
萧衍中年祟佛后本就十分节俭,当局之下,更是痛心疾首,餐餐素食。同时,他亦发动皇族大臣检衣缩食,开仓济民,与灾难共进退,又亲自写慰贴发送到各灾区抚慰民心。举国上下同心救援,一月后,灾情、民心终于暂得稳定。
江州、南陵郡、新安郡边境地处长江、澎湖下游,破坏最为严重。灾情相对稳定后,爱民如子的菩萨皇帝萧衍决定微服私巡南下探望灾民。
公元521年七月,五十七岁的老皇帝仅带十名身手不凡的亲侍随行,以至除灾区接到密函的地方郡王及少数宫嫔子女外,朝野上下无人知晓皇上已乘坐马车悄然无声离开了皇城。
定阳乃南陵边境小县,地势低平,此次天灾,数定阳最为惨寰。无情洪浪将小小定阳一扫而空,良田房屋无一幸免全部淹没,百姓死伤无数,哀鸿遍野,得救灾民都暂时安置于定阳邻县瑶岗。
南陵王谢义接到皇上密函,得知皇上先来瑶岗,早已在县衙部署好了一切只等圣驾光临。
长途奔波还未好生休整,次日,武帝就决定前往灾民安置营视察。安置营:与行军作战的帐营相似。是南陵王谢义指挥瑶岗县衙及附近多县衙役临时搭建的难民居所,建在郊野听佛寺附近。每日,由士兵给灾民煮食送水。灾民们集聚在此日夜祈天,只求洪水快快退去,自己能回到家乡重建家园。
安置营灾民太多,人杂混乱,谢义唯恐皇上出半点意外,明里暗里都加派了高手保护。
然而,谢义怎么也预料不到,皇上还未到达听佛寺,路上便杀出十来个黑衣蒙面人。刺客个个轻功了得,剑锋犀利,直逼皇上乘撵。谢义以为只是普通抢匪,怒喝道“哪路贼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下作乱!”
但杀手分明知晓皇上身份,阴毒回答:“爷等来取狗皇帝性命,不得手誓不罢休。”
说完,只听“嗦,嗦”几声,六名上前拼杀的侍卫脑袋已啪啪落地。谢义这才惊恐万状,方寸大失,呼叫:“护驾,护驾,附近的将士快快出来护驾!”
一黑衣人阴冷大笑:“皇帝老儿,你的秘密随使早已先你一步到地府报道去了!”
以一敌五,五十几名高手仍不堪一击,一盏茶时间,已死的死伤的伤,只剩谢义和几名重伤侍卫紧围在帝撵旁做垂死抵抗。
而皇上却异常镇定,面不改色安坐于乘撵,仿佛眼前这场血雨腥风与他无关。他静静地拨弄起手中的佛珠闭目念诵,相信,佛祖会庇佑他的弟子,如遭不测,那也是佛祖对他不能带给百姓安乐的惩罚,他——甘愿接受。(梁武帝这一习俗,颇有故事,待日后细解)。
直到一弘腥血飞洒额角顺颊而下引得他脸皮发痒,武帝才抬抬眼,用那早已透红的袖角拭去血水,如拭尘埃,不惊不怒。
甩袖时淡漠地斜睨黑衣人:“看来今日朕是难逃一劫了,所谓死者瞑目,黄泉好行,朕想知道众位是什么人,为何行刺朕,又是受谁指使?”
黑衣人道:“皇帝老儿,去阴曹地府问阎王吧,爷等没空跟你罗嗦!”说着剑锋指向皇帝。
明知得不到答案,武帝也懒得再问,又轻轻合眼,只等死神来临。
他不畏死,从斩杀萧宝卷那刻开始。
可是,看到自己的子民、千万善良百姓惨遭天难,他知道,他害怕死亡,黎明百姓的死亡!
如果佛祖给予赎罪的机会,他多么希望能用他那老枢的身体去载运那群流失在汪洪中的子民,带他们去安乐的国度重建一个美好的家园呀!
风越来越湿,等待,一秒钟都显得那么漫长,结局也不是想象的结局,他还有喘息的机会,只因一个温热的肉体拖曳住了他那正欲出窍的灵魂,他知道温热将慢慢退却,又是为了他!
此时,侍卫已全部牺牲,只剩不会武功的郡王和年近六旬的皇帝。谢义舞弄着那不属于他的剑,气势凌厉,誓死护君。武帝微笑:真是难为郡王了!
削除肉身障碍,刺客一涌而上,数柄利剑直至二人胸膛。
千钧一发之即,凌空飞来一人,只听呼啦啦几声,几名黑衣人已瘫躺在地。
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好快的剑,莫非是神捕慕容睿!”
慕容睿答:“正是!反贼!拿命来!”慕容睿一式剑舞飞天,贼人纷纷倒下。为首黑衣人身负重伤,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枚火弹,掷向地面,顿时眼前一团浓烟。
烟有毒!慕容睿屏住呼吸,赶紧拽着皇上与南郡王逃离毒烟。而这时,黑衣人已趁机逃走。
待烟尘散尽,慕容睿过去揭开他们面纱,却发现刚才都留了性命的黑衣人均已咬舌自尽!一帮亡命之陡,可见他们的组织多么严密!
慕容睿跪拜在地:“卑职不知皇上在此,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武帝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很英武,气度不凡,铜肤色的脸上,浓眉比常人硬直,仿佛性格尽中眉中,刚毅凛然,他一身捕快制袍,穿虎头靴,他是神捕?朝中有这样的栋梁之材,他竟闻所未闻!武帝惊喜道:“壮士快快请起,今日多亏壮士相救,何罪之有!”又道:“壮士是官衙中人?”
慕容睿道:“在下乃郢州县衙捕快,此次奉刺史大人之命前往南陵运送灾银,没想到竟遇上贼人行刺皇上。刚才卑职为刺客留了性命,哪料这群刺客愚顽,都已纷纷咬舌自尽,想必是个秘密训练多年的杀手组织!”
武帝不着急寻问刺客之事,更想了解的是眼前的救命恩人,“刚才听刺客称壮士为神捕,可见壮士的武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以壮士的侠肝义胆,超人武艺,委身当一名小捕快真是太可惜了!”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谢义,也已恢复神情,笑着对慕容睿说:“郢州剑神慕容睿,本王与你可是第三次见面了!”
慕容睿向谢义参礼:“世伯!”
谢义又言:“皇上,慕容贤侄可是当今天下顶尖的高手呀,他乃都诸军刺史安庚亮安公的亲外孙,从小跟随少林高僧上山习武,十七岁才还俗回乡。安公大概是碍于至亲的缘故,所以才一直没有荐举。”
皇上笑道:“我大梁有如此人才,安公竟不荐举,实在是失职!失职呀!”
慕容睿道:“皇上不要责怪外公,睿根本无意高官厚禄,只求所学能尽微薄之力,保得一方平安!”
武帝道:“安公乃我大梁开国元勋,为官多年刚正不阿,朕又岂会真怪罪于他!不过壮士既然心存百姓,以壮士的身手,应当有更高的权力,来保护天下百姓!如今国遭天灾,蠢蠢欲动的魏军定会趁机作乱,朕身边缺少像壮士这样正义神勇的大将,朕意封你为镇北将军,官拜二品,从此担负起保家卫国的大任!如何?”
慕容睿道:“多谢皇上垂爱,只是在下恐怕担负不起如此重任,还请皇上收回圣意!”
武帝道:“壮士要推辞?热血男儿保家卫国何等光荣,壮士何不放眼天下,以一已之长来保护天下百姓,这才是大志!今日壮士救驾有功,进封高衔也是合情合理,壮士就答应朕,留在朕的身边吧!”
谢义一直十分欣赏慕容睿,曾经想纳为已用,结果被婉言谢绝,今日皇上在此,正是良机,他不想让这样的人才继续隐没,赶紧道:“贤侄,男儿应该志向高远,既然皇上惜才,贤侄何不顺应天恩,为我大梁披铠持缨,建功立业!”
慕容睿道:“皇上,只怕睿无能……”
“哎,贤侄骁勇有谋难道畏惧索虏(指北魏)?贤侄若肯担起捍卫国家的重责,相信安公也会为你高兴的!”
武帝又恳切:“如今内忧外患,若能得慕容将军这样的人才相助,相信我大梁定会快速苏起,重享太平!”
武帝已称呼他将军,心底对他是势在必得。面对大义,他无理反驳,相信他若接受,不止外公,有太多人为此开心吧!
既然圣意难却,他只得接受叩拜,“承蒙皇上错爱,睿日后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武帝扶起慕容睿:“慕容将军请起!今日朕虽险些遇难,但朕能觅得良才,朕的心里比抓获刺客还高兴呀!”
谢义道:“陛下,我们行踪如此保密竟遭伏击,难道是朝中有人蓄意谋反,如果真是这样,估计反贼不会就此罢休,杀手可能接踵而来,臣肯请陛下即刻回京,以防不测。”
慕容睿也道:“皇上,世伯说得没错,如今敌暗我明,未弄清对方来路,只怕防不胜防!”
武帝沉思片刻,“好,朕也想回宫尽快查清此事,看是哪路奸党犯上作乱!”又吩咐谢义道:“朕此次未能亲自看望灾民,还劳郡王多加安抚,尽快还百姓一个家园。”
谢义道:“是。”又说:“此次遭伏,皇上的侍卫已全部殉职,看来只有贤侄以一敌百的武功才能护送皇上回京,回到县衙,我再派些人手供贤侄调遣。”
慕容睿道:“世伯放心,睿定将皇上安然无恙护送回京!”
慕容睿如此坚定,武帝和谢义也全然放心了。
纳得贤才,武帝十分欢喜,刚才的恼怒全无,他拨动珠佛,不但为已亡将士诵经,同时也替黑衣人超度了一翻,他——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菩萨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