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青春的恋爱就像阴晴不定的四月天气,太阳的光芒刚刚照耀大地,片刻间就遮上了黑沉沉的乌云一片!
——莎士比亚西藏之旅归来后,佳黎感觉好像在地狱走了一遭,不堪回首。
回到家,佳黎在医院的病床上输了两天点滴。
理想的坚持与否总在一瞬间发生改变,或在一瞬间埋下发生改变的种子。
佳黎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整天沉默着,眼睛随着套着白大褂的护士在雪白的病房里来回穿梭。
佳黎确实累了,懒的说话。可沉默的更深层原因,却是内心的苦闷与彷徨。佳黎是钦佩高原边防女战士的高风亮节,她们甘愿把五彩烂漫的青春牺牲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这使她对军人的敬意又进深一层。可同时,对军人这一职业,她开始胆怯。
钦佩是一回事,可真正要自己去扮演这一角色,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境遇。这就像旅游景点只适合于短暂的逗留,而不适合于永久居住。同样的道理。
佳黎的父母一边心疼着佳黎的身体,一边却在盘算着如何趁热打铁打消佳黎参军的念头。
“剑波,你说那高原上的姑娘们成天风吹日晒的,连个抹脸的护肤霜都没有,真是可怜!你说,他们的父母怎么就那么忍心呢?!”母亲握着佳黎的手,眼睛却瞅着父亲说。
父亲却没吱声。母亲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可怜。”父亲附和着说。父亲天生不会演戏。
“那地方缺吃缺喝,连喘口气都要费那么大劲,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母亲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瞅着佳黎。
佳黎偏过头去,目光撞到了挂在窗户前的那串风铃。那是两只可爱的小老鼠,在风中摇头摆尾,清脆的铃声断断续续,飘在屋子里跌跌撞撞。
“瞧你那战士,不,现在应该叫营长。比你小好几岁,可那样子,哎,看上去实足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母亲似乎很同情地叹口气说,“他们是很崇高,可这也不能以缩短生命为代价呀。还有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虽说是顾了大家,但也不能不管小家吧。”
父亲没有回答。当过兵的他,他又能说什么呢?
人所欣赏的,并不一定是自己所希望的。人欣赏舞台上的搔头弄姿,却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为那样的人丢人现眼;人欣赏边防线上的高风亮节,却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为那样的人吃苦受累。就连特雷莎①也曾为自己的母亲感到耻辱,但愿母亲是个陌生人就好了,如果母亲是村子里她不熟悉的某个女人,她那乐呵呵粗野的劲或许还会引起她的好感。
母亲小时候也是很崇拜军人的,长大后也一直如此。但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就是军人,以退伍作为结婚条件,父亲含泪脱下了军装。现在,她更不想看到女儿去参军受累。崇高得以精神慰藉,可那份现实,母亲却承受不起。
有时候,了解真相远比被假象蒙闭双眼更让人难以接受。
佳黎第一次置身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
注:①《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的女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