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高中三年便在翻书的瞬间、和佳黎谈笑的刹那、在走出考场的最后一秒钟,戛然逝去。
我已记不得那很大程度上决定我前途加命运的三天是怎样度过的,只记得当我最后一刻走出考场时,整个人就像被拧松了全身螺丝的机器人一样,整个儿瘫软下来。
毕业晚会上,趁大家闹得最欢时,我和佳黎悄悄溜出来坐在元江大堤从下往上倒数第十级鹅卵石铺成的石阶上。
那晚月色很好,江水自南向北静静地流淌,不急不躁。大概是怕惊醒了正在水底打着呼噜酣睡的鱼儿吧,我想。
江面上空的星星闪出有棱有角的光,映在江面上明亮耀眼。那光也许是几千年前传过来的。或许,那发出光的天体如今已不存在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整个宇宙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神秘的宇宙!
江岸边零零落落停着几艘小渔船,从油纸糊着的窗户里传出来几点零零落落的黄色灯光。身边草丛里的虫子一直执迷不悟地叫个不停,全然不顾我们的存在。难道,它们只是为了想叫而叫的吗?我不敢确定。
总之,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群星灿烂,美好得叫人想要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的晚上。
“上大学后,你还会记得我?”望着远处的漫漫夜空,一阵沉默过后,佳黎轻轻地说。语调比平日迟缓许多,仿佛半夜突然醒来时嘴唇的肌肉笨笨的还没有完全活动开来。但我知道,这包含着十万字都无法言明的仅仅十个字,不知已在佳黎的头脑里推敲多少遍了。话语里带有明晰的推敲痕迹。
“记得的。”我回答。
“不会忘记?”
“不会。”
“谢谢。”说着,佳黎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的双眸。
我看见她眼睛里反射出来的月光竟是那样的悲哀。
我好想就这样把佳黎搂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用我的体温去把那层悲哀覆盖。可我没有,我回过头去望着元江里那轮摇晃不定的月亮。我知道,佳黎需要我,我也需要她。但这不行,我还没有那个能力。必须在此止步。我不想为此伤害佳黎,也不想折磨自己。
“没什么,对于你,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或许,我们会去同一所大学也不一定啊。”我安慰她说。
“真那样就好了。”佳黎回过头去,紧紧抱住双膝,下巴放在两个膝盖的凹缝里。我感觉她一下子小了许多。
沉默,长久完美的沉默。四周的时间与空间都好像被凝固了一般。
两分钟后,佳黎突然站起来说:“不过,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我抬起头。佳黎正低着头看着我,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淡得就如那远处江面上静静升起的一小缕清烟。
“起来,回去啦!”佳黎看着发呆的我,不无调皮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