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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作者:安徽尧子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 为了赚钱只能让小姐受累

  大梁和二胡并排在站台上,都伸长着脖颈向南边看。终于,远远的,一道强烈的光柱穿破了黑暗,一辆列车缓缓地向着大梁和二胡驶来。

  大梁忙着对二胡说道:“都两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梁子现在是不是还能认出我来……”

  二胡不禁笑道:“你真是瞎操心,做女儿的还能不认得父亲?”

  这是晚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站台上没有几个人。虽然是春暮了,晚风也不大,但大梁还是觉得,那风儿吹在身上拂在脸上,依然有点凉飕飕的。

  小县城的火车站,除了节日和假日外,平时总是显得冷清,更不用说这还是晚上了。眼见着,列车喘着粗气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下车的人也不是很多。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大眼睛女孩很优美地跳下了车。大梁一见,立即就冲着她高声叫道:“梁子,梁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个大眼睛女孩就是大梁的女儿梁子了。只见梁子,一个箭步地冲过来,一下子扑到大梁的怀里喊道:“老爸,我回来了……”还“吧唧”一声地在大梁的脸颊上很响亮地亲了一大口。

  一旁的二胡故意放大声音道:“梁子,只顾着和你老爸亲热了,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二叔了!”

  梁子“嘻嘻”地笑着松了大梁,然后“嘻嘻”地抱着二胡也“吧唧”了一声道:“二叔,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梁子自然清楚父亲与二胡和三伏的关系。在她的心目中,父亲与二胡和三伏就像是一家人。所以二胡就成了她的“二叔”,三伏也就是她的“三姑”了。

  二胡将梁子的大书包抓到自己的手里道:“大侄女,你肯定是饿坏了吧?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梁子却道:“二叔,我现在不饿。我老爸说他开了一家旅馆,说是生意很不错,我想先去看看,然后再去吃饭也不迟。”

  二胡便偷偷地看了大梁一眼。大梁说道:“那就带梁子先去看看我的旅馆吧。”

  二胡是弄了一辆警车来接梁子的。二胡开车,梁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梁坐在后排。因为始终担心着梁子会看出温柔乡的破绽,所以大梁坐在车上就一言不发。而梁子则是兴致盎然。毕竟是见到了亲人了嘛。她把小手伸到车窗外,一边挥舞着一边大声地说道:“哇塞,我两年没回来,这座县城的变化可真大啊!”

  梁子说的当然没有错。二胡驾驶的警车正从一条大街道上穿过。从车内向车外看去,小小的县城,其夜景竟然也是霓虹闪烁、妖娆多姿。而最能代表这座小县城夜生活繁华景象的,就无疑要数这条大街道上的“望淮洗浴城”和“望淮歌舞厅”了。这两处休闲娱乐场所正好是隔街而立,都是三层楼建筑,从车内看过去,非常地豪华壮观。只不过,梁子不知道的是,这两处休闲娱乐场所可非同一般:望淮洗浴城内拥有数十名技艺高超的按摩女,说是按摩女,其实按摩什么也都是可以的;而望淮歌舞厅内也珍藏着几十位秀色可餐的伴舞女郎,说是伴舞女郎,其实想伴什么也都是允许的。所以啊,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两处场所的门外,都毫不例外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摩托车和自行车。大梁知道的是,洗浴城的老板名叫田园,歌舞厅的老板名叫万方。这二人都是那个卫冕的小兄弟。卫冕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人称“卫哥”,是县城内几乎妇孺皆知的混世人物。只是有点不可思议的是,像卫冕这样的一个人物,竟然找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姐夫。这温文尔雅的人名叫周正,是该县的文化局长。

  大梁也在朝着车外看。他在看着望淮洗浴城和望淮歌舞厅门外停放的各式大小车辆。大梁一边看一边就不禁想道:与这个洗浴城和歌舞厅相比,我那温柔乡旅馆也就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大梁正想着呢,梁子忽然回头问大梁道:“老爸,我三姑还好吧?”

  “三姑”就是三伏了。大梁故意轻松地回道:“你三姑很好。你三姑家里有点事情,不然她肯定会到车站来接你的。”

  梁子点头道:“待会我一定要去看看三姑。”

  警车停了,停在了那条小巷口。往日,从巷口朝里看去,“温柔乡”的门口虽说不上是人来人往的,但至少也是灯火辉煌的,可今晚上,一眼撩过去,整个温柔乡旅馆都黑糊糊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梁子就疑疑惑惑地问道:“老爸,你把旅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客人来住吗?”

  二胡抢先答道:“大侄女不用担心。这县城虽小,但来这里打工的人很多,所以你老爸这旅馆的生意红火着呢。”

  大梁也故意笑出声音道:“梁子,你二叔说的对。我的旅馆经常住得满满的。”

  于是梁子便也笑了。三个人说笑间就来到了小巷的尽头。从别处折射过来的一抹灯光,将一楼门头上的“温柔乡”三个大字映在了梁子的眸子里。梁子就眨了眨眼睛问道:“老爸,你怎么把旅馆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二胡又抢先说道:“梁子,你是不知道啊,这名字好啊,挺招徕人的。打工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名字,尽往这里来住。”

  梁子就相信了。旅馆的大门当然紧闭着。梁子说要进去看看,态度还很坚决。大梁只得道:“梁子,客人已经都休息了。你进去可以,但不要发出声响。”又补充了一句道:“客人上了一天的班,都很累。”

  大梁掏出钥匙打开了旅馆的大门,又随即摁亮了一盏小灯。空荡荡的底楼就呈现在梁子的眼前了。梁子压低声音问大梁道:“老爸,客房是在楼上吗?今天都住满了吗?”

  大梁说:“客房都在楼上。楼上有六间客房。今天都住满了。”

  梁子轻手轻脚地在底楼转悠了两圈,最终也没有上楼,只是在临走前又问了大梁一句道:“老爸,这幢楼房是你租来做旅馆的吧?”

  大梁回道:“当然是租来的。你老爸哪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

  其实呢,一个月前,在二胡的帮助下,大梁已经用较为低廉的价格将这座二层木制小楼的房产买下来了。只是大梁不敢将实情告诉女儿。你想想看,仅仅开着这么一家小旅馆,如何会有那么许多钱买房子?

  梁子终于慢慢地走出了旅馆。大梁一边关门一边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楼上的那六个姑娘真是听话,居然在楼上没有发出任何可疑的动静。

  梁子刚一走出温柔乡就急急地对二胡说:“二叔,听我老爸讲,我三姑就住在这附近不远,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二胡却像是没听到梁子的话,只是斜眼看着大梁。大梁说道:“好,梁子,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三姑。你三姑挺惦记你的。”

  出了巷道口,向右拐了几百米,再朝前走几步,就到了三伏的家。三伏住的是两间小平房。门敞开着。大梁一眼就看见,在幽暗的灯光里,三伏正坐在一张旧椅子上发呆。梁子一见,连忙大声呼唤道:“三姑,梁子回来了!”

  三伏慌忙站起了身,脸上也迅速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道:“我就知道梁子一定会来看我的……”

  梁子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三伏,左看看右瞧瞧,然后言道:“三姑,你还是那么漂亮啊!你永远都那么漂亮啊!”

  三伏被梁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略带羞赧地言道:“梁子,你真会说话,尽拣好听的话对三姑说。三姑我老了,漂亮不起来了。”

  三伏说的也是实话。一眼看上去,她的确很是憔悴。这也难怪,就丈夫马达一个人就已经够她操心伤神的了。还有温柔乡旅馆里的事情。虽说她不需要在旅馆里值夜,但旅馆里的诸多事宜,像打扫卫生啊,为姑娘们妆梳啊,替姑娘们洗衣啊,等等,也是很烦琐很繁重的。而比较棘手的事情就是,每隔一段时日,她就要到外地去为温柔乡旅馆寻找一批新的姑娘回来。个中的道理很简单,若旅馆里的姑娘们老是一成不变的话,那旅馆里的生意就没有活力了。做这种皮肉的生意,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要保持皮肉的新鲜劲儿。她若是到外地去寻找姑娘了,大梁就会从医院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临时雇一个护士什么的来替她伺候马达。

  梁子松开了三伏的身子,然后从大书包里摸出一盒东西来递给三伏道:“这是上海新出的一种化妆品,三姑抹了肯定会更漂亮!”

  二胡一边玩笑道:“好啊梁子,你只惦记着你的三姑了,把二叔我又给忘了!”

  梁子便笑嘻嘻地又从书包里摸出两包烟来递到二胡的手中道:“二叔,我怎么敢忘了你呢?这是我国宝岛台湾出的香烟。我老爸不抽烟,这两包烟是我特意为二叔你买的。”

  二胡也没客气,把两包烟塞进衣兜里笑着道:“这还差不多。我很喜欢。”又接着言道:“梁子,你老爸的旅馆你已经看过了,你三姑呢你现在也看过了,接下来我们该去吃饭了吧?”

  后来大梁才知道,梁子送给三伏的那套化妆品,居然价值八百多元。后来大梁又知道,三伏在不久前曾瞒着他给梁子寄去了一千块钱,梁子舍不得花,就买了那套化妆品。

  离开三伏家之前,大梁又带着梁子走进里屋去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那个马达。马达当时已经睡熟了。一眼看过去,双目紧合的马达表情很正常,也很安详。二胡和三伏都瞧见,梁子在看马达的时候,显然是屏住呼吸的。

  别了三伏,二胡就开着警车把大梁父女俩直接拉到了县委招待所。而这个县城里最高级的酒店和旅馆,也就是县委招待所了。大梁好像听人说过,县委招待所已经暗暗地承包给私人了,而承包者便是那个“卫哥”卫冕。

  今晚上的县委招待所非常地热闹。一打听,才知道是那个日本人龟儿子在这个县城里又上了一条很大的家电生产线,县委县政府今晚特地在这里为龟儿子举行庆功宴会。宴会大厅内,至少摆了十多桌酒席。能够到这里参加酒宴的,自然是县城里的头头脑脑的人物。像县委书记毛发和县长屈从,就笑微微地分坐在龟儿子的两侧。而县委第一副书记台阶和常务副县长谈天又笑微微地分坐在毛发和屈从的两侧。大梁是寻常百姓啊,认识的官员不多。他朝宴会大厅里扫了两眼,认出了二胡的顶头上司毛片。毛片是县公安局长,也是县委毛发书记的亲弟弟。还认出了检察院的检察长屈才。屈才是屈从县长的亲弟弟。还有人事局长黎民和供电局长陶然。其他的大小官员,大梁就很是陌生了。

  突地,有一个念头闯入了大梁的脑海:听说这些政府大小官员大都是望淮洗浴城和望淮歌舞厅里的常客,而我那温柔乡旅馆里的顾客除了那个老县长王朝之外,就没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如果,我那温柔乡旅馆也能把这些政府的大小官员吸引过去,那我和三伏的生意岂不是会越发地红火?要知道,这些官员们的衣兜里可有的是钱啊!

  这么一想,大梁就在心里认真地琢磨开了: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够把这些政府的大小官员都吸引到我的温柔乡旅馆里去呢?

  大梁琢磨得都有点出神了。二胡见状,便拽了一下大梁的衣襟道:“你瞎想什么呐?你要是不饿,我和梁子就先去吃了。”

  梁子也催道:“老爸,别看了,走吧,我饿极了。”

  大梁“哦”了一声,就跟着女儿走进了二胡预定的一间包房里。二胡本是想把老婆胡豆也叫来作陪的,可又怕胡豆不小心说露了嘴,揭了大梁和温柔乡的老底,所以最终还是把老婆留在了家里。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菜肴还是很丰盛的。不说别的,仅一条鲈鱼、一盆甲鱼和六只大螃蟹,就看得梁子很是有点眼热心跳。梁子忍不住地问二胡道:“二叔,这么一桌菜,恐怕要花不少钱吧?”

  二胡轻描淡写地道:“你别管花多少钱,只要你吃得满意,二叔我就高兴。”

  梁子自然吃得很高兴,还破例地用白酒分别敬了大梁和二胡各一杯。大梁和二胡当然就更高兴了,推杯换盏的,都喝得舌头有些发硬了。二胡硬硬地说道:“大梁,我实在不能再喝了,再喝明天就不能上班了。”

  大梁说道:“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也有点喝多了。梁子也累了,该休息了。”

  二胡在县委招待所里早已为梁子预定了房间。预定的是一个大套间。二胡把大梁和梁子送到套间里闲聊了几句后就回家去了。大梁本也想回温柔乡的,但梁子不让他走,说是她有很多话要和老爸说。而实际上呢,大梁心中也是有很多话要和女儿说的。

  大梁坐在沙发上,梁子坐在大床上。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梁子率先开口说:“爸,我两年才回来一次,爸你不要生我的气。”

  大梁笑着说:“我生什么气?你不回来是因为你懂事了,你是怕花来回的车费钱。我为你高兴着呢。”

  梁子的眼窝里有泪花在闪动。“爸,我在上海念大学,你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吃苦受累,我心里不好受……”

  大梁便竭力笑出声来道:“梁子,你不要这么想。其实我也没吃什么苦。有你三姑帮衬着呐。只要你能念好书,爸爸我比什么都高兴。爸爸当年没能考上大学,到现在还有点后悔呢。你不但考上了,还是上海的大学,你比爸爸强啊!”

  梁子的泪花终于凝成珠子一颗颗地掉了下来。“爸,女儿这次回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大梁连忙道:“梁子别哭。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只要是爸爸能办得到的,爸爸决不会说二话。”

  梁子擦了擦眼泪,又停歇了片刻,然后言道:“爸,我的一个老师,是个博导。他非常地器重我。他要我先考他的硕士,然后再考他的博士……”

  大梁忙着说道:“这是好事啊,是天大的好事啊!梁子,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梁子低低地说:“虽说是好事,可是,我要继续念下去,又要花很多钱……”

  大梁赶紧道:“钱不是问题。梁子,只要你能念上去,哪怕是念到了美国,爸爸也能挣够你念书的钱的。”

  就这么着,这一对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得十分地亲密,也谈得十分地投机。谈得大梁不住地眉飞色舞,谈得梁子不时地开怀大笑。梁子笑着说:“老爸,我听你的。我明天早上就回上海,也不去和二叔、三姑道别了。”

  大梁同样笑着说:“梁子,你放心地走吧,你二叔和三姑那里我会去说。你回上海后要记住两点:一,千万别为钱的事情烦神,有老爸我顶着呢;二,你要是考不上硕士你就别回来。这一点我帮不上你的忙,这主要就靠你自己了。”

  梁子点点头答应了。二人便分开去睡觉了。梁子在里间的大床上很快地睡着了。而大梁躺在外间的小床上,一时却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地,大梁睡着了,却又被他在梦中笑醒了。醒了之后,他就在想:我刚才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梁子高高兴兴地回上海了,温柔乡旅馆便又喜气洋洋地开张了。表面上看起来,温柔乡旅馆的生意一切如故,而实际上,大梁对自己现在的生意已经有点不太满足了。

  那是一个上午,六个姑娘照例地在楼上睡觉。三伏洗完了姑娘们的衣服后,走到厨房里帮着大梁择菜。大梁就看着三伏的脸,轻轻地说道:“我现在觉得,我们这底楼就这么闲置着,确实是有点浪费。”

  三伏言道:“我以前就叫你把底楼利用起来,可你说是怕出事。”

  大梁说道:“以前我是怕出事,但现在我不怕了。”

  三伏便也看着大梁的眼睛道:“是不是,梁子昨晚上跟你说了些什么?”

  大梁回道:“梁子没说什么。她只是说她还要念书,想一直念下去。”

  三伏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个底楼呢?”

  大梁说道:“我也没想好,所以我现在想问问你。”

  三伏点点头,就开始苦思冥想了。很明显的,利用底楼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把底楼也像二楼那样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然后再去找几个姑娘来入住。可问题是,这种方法虽然简便,但实际的收效却不会很大。原因是:平日来温柔乡旅馆寻乐的顾客人数基本上是固定的,虽在有些时候也会有一些流动人员前来光顾,但温柔乡旅馆至今已经开业两年了,人头攒动、应接不暇的场面虽然也有过,但少之又少。也就是说,在顾客总量没有多少增加的情况下,只是单方面地去增加姑娘们的数量,那么,不仅温柔乡的实际效益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姑娘们个体的实际收入。僧多粥少嘛。

  三伏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最后只得道:“大梁,还是把二胡喊来商量商量吧。他鬼点子比我们多。”

  大梁同意了,立即就掏出手机来给二胡打电话,说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和二胡商量。听说事情紧急,二胡不敢怠慢,骑着一辆摩托车就“突突突”地赶到了温柔乡。待问明情况后,二胡不禁哑然失笑道:“大梁,我还以为你这里真的出了什么紧急的事了呢。”

  大梁却很认真地道:“二胡,我对你说的这事情也不小,它关系到我这温柔乡的发展和前途,你一定得帮我好好地参谋参谋。”

  三伏也道:“是呀二胡,你看这底楼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帮着出个主意吧。”

  大梁还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二胡,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个什么好办法,既要能把这底楼充分地利用起来,同时又能把那些有权有钱的人物都招到我这温柔乡里来……”

  二胡闻言,眉头就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皱了半天眉头之后,二胡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大梁,你给我出的这个题目太大,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样吧,大梁,中午你准备几个菜,我去把我的一个朋友叫来一起喝两杯。我告诉你,我这个朋友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他只要能来,就肯定会为你想出一个好主意的。”

  大梁看着三伏,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三伏说道:“二胡,那就听你的吧。中午我来做菜。”

  二胡就“突突突”地很快地走了。也真的是快,大概在十一点钟左右吧,大梁帮着三伏还没把饭菜做好呢,二胡就大摇大摆地领着一个男人走进了温柔乡。那男人约摸四十开外,表情好像很严肃,一身的西装革履,再加上十分稳重的步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一般的人物。

  果然,二胡向大梁和三伏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哥们,县委办的关主任,关东。我跟你们讲,在这个县城里,还没有他关东办不成的事。”

  关东很是谦逊地摆了摆手道:“二胡老兄,你太过奖了。我关某不过是个热心人而已。朋友间的事情嘛,自然是要尽力而为的了。”

  大梁连忙堆笑递烟道:“欢迎,欢迎关主任指导。”

  三伏也忙着端过一杯茶来。可关东既没抽烟也没喝茶,而是转向二胡道:“胡兄,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先把楼上楼下的情况看看再说吧。”

  看来,这关东主任倒是个十分敬业的人。三伏就去继续做菜了。大梁殷勤地领着路,关东居中,二胡随后,一行三人踩着楼梯“咯吱咯吱”地来到了楼上。楼上,一溜六间小房屋,房门都还关着。大梁便高声地叫唤道:“姑娘们,快把房门打开,有贵客来了!”

  只听得“吱哑哑”地一阵乱响,六道房门参差不齐地全部洞开了。紧接着,那六个姑娘便一个一个地走出了房间。因为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姑娘们大都已经穿戴整齐:一色的江南农家风味的对襟小褂和直筒小裤,既朴素又洁净。只有那个模样妖艳的玫瑰花动作稍慢了些,还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而且胸前鼓出老大的两坨,煞是惹眼。

  二胡几乎是附在关东的耳边问道:“依你之见,这里的小姐们姿色如何?”

  关东邪邪地一笑,也附在二胡的耳边言道:“胡兄,此时此刻,我禁不住地想起两句诗来:温柔乡是美人窝,美人窝里没有我。”

  二胡忙着道:“你放心,关主任。只要你有兴趣,吃过饭后就可以为你安排。”

  大梁当然听见了二胡的话,但却装着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大声地对着六个姑娘言道:“姑娘们,这位胡大所长你们已经认识了,而这一位贵客呢,就是胡大所长的好朋友关大主任。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贵客的光临!”

  六个姑娘便面带着笑容“劈里啪啦”地拍起手来。看上去,她们的笑容,虽有些疲倦,却也非常地纯净。大梁又高声地道:“姑娘们,你们先下去吃饭,我要带关大主任和胡大所长在这楼上参观参观。”

  六个姑娘像六只小鸟一样地一个一个地从大梁等人的身边飞过。那朵玫瑰花,就那么穿着一身睡衣打关东的身边擦肩而过。大梁看见,玫瑰花擦肩而过的时候,关东那一双很是有神的眼睛就盯着玫瑰花的胸脯看,而且眼珠子都差点要蹦出来了。

  待姑娘们都飞到楼下了,大梁就用一种很谦恭的语调对关东言道:“关大主任,像我这种小地方,也只能从乡下弄一些姑娘来凑数,让关大主任你见笑了。”

  关东“哎”了一声道:“大梁老板,你是不是太谦虚了?在我关某看来,你大梁老板是既有眼光又有远见。你这儿的小姐,不但个个特色鲜明,而且乡土气息十分地浓厚。关某以为,温柔乡的发展潜力是大大的啊!”

  二胡一旁笑道:“大梁,关主任可是不轻易夸奖别人的哦!”

  大梁冲着关东哈了哈腰身道:“多谢关主任的夸奖。以后,我这小小的温柔乡可是需要关大主任鼎力关照啊!”

  接下来,大梁就带着二胡和关东逐一地参观了每个姑娘的房间。参观完毕,来到了走廊上,二胡小声地问关东道:“关主任,你心中可有了什么好主意了?”

  关东吁了一口气道:“主意我倒是有了一个,只是还没有考虑成熟。”

  大梁一边忙着道:“不急,不急。二胡,我们先带关主任下去吃饭,让关主任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地考虑。”

  三个人依次下得楼来。那六个姑娘已经吃完饭了,正准备上楼。二胡叫了一声道:“小姐们请留步,让我们的关大主任再好好地看上你们一眼。”

  在三伏的指挥下,六个姑娘站成了一个半圆形,直面着关东。关东也没谦让,瞪大着眼睛狠狠地扫视着姑娘们的脸蛋和腰身。大梁、三伏和二胡都分明看出,关东在扫视的时候,目光在玫瑰花和杜鹃花的身上逗留的时间最长。

  关东悠悠地说话了:“嗯,好,很好!小姐们,你们可以走了。”

  姑娘们唧唧喳喳地上楼了。要不了多久,她们便要开始忙碌地工作了。三伏招呼道:“二胡,时间不早了,带关主任进来吃饭吧。”

  是在大梁的卧室里吃的饭。一共是三荤三素六个菜外加一个汤。大梁面有羞色地言道:“关主任,你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我这里实在弄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凑合着吃,还请你多包含啊!”

  二胡接话道:“大梁,你客气什么?关大主任什么东西没吃过?快拿酒来吧。”

  酒还不错,是两瓶剑南春。这两瓶酒并不是大梁买的,是去年的除夕,二胡送给大梁的。大梁曾转送给三伏一瓶,但三伏又送回来了。

  看模样,关东的酒量好像不行,只几杯酒下肚,脸庞就通红通红的了。不过,关东的话语不少。整个席间,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好在他说话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温柔乡旅馆展开的,所以大梁等人听了倒也津津有味。只是关东说来说去,就是没有说到温柔乡旅馆如何才能进一步地发展和壮大,这又让大梁和三伏有些觉得不过瘾。大概在下午一点半左右的时候,这顿饭总算是结束了。巧得很,三伏刚开始收拾碗筷,旅馆的外面就突然下起雨来。雨不仅来得急,雨点还很大,“劈里啪啦”地砸在房檐上,同时也砸在了大梁的心坎上:像这样的雨水天气,来温柔乡玩乐的顾客照例是很少的。

  关东似乎是真的喝多了,半坐在椅子上,半合着眼睛,看不出有要离开的意思。二胡当然明白关东的心意,就走到关东的身后,面对着大梁,先是指了指关东的头颅,又指了指楼上。大梁明白了,忙着走到关东的身边躬身言道:“关主任,现在下雨了,也不方便走了,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小地方简陋,你就先到楼上休息休息然后再走。”

  关东哼哼唧唧起来,似乎有些不乐意。二胡轻笑道:“关主任,你就不要再客气了。就听大梁的安排吧。你在这里休息,待会儿我回所里弄辆车来接你。”

  关东不再哼哼唧唧了,还扭动了一下腰肢像是要站起来。二胡走到三伏的跟前低声道:“你去把杜鹃花和玫瑰花喊下来扶关主任上楼。”

  三伏上楼去了。再看关东,双眼微合着,一动也不动,竟然像是睡着了。很快地,杜鹃花和玫瑰花在三伏的带领下来到了关东的左右。大梁将两个姑娘叫到自己的身边低低地吩咐道:“把关主任扶上楼去,小心地伺候着。”又特地补充道:“你们记住了,千万不要惹关主任不高兴。”

  两个姑娘答应一声,然后就一左一右地架着关东离开了。从背后看去,起身后的关东脚步也很轻盈。二胡对大梁道:“关东酒量虽不行,但今天根本没醉。”

  大梁却皱着眉头言道:“二胡,你这个朋友话虽然不少,但一直没说到正题上啊。他究竟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啊?”

  三伏也道:“是呀,二胡。贴了他一顿饭不说,还又贴了他两个姑娘,可不要是竹篮打水哦!”

  二胡“扑哧”一声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啊,干这行当也已经两年了,怎么到现在还是小农意识?一顿饭算什么?两个姑娘又算什么?实话告诉你们吧,关东今天上了你们的楼,你们以后就等着发财吧!”

  说完,二胡向大梁借了一把伞之后就慢悠悠地走了。走之前,二胡对大梁道:“我五点钟左右来接关东。”

  三伏先是看着二胡离去的背影,然后看着大梁的眼睛道:“现在还不到两点啊,那关东,一直要玩到五点啊?”

  大梁苦笑了一下道:“反正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就让那个关大主任好好的玩玩吧。”停了一下又道:“说不定,二胡说得没错:那个关主任玩得高兴了,还真的能给我们带来滚滚财源呢!”

  说罢,大梁就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大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边混沌的小巷道。没有多少风,雨点几乎是垂直地洒落着。雨点洒落到巷道的地面上,溅起了一朵朵雨的花。很美。

  三伏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大梁的身边。大梁轻声地言道:“三伏,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我忽然想起了我们中学的时候上过的一首诗。”

  三伏问道:“你说的是那首《雨巷》吗?”

  大梁点头道:“是的。我不但想起了《雨巷》,我还想到了这首诗的作者。”

  三伏言道:“这首诗的作者好像叫戴望舒。这首诗写的是江南的一个雨巷,有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男人在那个雨巷里等待着一个也撑着油纸伞的女人,只是最后没有等到。”

  大梁点点头,不再言语,只专心地聆听着巷道里的雨声了。三伏也不再说话,但她轻轻地、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斜过了身子,然后将她的上半个身子枕在了大梁的双腿上。大梁好像知道她会这么做。她刚一枕过来,他的双手就及时地伸了出去:一只手垫着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抚在了她的颈间。她没开口。他也合着唇。在雨声的陪衬下,这两个人之间显出了一种很静谧的氛围来。

  只是这种静谧突然地就结束了。从楼上传来了一声尖叫。三伏开口道:“这是杜鹃花发出的,像是关东在用手掐她。”

  没多会儿,楼上又传来一声尖叫。三伏又道:“这是玫瑰花发出的,像是关东在用嘴咬她。”

  这之后,楼上的尖叫声就此起彼伏了。因为平时已经听惯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所以大梁脸上的表情也就没多少变化。倒是三伏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唉,姑娘们挣点钱也实在不容易啊……”

  还好,大约四点钟的时候,楼上不再发出什么响声了。然而,不一会儿之后,从三伏的唇间却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声响来。原来,大梁那只原先放在三伏颈间的手,不知到什么时候起,已经悄悄地爬进了三伏的衣内,本来也只是爬在她的肚脐附近不紧不慢地在她的肚脐周围划着圆圈,,可渐渐地,他的那只手就爬到了她身体上最为凸出的地方,并用拇指和食指在她最凸出的地方的最凸出的部位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揉一下,她呻吟一声。他捏一下,她又呻吟一声。

  三伏还在呻吟的间隙言道:“我这地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男人摸了……”

  大梁没有做声。三伏又继续呻吟道:“今晚,我不回去了……”

  大梁的那只手不再动弹了。三伏催道:“你摸啊?还有下面,痒得很……”

  可大梁的那只手不仅没在继续摸,反而从她的衣内抽了出来,并重新放回到她的颈间,口里还轻言道:“三伏,你晚上还是回去吧,有人需要你照顾。”

  三伏便吐了一口气,先是慢慢地将大梁的两只手都移开,然后坐直了身子道:“大梁,你说的对,有人需要我去照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两个人一时都没吱声,都直直地看着外面。巷道里的雨点明显地小了,只是天色越发地昏暗了。突然,三伏看见,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雨衣踅进了小巷子。三伏言道:“八成是二胡来了吧?”

  大梁眨了眨眼睛道:“不像是二胡,看那走路的姿势,像是老县长。”

  那人走得近了,虽是将眼脸几乎全藏在了雨衣里,但大梁和三伏还是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位年已七旬的老县长王朝。大梁连忙冒雨迎出去道:“老县长,这么个天气,你也不在家呆着啊。”

  王朝回道:“我本是想在家呆着的,可转念一想,越是这样的天气,到你这来的人就越少。这样,我不就可以任意挑选小姐了吗?”

  三伏用玩笑的语气夸奖道:“老县长不愧是老县长,想得就是比别人周到!”

  王朝乐呵呵地走进了温柔乡。大梁一边替王朝脱卸雨衣一边问道:“不知老县长看上哪位姑娘了?”

  王朝露出满口假牙道:“我老了,精力不济了,只能找些充满活力的小姐来弥补了。”说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递给大梁道:“我很喜欢那朵玫瑰花。”

  见王朝迫不及待地要向楼上走,三伏连忙叫道:“老县长,玫瑰花暂时还不行啊,她现在有客人。”

  王朝大失所望地问道:“这样的天气,还有抢在我前面的?他是谁?”

  大梁笑言道:“老县长,你是知道我们这行规矩的,我们不能随便泄露客人的身份啊。”

  三伏建议道:“老县长,虽然玫瑰花暂时抽不开身,但其他的姑娘也都不错啊。比如那个牡丹花,浑身上下都肉嘟嘟的,既招人喜爱又善解人意,我想,她应该适合你老的胃口啊!”

  大梁一旁帮腔道:“是呀,我亲耳听老县长说过,说是很喜欢牡丹花的。”

  王朝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钞票来塞到大梁的手中道:“这样吧,我先上去和牡丹花玩,晚上呢,我就在玫瑰花的屋里过夜。”

  说完,王朝便急急地跑上楼去了。别看王朝一大把年纪了,可上楼时的速度,也不亚于一般的年轻人。三伏轻笑道:“大梁,他要在这过夜,又赖去了一百块。”

  大梁也笑道:“赖就赖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晚好歹也挣了他两百块。”

  说话间,天色突然变得大亮,雨也慢慢地停歇了。一辆警用吉普车堵在了巷道的出口。大梁对三伏道:“你看,刚好五点钟。二胡可真准时啊!”

  二胡笑嘻嘻地提着雨伞走进了温柔乡,并抢在大梁和三伏的前面说道:“关东还没下来吗?你们别急,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会下来。”

  二胡的嘴也真灵。话音刚落,那个关东就走下楼来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对着大梁缓缓地说出了三个短句:“感觉很好。谢谢大梁老板。我走了。”

  三伏似是想说什么的,大梁赶紧用眼色制止了。待二胡和关东走远了之后,三伏终于开口说道:“大梁,你以为我刚才是想跟关东要钱啊?我只是想跟他客气客气,叫他下回再来玩。”

  大梁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是想跟他要钱呢,”又“唉”了一声道:“其实也用不着跟他客气的。像他这种人,他要想来,你拦都拦不住。”

  一阵“噔噔噔”的楼梯响,那杜鹃花和玫瑰花一前一后地从楼上下来了。大梁看清,杜鹃花的小脸上,好像还残留着泪花。三伏迎上去低低地对杜鹃花言道:“我们在楼下都听到了。你们刚才受苦了。”

  三伏这么一说,杜鹃花的眼里就真的流出了泪花。“……这个姓关的,简直不是人!”

  说着话,杜鹃花就当着大梁和三伏的面解开了衣衫。她的原先白花花的胸脯,现在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尤其是她的那两只奶子,几乎已经找不到没有伤痕的地方了。杜鹃花还一边流泪一边言道:“三伏阿姨,我的下身也是这样……”

  一旁的玫瑰花不甘落后,也当即解开衣衫道:“大梁叔、三伏阿姨,你们看,我身上也差不多……”

  大梁不忍心看,就稍稍侧过身子对她们言道:“快把衣裳扣上吧。你们说的没错,这姓关的确实不像人。”

  待两个姑娘把衣衫扣好了之后,大梁又掏出一百块钱来交到杜鹃花的手里道:“这钱,你们两个一人一半。”

  杜鹃花却又含泪把钱塞回到大梁的手中。大梁问道:“你这是干吗?这是你和玫瑰花应得的报酬啊?姓关的不给钱,我还能让你们白干吗?”

  玫瑰花说道:“大梁叔,我们都知道这姓关的有来头,他来这里就是想白玩的。他没给你钱,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

  大梁硬忍着,差点要流出了泪。三伏轻言道:“大梁,玫瑰花已经被那姓关的折磨成这样了,今晚就不要她去陪老县长了吧?”

  大梁低低地回了声“好吧”。玫瑰花赶紧道:“大梁叔,老县长付钱了吧?那我就去陪他。今晚不能不开张啊!”

  玫瑰花说完就跑上了楼。杜鹃花抹了抹眼睛也跟着走了。三伏“唉”道:“多么好的姑娘啊!多么懂事的姑娘啊!”

  大梁也叹了一口气道:“三伏,你放心,温柔乡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地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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