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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花儿在雪地里盛开

作者: 左岸花事 完成状态:已完结

芍药花儿在雪地里盛开

  (1)

  我叫芍药。

  关于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我已记不起他的面容。只依稀还能在下雪的夜里偶儿嗅到他身上腥臭的味道。我在黑暗的夜空上看见他,脸膛那么的模糊以至看不到具体的五官。他脸色像当初离开时还要苍白。头发还是没有长长,短短的硬立在刹白的毛皮上。他伸出失去五指的左手,断掉的地方有黑色的凝固的血块班驳的覆盖着。

  这个恐怖的男人吆喝着我的名字,芍药,你别走。

  有时侯也能看见我的母亲。她总是在空中雾气里摇曳着对我微笑。她有令每一个男人都瞬间丢失神魄的面容。她是那么的让人去垂爱。所以我不愿和她出现在一起。我讨厌那些男人流者口水看她的傻样。可是我的母亲的身边却总是有那么的男人。而且形形色色。三教九流。有出手阔绰的富商,傲气凌人的高官。但是我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都有一个比猪还要肥胖的身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们的眼睛都很小,象母亲经常给我买的炒黄豆那么的大。滴溜溜的看我的母亲。我如此的厌恶,母亲却总是欢笑着迎接他们。我问母亲。她高兴时会给我看那些人给她买的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可是她如果不高兴时总会狠狠的打我。最习惯的是用绣花针狠狠的刺我的肩膀。于是。我长大后,总是用手牢牢的抱着肩膀入睡。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母亲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欢笑过。那些男人一走开,她就会打开朝着西方的窗户。繁华的街市在东边,那里有卖糖胡芦的小贩,有卖小狗的摊子。可是母亲总是打开西方的窗子。我偷偷的看过,那里有一截断了的墙,有人多高的茅草,再远处有一个个圆圆的突起的坟。在夜里那里会有一个个的蓝色火点。母亲却欣喜的看着这些。乐此不疲。

  (2)

  这个地方有个非常美的名字叫芍药花舍。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得。

  芍药花舍里有很多浓妆艳抹的女人。有的比我还小,有的比我母亲还大。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呆滞的目光。她们是活着的死人,游动的是躯体,流失的是灵魂。母亲说她们来到这儿就会这样。

  那你呢?

  我不一样。她们怎么能和我比。你母亲是全京城最美的女人。

  那我呢?

  母亲看者我。看我好久。却不说话。然后让我滚。

  我长的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从没有照过镜子。我滚开。我会溜到花舍的后边。那里是一片废弃的花园。母亲警告我说那里有吊死鬼。会吃你的。而我偏偏不听,我想知道吊死鬼又长什么样。

  园子里有那么多的蚂蚱,蛐蛐,还有老鼠。我想尽法子逮着他们。然后开始我的游戏。我要把蚂蚱所有的腿用尖锐的石头切下来,然后塞进老鼠的嘴里。它要是不吃我就把它的脚切下来。这是她会只嘎吱噶的叫唤,声音像茉莉阿姨弹的噼啪般悦耳。茉莉阿姨总是抱着一把琵琶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在高高的阁楼上弹悦耳动听的曲儿给那些讨厌的男人听。可是那些男人却很少认真的听曲子。他们总是大声吆喝着,茉莉,今天陪我吗?我出100两。

  我听到这些,总会皱着眉头走开。

  我把老鼠的腿切下来。伴者那么悦耳的嘎吱声。我喊,蛐蛐,来,姐姐给你做好了红烧肉,吃啊。蛐蛐经常的不听话。不过会有很多的蚂蚁爬过来粘到老鼠和蚂蚱身上,贪婪的吸食新鲜甜蜜的血液。

  (3)

  我每天欣喜的默默的做着这些。一直没有人来理我。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来了一个可爱的男人。他可爱。因为他没有肥胖的身子。他走路也不摇摆。还有他有浓浓的眉毛,大大的放光的眼睛。他穿着青布长衫,头发很长梳的那么整齐。他看着我时,我正在用土埋葬那些在我的游戏里牺牲的小东西。

  你在做什么。他俯下身问我。他的衣袍沾上了新鲜的泥土。

  它们死了。我把他们埋起来。它们就又活了。

  谁告诉你的。真是一个可爱天真的孩子。他对我的母亲说。我的母亲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柔情。

  站在小阁楼上,母亲指指那个男人对我说,芍药,你跟他走吧。

  为什么。这里很好。我不想走。我说。我想起了那些流着鲜血没有了脚的小东西。我怎么舍的离开它们呢。

  我昂起头,坚决的对母亲说,我不走。

  这时,茉莉阿姨走过来,随即一股让人窒息的茉莉花香呼的扑来。她摸着我脸说,芍药越来越漂亮了。怎么能走呢,芍药花舍还指望着你顶大梁呢。茉莉阿姨嘻嘻的笑者,转身离开,她走过那个男人身旁时忽然用手指拂了一下男人的眼睛。她说,林爷,你真好,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然后她换上一脸幽怨的表情。踱步而去。

  母亲看着我,突然转过头,大声吼道,快把她带走,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她。

  那个男人很听母亲的话,抓起我扛在肩上大步走开。他好狠心。全然不顾我的死命挣扎和大声咒骂。

  (4)

  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高高的院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喷着血红的大嘴,露出可爱的獠牙。我在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抚摩这块比我还要高大的石头。他牵着我的手站在门口,立刻有一个驼背的老头打开门,躬着腰喊他老爷。我走进去,迈过高高的门槛。我一步就迈了进去。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此我再也没有迈出来。

  一排排的房子,青砖的墙。红色木头的桌椅板凳。在正堂。有一个大香炉,上面供着一副一个老头的画像。有长长的须子。他竟然在看着我。我也看他。

  然后我低下头。看见了一个个女人上下打量着我,还不时咬咬耳朵。那个男人领者我在她们面前走过,并让我叫他们,大太太,二太太,……最后一个是六太太。她捏着一个画梅。我喊她六太太时,她把话梅塞进了我的嘴里。

  然后她对我说,以后她们就叫你七太太。知道吗?

  七太太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却对他说,知道。就是老七了。

  然后那些太太们哈哈的笑。

  (5)

  有一个叫兰的小丫头服侍着我。每天给我着妆。洗脸。吃饭。我却不和她聊天。我只想找我的那些小东西。可惜兰总是阻着我哪儿也不让我去。说,老爷会骂的。

  那个男人从领我进门后,就在也没有看见。我问兰,老爷呢?

  兰笑着说,老爷去远方的一个师傅那里取药去了。回来就要和你入洞房。

  洞房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

  大约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时间。那个男人回来了。全院子的佣人都忙起来,把整个院子打扮成火红的一片。那个男人看着我说,今天我要进你房。

  我天真的说,好。我等你。

  (6)

  忽然就下雪了。在空中轻轻的飞舞。纷飞的落在院子里。青石台阶上。琉璃瓦上。我房间的窗台上。有一只小麻雀停在窗上。看者我。看着那个男人迅疾的脱去我的衣服。直至一丝不挂。然后他把我拥在他的怀里。他带者腥臭的嘴胡乱的啜在我的脸上,胸口上,雪白的大腿上。

  这时我看见小麻雀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它还是目不转睛的看者我们。他也脱去了衣衫。露出满是皱折的老皮。还有腿上粗粗的黑黑的毛。我看者这些。想到了茉莉花舍后花园了的老鼠和蚂蚱。还有嘎吱叫的蛐蛐。他的手是那么的粗糟不老实,来回的在我身体上游走。

  小麻雀忽然尖叫着腾起。然后消失在纷飞的雪花里。

  我啊的一声。习惯性的用手紧紧抱住我的肩膀。这是我疼痛时的动作。这是母亲用绣花针狠狠刺我时我保护自己的动作。男人伏在我的身上,看着我疼痛的样子,然后问我,为什么总是抱者自己的肩膀。

  我不回答。

  他说,把手放开。来抱着我。

  我不回答。执敖的抱者肩膀不放。

  他使劲掰开我的手。突然愣住。他傻傻的盯者我的肩膀问我,你是甲戊年十月出生的。是吗?男人开始猛烈晃动我的肩膀。

  我不回答。我好疼。记得我第一次感到疼时是七岁那年,我抚摩我刚刚捕到的小老鼠,没想到它突然回头在我的手背上咬了一口。血汹涌流出来。我没有喊疼。而是拿起身旁尖锐的石头狠狠的向它剁下。直至血肉模糊。

  而现在,他又让我疼痛。于是我摸起了床头上的一把剪刀,然后在他问我的那一刻。猛的把剪刀插进了他的后背。

  接着,我感觉到我的手潮湿一片。还有温暖的感觉渐渐覆盖我的身体。越来越多。

  模糊里,我看见有雪花从窗户缝里飘进来落到了我赤裸的腿上。冰凉。

  似乎,我还听见这个伏在我身上的男人喊我的名字,芍药,我的女儿。似乎又不是。

  我把他推到一边,就像翻开我游戏中的蚂蚱和老鼠。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都在流者我喜欢的液体。新鲜芳香刺鼻。

  我看着他那可恶的手,拿起剪刀一个个把手指剪了下来。剪刀是出乎意料的锋利。

  我抚摩我的肩膀,我千疮百孔的肩膀上纹着一个清晰的“林”字。

  我起身,轻轻的穿上丝绸的衣杉。我光着脚走出门。站在了雪地里。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脖。冷的感觉从脚心直接钻进心脏里。

  我缓缓的躺下去,让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能接触到这冰凉的雪地。苍茫的上空。纷飞的雪花里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她微笑着对我说,亲爱的孩子,你终于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事。

  她说,芍药,你是我的好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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