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驻华大使馆。
家毅的病刚一好就跑到大使馆中,声称自己是从中国偷渡来的,希望大使馆里的人能将他遣散回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昝清接待他,耐心地与他套近乎,问他的名字,问他的年龄,问他来这儿多久了等等,家毅都据实回答,可当问到你为什么想离开这儿时,家毅开始露出破绽,因为他答想家。
“想家?”这个解释倒新鲜,昝清干了这么久这样的解释还是头一回听到,不免好奇的打量着他,“你来这儿才三天就想着回去,那你当初干嘛要来?”
“我来探亲啊。”
“探亲?”昝清惊叫出声,疑惑地看着他,千辛万苦地偷渡来这儿,差点连命都没了,就是为了探亲?怎么可能?
“哦,不是。”家毅知道刚才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我是来这儿打工的,工不好找就想回去了。”
家毅的解释并没有打消昝清的疑惑,趁着借口为他添水的空当,她叫住小赵帮他查查三天前有没有叫沈家毅的人入境,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接着将水杯加满后走了进去。
“你们能不能安排我回国?”家毅在里面等急了,一见她进来就站起身来,问道。
昝清并不回答,只是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先坐下渴水再说。
“我在这儿无亲无故的,你们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大家都是同胞,怎么可能不帮你,只是原则上我们还有些问题要问清楚的。”
“那你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只要能让我尽快回国。”话音未落,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睁大眼睛静等她的提问。
“你是哪里的人啊?”
“中国人!”家毅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你来自中国的哪个地方?”
“上海!”
“上海哪里?”
“中山路256号。”
……
昝清与家毅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小赵敲门进来说有她的电话,还抛了眼色给她,昝清领会借此离开,才出房门就被小赵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昝清不解地看着他,“别拉着我。”
“清姐,我查过了那人是坐飞机来的,是以探亲的名义来的,你知不知道他来探谁?”小赵瞄了一眼房间,故意卖起关子来。
“谁啊?有什么大不了的,瞧你的样子。”昝清白了他一眼,无所谓的说。
“是沈—少—钦。”小赵压低声音靠近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沈少钦?”昝清惊呼出声,瞬间成为焦点,众人忙围了过来,想确定是不是那个即富有又身兼要职的沈少钦,小赵点头称是,当众人得知他们的关系后,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众人的样子。
“可能吗?这么有钱的人竟然自称是偷渡来的,而且来这儿寻求帮助,这可真是天方夜谭了。”众人皆不敢相信地对视着,忽地冒出一个声音:“他不是来这儿玩我们的吧?”
另一个声音马上否决道:“吃饱了没事做了,这种事也能玩?亏你想得出来。”
“不是玩?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又一个声音说道。
众人当即都走了进去,昝清想拦拦不住,便叫小赵打电话给沈先生让他来这儿领人,随后也跟了进去。
家毅正在里面等得不耐烦时,就见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不,是两个、三个……一共七个,有男有女又全都笑容可掬的模样,“这么多人来这儿干嘛?莫非也是原则上来问问题的?”家毅正疑惑间,那些人就开口问话了,“你多大了?”“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你爷爷身体好吗?”……七嘴八舌地发问,弄得家毅晕头转向,也不知应该先回答谁的提问,正不知所措时,昝清进来为他解了围,“你们这么张嘴,叫人家怎么答啊,想问就一个一个的来。”
“我先,我先。”一个看似20来岁,长相可爱的女孩举手的同时,问题也就出来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不知道,凭感觉吧。”家毅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不解地问:“不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和送我回国有什么关系?”
“有……当然有啦……” 冯梨的脑袋快速地转啊转希望能转出一个好一点理由,“这可能是……可能是……”
“她只是想要一份关于你的详细资料,这是程序问题,能助你尽快回国。”昝清显然不满冯梨的冒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过还是为她解了围。
“是啊!”冯梨投给昝清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自己的问话:“那你有没有遇到了你喜欢的人?”
“有啊。”问题既然与他回去有关,家毅不再多说,来了个有问必答。
“有哦?”冯梨的心有些受伤,她的神色暗了下来,“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已经结了,不过离了。”和玉兰离婚是家毅心里的痛楚,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他神情黯然,“然后又结。”与慧婷的结婚是家毅的心结,他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沉重,不过很快就晴天一片,“不过我还要离,准备再结。”
家毅说的轻描淡写,众人听得如坠梦里,个个定在原地傻瞪着一双眼,这是结婚还是过家家,竟然如此儿戏?众人眼中互传一个消息:有钱的公子哥果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唯有冯梨的心不这么想,因为她的心随着家毅的话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的结果就是……“我讨厌你,大坏蛋,哼……”冯梨双手往腰上一放,腮帮一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大坏蛋?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家毅莫名其妙的看向她,不知她的所言究竟为何?
冯梨丢下一句“你自己知道,哼” 的话之后转身走了,留给家毅满脑子的问号:“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知道什么啊?”
这一突然事件,让众人一时僵住了,不过很快就有人打破这一僵局,气氛又变得热烈起来……众人正和家毅正聊得不亦乐乎时,沈少钦、沈儒和慧婷赶来了。
家毅抵死不愿回去,沈少钦好说歹说也不果,便让众人帮忙将家毅硬塞进了汽车,然后左边海泉,右边沈少钦,就像夹心饼干似的将他夹在中间,家毅闷闷地看着那些“热情”的使馆人员,真是欲哭无泪啊!
新加坡沈少钦的别墅内。
家毅呆坐在树边双手抱住双膝,两眼直视着面前的玉兰花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拆散你和玉兰的,我……”慧婷看着呆坐在树边的家毅心里很难过,又忍不住走过去向他道歉。
“我知道了,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好好的回忆被人打断,家毅很是不满,不耐烦的截住她的话,给了她一个白眼。
“如果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不会点头嫁给你了,也不会间接地拆散你和玉……”
“停,你还有没有其它的话说?”每次见面都是这几句话,她说不烦他倒听烦了,干脆打断了她。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肚子饿,去吃饭。”与其和她浪费口舌,倒不如吃饭来的实际,当下撇开她独自走了。
又是这样,究竟有没有原谅我啊?慧婷满腹的疑惑,望着家毅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喂,你每次都说这些话,你不烦的吗?”沈少钦从花丛里冒出来好奇地问。
“不烦,家毅还没有原谅我,我怎么能会烦呢?”
“你说些好话哄哄他,他不就原谅你了?”沈少钦好意的开导她。
“好话?可是该怎么说呢?我是真的不是故意拆散他们俩的,我……”
“我肚子也饿了,去吃饭。”跟她说话真是……算了,还是早闪为妙。
“爷爷……唉……” 不见爷爷回头,慧婷孤寂地蹲在草地上,一脸无辜的样子,“我真的不是故意拆散你和玉兰的……”
为打消家毅偷渡回国的念头,沈儒决定先回去帮他偷证件,可是在收拾行李时才发现自己的证件竟也凭空消失了。无奈之下只好找来胡海泉让他劝说家毅。
“事情就是这样了,海泉,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沈儒用眼神示意家毅的房间。
“不行,我不会劝人的。”胡海泉连连摆手,将身体缩回沙发上。
“怎么不行?你行的,上回家毅在医院闹自杀时,你三言两语就劝服了他,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行?行的……行的……”沈儒边说边拉他起身,但胡海泉死赖在沙发上就是不起来。
“我就是不行啊,你是他爸爸,应该你劝才是啊?”
“他要是肯见我,我还用得着叫你来吗?”只因他的知情不报,家毅现在恨他入骨,根本不愿意见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赔罪的办法——回家帮家毅偷证件,可哪想到他妻子棋高一招,派何桂祥连带他的证件也一起拐走了。害得他……唉,反正他现在可是苦死了!
“不行啊,我……我……真的不……”
“不什么不?说你行你就行了,我老人家看好你。”沈少钦大大咧咧地打断他的话,帮着沈儒将他拉起来。
胡海泉一个劲地摆手声称自己就是不行,并紧抱住楼梯护拦死也不放手。胡海泉的力气本来就不小,他这么一抱他们还真拿他没办法,正在僵持之际,慧婷跑到胡海泉的面前央求道:“你去吧,现在只有你劝得了家毅,求你了,你就去吧!”边说边伸手扳他的手,手刚碰上去,胡海泉就惊叫地缩了回去,接着就被他们三人连推带扯地塞进了房,房门也被他们顺手给带上了。
“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嘿嘿,是他们让我来的。”瞧着家毅那张并不友善的脸,海泉嘿嘿地笑了。
“你要是来劝我的呢,我劝你还是走吧。”
“我哪懂得劝人?是他们硬推着我进来的。”海泉如实的说,见他的面色柔和了些,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你真的决定偷渡回国啊?”
“废话!”
“你真舍得丢下那个周玉兰一个人走啊?”
“你懂什么?我就是舍不得才要偷渡回去。”家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要是万一失败了,你……那个……呜呼了,周……周玉兰咧?她……她……啊?”海泉边提防的看着家毅边小心的说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家毅狠狠地瞪着他,冲了他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会失败,要是我成功了呢?”
“你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要是失败了……”家毅眼中的怒火让他将后面的话给硬吞了回去,赶紧闪到一边以防不测。
“你怎么老想我失败,不想我成功啊?”家毅怒火冲冲地逼近他。
“那你怎么老想着成功,不想着失败?”躲开家毅抛来的飞来之物后,海泉仍不屈不挠地继续说道:“新加坡到中国何止十万八千里路程,你要是坐飞机还好,就一天的时间,你躲在哪都闷不死你,可你却是坐船,那得需要多长时间,少者也要两个多月,你躲在船舱里面闷都闷死你,还想有命活?”
“你……你要我怎么做?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但是我还是回不去,除了这样做以外我还能怎么样?”家毅愤愤地指着海泉的鼻子吼道,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厉声质问他:“难道你要我照那人说的乖乖地和慧婷……不,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玉兰的事。”
“难道让她遥遥无期地等待,或者让她收到你呜呼的噩耗,你就觉得对得起她了?”
“你要我背叛玉兰,背叛自己的感情?”家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跌坐在沙发上,语气中已没有怒火,“你不觉得这样做对她很残忍吗?”
“我只知道留下她一个人更残忍!”这句话震住了家毅,从家毅悲伤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海泉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头,满是同情地说道:“家毅,她在等你回去,你的儿子也在等你回去,你不会这么自私的丢下她们不管吧?啊?”
“我……我……”家毅无言以对,他的心在犹豫,“你先出去,让我想想……想想……”说完,就将脸埋进了双掌之间,静静地沉思着……
海泉怜悯地看着家毅,本想说些什么?却只张了张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脚刚踏出房门口就被门外的人给拖到了一边,急急地打探屋里的情况,瞧着他们焦急的模样,海泉沉沉地叹了口气,一见他叹气,他们更急了,抓住他拼命地摇着,直到听到他说没事没事后才放开他。
“真的没事了?他肯听你的劝?”沈儒想进一步确定他所说的没事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吧?”
“什么叫不知道?什么叫也许?你给我说清楚点。”沈少钦的火暴脾气上来了,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叫道。
“家毅只说让他想想嘛,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听我的劝。”海泉挣脱他的束缚,避退三舍后才开口说道。
“想想?那就是肯听你的话喽!”沈少钦立马由怒转喜,拍着海泉的肩膀,说道:“我说你一定行了,我老人家还就是看好你了。”
海泉对着沈少钦干笑两声,有些内疚地看向慧婷,“如果家毅按他妈妈安排的路走,你……你会不会……会不会……”
虽然海泉没有把话挑明,但沈少钦和沈儒都知道他话里所指的意思,齐望向慧婷,眼里有几分不解几分期待几分同情……
“我是他的妻子嘛,再说这件事是我错在先,我应该帮他的。”
“你……确定……”海泉觉得不可思议,“他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喜欢他就行了。”慧婷红着脸轻轻地说道。
……
两天后的晚上,家毅走进了慧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