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家毅的房间内，拿着药油为他上药的玉兰，在上药时才发现他的头顶肿了一个大包，轻轻地按下去，就听到他哎呀哎呀的叫声，“你轻点，轻点，好痛啊……”猛得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碰他的头，“不擦了……我不擦了，痛死我了……”

　　“不行啊，你的头肿起来了，不擦药怎么行啊？”玉兰很是内疚，因为事情毕竟是她惹出来的，于是乎，脸上讨好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这样吧，我尽量轻点啦，好不好？”

　　“不好，我说不擦就不擦。” 家毅将她的手打开，竟像小孩子似的耍起性子来。

　　“那怎么行，不擦药头怎么会好呢？”

　　“不好就不好，也不知是谁害的。”

　　“对不起了，你生气啊？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嘻嘻……”轻轻摇着他的肩膀撒着娇，然后，摆出一个极度诚恳认错的笑脸。

　　“原谅你也行，”还没等玉兰高兴完，接着，语气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答应我，为我上完药后，吻我一下，以示奖励。”

　　“啊？”

　　“我忍受着头上的巨痛来配合你上药，问你要一点点奖励算得了什么，再说，也不知道是谁害我这样的。”

　　又来了，是你自己撞到的嘛，又不关我的事，怎么全赖在我的头上？真是不公平，唉，算了，看在你也算是为我受伤的份上，就迁就你一次了。想到于此，又转回身来，重新拿起桌上的药油。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现在可以上药了吧。”

　　“嗯！”

　　这一次他倒是很配合，没有再喊痛啊痛，再不擦药之类的气话，只是传来哎呀、哎呀的叫喊声，声音虽然很轻，不过仍让玉兰心里一紧一紧的，害得她的手抖了好几次，终于大功告成了，玉兰舒了口气，盖上瓶盖，然后侧着身子将药油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擦好了？”

　　“嗯，好了！”玉兰答得很快，等她反应过来想跑时，她的手已落入他的手心里了，家毅阴阴一笑，“那好，该给我奖励了吧！”

　　唉，想走走不成，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吻就吻吧，还好这屋里没有旁人，犹豫片刻后，便红着脸，俯身献吻……却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在距他的脸一个拳头时，传来紧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焦急的说话声：“家毅，家毅，你是不是在房里？我拿药酒来了。”

　　人未到音却传到，慌得屋里的人儿马上分开，玉兰忙回身拿起桌上的药油，来掩藏自己的窘迫。而家毅，瞪了门口一眼， 埋怨道：“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又来了，真是的，什么人……”

　　进门来的张洪没有觉察到屋里人的异样，见找到家毅，自顾说着：“找到你就好了，快点擦擦吧，不然等它肿起来就糟了。对了，伤在哪儿？让张叔叔看看，还有我还拿了一颗药丸，可以活血化淤的。”

　　“不用麻烦了，张叔叔，玉兰已经为我上了药了。”

　　“这样啊？那就吃药丸吧，由内到外医治，才能好的快。”

　　最怕吃药的沈家毅，为了尽快打发张洪走，只有顺从的接过药丸和水杯，皱着眉头吃下药丸。

　　“哎呀，你的头好像肿了一大块……来，让张叔叔好好看看。”张洪看得不是很真切，于是，又走近两步，俯身细查。

　　“不用了，张叔叔，玉兰方才为我上药时仔细看过，只是肿了一点点，没什么大碍。” 家毅忙避开他，站起身的同时，将杯子还给了他，“张叔叔，有劳你了。”

　　“我刚才明明看到肿了一大块的，怎么可能才是一点点？不行，我不放心，让我再看看，你把头低下来，让我……”

　　“张叔叔，我真的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虽然知道张洪是出于关心，可家毅就是受不了他的长篇大论，不得以打断他的话，下了逐客令。

　　“哦，那我走了，家毅，你可要多多休息，要是等一下还止不了痛，你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苦口婆心地交待完，接着，又转向玉兰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周小姐，家毅就暂时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他头上肿的包有多大，我想你是最清楚的，如果等会仍没有消退的迹像，那你就赶快告诉我，我好送他去医院。还有，你要不时的摸摸家毅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要是有就马上通知我，可别担搁了。你不知道，伤到头后引起的高烧是很严重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还有……”

　　“还有？还有张叔叔你是不是该走了。” 家毅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嗯，我这就走，再说一句我就走。你要记住，不要让家毅太激动，这对他的伤势没好处。”

　　“别激动？说的好听！你要是再不走啊，脑血栓都会被你急出来了！”见张洪迟迟不动，家毅气恼的说道。

　　“我走了，我现在就走。”说完，憨憨一笑，转身离去。却在门口处，被家毅叫住，要他答应不会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免得节外生枝。张洪点头答应后，一转身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沈太太。

　　“沈太太，你……你回来了？”被吓了一跳的张洪，很快镇定下来，大着声音打了个招呼，心里却猜想着，到底她听到了多少，她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呢？

　　“我回来，你很怕吗？” 声音虽柔，可眼神却是格外的威严。

　　“没有啊，我没有害怕。”虽然咬定不怕，可他额头上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家毅病了？”瞟见他手里的水杯，皱了皱眉问道。

　　“没有，家毅没事，这是倒给我自己喝的。”

　　“是吗？”沈太太终于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直看着他，那双眼冷如冰……

　　“是啊，不信你问家毅。”张洪顶不住了，闪身进房，并对他挤眉弄眼，“家毅，这水是我刚刚喝的对不对？”

　　“他在害怕，为什么呢？沈太太的声音轻柔，委婉，应该是个温柔、和蔼之人，可他的样子，好像看到鬼似的，莫非她相貌丑恶，是个有画眉音，老虎脸的人？”可是，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进来了一个漂亮非凡、气质高贵的妇人：乌黑光亮的头发整齐的盘在头上，细白娇嫩的皮肤，高挺的鼻，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好看的眼，可是，这双眼……威严、肃穆、深沉、冷漠、温柔、淡然、阴冷……只一眼，就让玉兰心里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慌乱的将视线移开，不敢再看。也就在这时玉兰才明白张洪先前的反应，也推翻了之前对她的评价。

　　感觉到玉兰的紧张，家毅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是啊，妈，刚才我们在房里聊天，张叔叔喝水时正好经过，便进来聊了一会，出去时正巧被你撞见，没想到你却以为我病了。”

　　“你是没病，不过却受了伤！”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闻到家毅身上有浓浓的药酒味，这种药酒对治跌打扭伤很有成效，是她的一位好友的祖传密方。家毅小时很玩皮，经常磕磕碰碰的，没少擦它，所以，这种味道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没有的事，妈，先别说这些了，我来介绍……”家毅将玉兰拉得更近，岔开话题，“这是……”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受伤？伤在哪里？”声音轻柔，眼神也少了冷漠，透出一丝关爱。

　　沈家毅很清楚他母亲的个性，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开了口，就非得知道答案不可。因此，他不再啰嗦，直截了当地说：“下车时不小心撞了一下车顶。”

　　“你第一次坐车啊？撞到车顶？” 说这话时，一道寒光直射向一旁的玉兰。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她开始怀疑玉兰了，家毅明白那道寒光代表什么，于是忙为玉兰开脱，“有时候人背起来就算喝水也会被呛死，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太太不再多说，让家毅坐下，她要查看他的伤势，家毅顺从地坐在床边，而被牵着手的玉兰，只得委随其后，坐在他的身边。一时间，竟无人言语，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

　　“妈，我要和玉兰结婚。”此言一出，让沈太太原本紧皱的眉又紧了紧，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用那平淡却无法忽视的口吻否决：“不行！”

　　“为什么？我要理由。”家毅心急，玉兰心焦，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还未等沈太太回答，他又接着说道：“不，我不要理由，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和玉兰分开，我爱她，今生今世我只会娶她为妻。”

　　“你确定她也爱你？而不是钱？”声音依然平静，但听在玉兰耳里却是格外地刺。

　　“你怎么这样说？当然不是了，妈，你不知道，玉兰去医院验过医生说她怀孕了。”言下之意就是说，玉兰也是爱他的，不然，不会和他……，也不会怀上他的骨肉了。

　　而他妈妈却不这样认为，说出的话很是伤人心：

　　“是吗？那医生有没有说是孩子你的？”

　　“这，这，”

　　“没有吗？那你又如何确定孩子是你的？”

　　这句话一出，差点没把家毅和玉兰气死。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气极的家毅提高了音量。而又羞又恼的玉兰跌坐在床上，吐出一个你字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玉兰万万没有想到，由始至终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的沈太太，竟在无形中，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她心里满是委屈，但委屈中也升起一丝恨意。别过头去，故意忽视家毅关切的目光，只因那目光会让她禁不住落泪。

　　“我说错了吗？妈也是为你好，没买票就上车终究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知她和别人上了多少次车，只有你才傻呼呼地补票，要是……”

　　“你别再说了！”家毅大吼一声，怒视着她，“玉兰是个好女孩，当初是我……，我以为玉兰有了我的孩子，你就会接受她，没想到你依然不肯，而且，还……还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好吧，就当是你的吧，但是，你绝对不能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家毅不明白，孩子不是我的吗？为什么不能要？

　　“你这都不明白了？家毅，” 沈太太虽然耐着性子解释，但她的声音有了小小波动：“他是个野种，所以，不能姓沈。”

　　“你……”

　　“伯母，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可以出言侮辱！”沈太太的话字字刺入玉兰的心房，她的心伤了、裂了、碎了……到最后竟然连痛都感觉不到，因为她的心死了，对于死了心的人来说，何为惧？何为怒？何为恨？何为怨？都已不知，所以她敢站起来蔑视沈太太眼中的冷漠，高傲的说：“我和家毅是真心相爱的，你既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仍然会生下腹中的孩子，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你放心，他会随我姓，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我自会将他扶养成人。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踏进沈家半步！伯母！沈太太！告辞了！”言毕，深深看了一眼家毅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不要走……”家毅追上前去，紧握住玉兰的手不放。

　　“放开我……”玉兰挣脱不了，只得开口让他放手。

　　就在家毅和玉兰争执不下的当口，一旁看戏的沈太太又开了口，“什么态度嘛，不过说了几句，就这么没大没小的，真是没一点家教！”

　　“你……” 玉兰善良但不懦弱，她知道自己再不离开这儿，肯定会忍不住和她大吵一架，到时家毅就会左右为难，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于是，她只有求他放手，让她走。

　　“我就是不放，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家毅态度坚决，将她的握得更紧了，“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啊！”两个惊叫声同时发出，一个是沈太太，另一个是玉兰，前者由惊呼转为气恼，后者由惊呼转为不可置信。

　　“放肆！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目无尊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沈太太眼中冒火，厉声斥问。

　　“妈，我一向都很尊敬你，只是你今天……你不要怪我，是你逼我这样做的！”家毅的怒火渐渐平复下来，言语中没有怒气，有的只是哀怨和坚定，“将来我的孩子一定姓沈，但不是你沈太太的沈，而是我沈家毅的沈。”

　　“沈家毅，你走出这个门口试试，”见家毅依然故我地向前走，沈太太心里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你敢走出这个门口！就不再是我陈燕玲的儿子！”

　　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无非是想留住家毅。但事与愿违，人未留住，反倒割断了这二十余年的母子情，耳边直响起家毅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尤如晴天霹雳般击在心间，“你一日不接受玉兰，我将一日不再踏进沈家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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