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玲的房间里。
由于不伤心,陈燕玲的眼泪怎么也流不下来,只是在眼眶中打转,不行,这泪要是下不来,这戏就演不成了。
于是,她将沈臻放在摇床上,在抽屉里找出眼药水,滴了几滴往镜子那儿一照,“泪”倒是流下来,可就是眼睛没有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了,正自焦急时,猛然想起何桂祥曾为她准备了一瓶“催眼水”,给她应急时用的。
陈燕玲就像找到救命仙丹似的,忙拿出来打开后才知道,原来是洋葱水,也顾不了那么许多,沈太太用手拈了拈那些水,然后往自己眼皮上一抹,那眼泪就像雨水似的流个不停。想照照镜子看看效果,可一睁眼眼泪就涌了出来,又刺又痛又难过,反正是什么滋味都有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用水冲洗,边忍痛边“流泪”收拾好一切,接着还洒了不少香水来覆盖住刺鼻的洋葱味。
当听到沈儒的脚步声后,陈燕玲已做好一切,快步走到摇床旁边的椅子前坐好,故作伤心状喃喃低语:“玉兰,立文……呜呜呜……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的错!呜呜呜……我不该那样说的,是我害死你们的,是我 ……一切都是我……呜呜呜……”
沈儒在门口听到了最后的那几句话,“是我害死你们的,是我,一切都是我……”沈儒急了忙冲进去,问道:“你说什么?谁死了?是谁死了?你到底害死了谁啊?”
“没有,我没有说谁死了,你听错了……你听错了……”陈燕玲没有回头,但她哽咽的声音让沈儒更加怀疑。他疾步上前扳过她身体,但陈燕玲却将脸别了过去,仍然不让他看到脸上的泪水,沈儒着实急了,正欲用手扳她的脸,她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对他凄凉一笑,“沈儒,我……你……”
“没有?那你为什么哭?为什么哭?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啊?”沈儒焦虑成分,声音不免提高了八度。
“我没有……没有哭……”陈燕玲忙用手指抹眼睛,却忘记她的手指还留着洋葱的辛辣味,上次是有备而擦,这次却是无意识的,自然是亏大了。她的眼睛又痛又刺,难过极了,又不敢老眨眼,只得痛苦地闭上眼,任凭泪水冲淡她眼中的辛辣味,看着“伤心欲绝”的陈燕玲,沈儒心软了,声音也温柔了许多,“燕玲,你说,你告诉我,你害死谁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要再问我了,不要再问了,算我求你了!”陈燕玲实在忍不住眼中的刺痛,背对着沈儒坐在床边,又是眨眼又是揉眼,以此来缓解眼睛里的痛楚。
“燕玲,你……”
“沈儒,我想静一静,算我求你了,让我静一静……”
“那好吧,我呆会再来。”陈燕玲痛苦的样子,令沈儒让了步,但他的心却依然悬着,“到底是谁死了,她到底害死了谁?我不是故意害死你们的,那‘你们’是指何人呢?莫非是玉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燕玲再坏也不会杀人的……”沈儒边走边想,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听到沈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燕玲赶紧冲进房里的洗手间内,用清水拼命地清洗眼睛……
家毅冲回家中,高声吼叫道:“骗子!你给我出来!骗子你快点给我出来……你听到了没有!骗子……”边吼边冲上楼去……
家毅的吼叫声惊动了房间里的慧婷,惊动了在沉思中的沈儒,惊动了正清洗眼睛的沈太太……
“你根本就没有得胃癌,你为什么要骗我?”家毅不理会慧婷、沈儒,直冲上三楼对着走出房门的沈太太怒吼。
“难不成你真希望妈妈得胃癌死吗?”沈太太双眼红肿,依然不减那理直气壮的气势。
“你……你……”这是我的妈妈吗?是我的妈妈吗?不……不是,不是……伤心欲绝的家毅猛然大喝道:“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妈妈……你是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我恨你一辈子……恨你一辈子……”心中的愤怒、懊悔、悲哀、伤心、痛苦、失望……在这一刻间全涌了出来,家毅的心碎了,乱了……以至于忘了来找她的目的,就悲愤地跑了……
咆哮如雷的声音直震得走廊嗡嗡作响,沈太太总算知道了什么是震耳欲聋。房里的沈臻被吓醒了,又发出他特有的排山倒海似的哭声,沈太太留不住盛怒下的家毅,只好走进房去哄沈臻……
慧婷抱着沈伊岚与沈儒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慧婷是吓得不敢上去,沈儒却是不想插手此事,不知是他俩的耳力好,还是家毅的声音大,总之,家毅说的话全落进了他俩的耳朵里,跟着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那排山倒海似的哭闹声……
家毅冲下楼来,照样没理会慧婷和沈儒,独自向楼梯的方向跑去,只几步就刹住了脚步,猛然回过身来看着慧婷怀里的小人儿,“慧婷抱着伊岚,楼上怎么会有婴儿哭声,是谁?莫非是立文?”五秒钟的思考后他又冲上了楼……
“他是不是立文?你说,他是不是我和玉兰的孩子?”家毅冲进房内指着婴儿询问沈太太,由于激动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不是,他不是……他是沈臻,是我领养的孙子。”沈太太矢口否认,然后低头继续哄着怀里的沈臻。
“我不信!我不信!他一定是我的立文!你抢走了立文,那玉兰呢?她在哪?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啊?”仿佛有了一丝希望,家毅的心不再空悬,有了个小小的落脚点。
“我没有,我也希望他是你的孩子,我也想啊……”沈太太痛苦地摇着头,很是伤心地说道:“可他不是,他不是,他真的是一个弃婴,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弃婴。”
“不可能!我不信!我的儿子你不要,却养个弃婴,你在骗我!你又在骗我……”家毅死死地盯着沈太太,用那种打死都不相信的口气说道。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你可以到孤儿院去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孤儿院里有“立文”的领养记录,至于那儿为什么会有?那就是沈太太的一个计谋了,首先她派人将“立文”丢在孤儿院门口,然后过了三天再亲自到那儿将人领回来,这样一来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个婴儿的来历,所以她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我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你一定是买通那里的人,买通他们来骗我……”沈太太的话在家毅的心里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他压根就不信她说的话,一点都不信……
“你以为你妈妈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买通那里所有的人?”此话一出,家毅沉默了,沈太太又继续说道:“家毅,你离开立文也有一年多了,你看看,好好看看,他像一岁多的小孩吗?”沈太太将沈臻往他那儿一送,好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那个人会生不会养,把他养得这么瘦小,一点都不像一岁多的样子,否则非漏馅不可。”
家毅定眼一看,眼前的小人儿长得真是很瘦小,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不对,立文的眼睛像玉兰,不大但很有神,而这双眼不像,小孩子就会变胖变瘦,但眼睛是绝不会改变的……就是这双眼使家毅明白这个小孩真的不是立文……希望在刹那间消失了,家毅的眼神顿时暗淡无光,他不停地念叨着:“不是……不是立文,真的不是立文……”
不知内情的沈太太还以为家毅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便将事先想好的说词吐了出来:“家毅,妈妈没有骗你,骗你的人是她,周玉兰,你以为她爱你吗?不,她爱的不是你,是钱……你何苦……”
“闭嘴啊!骗子……不准你再侮辱玉兰,你……”家毅气恼地打断沈太太的话,可话还没说完,又被沈太太打断了:“她问我要了五万块钱带着立文走了,如果不是贪钱,那她为什么会……”
“我不信,我不信……玉兰不在这里,你怎么说都行了!” 骗子!骗子的话是不能相信的,不能相信的……我只相信玉兰,只相信玉兰,她是爱我的,爱我的……我要找到你,我一定要找到你们……家毅神情恍惚地又向门外冲去……
“家毅……家毅……”家毅的痛苦、失神、无助……沈太太看在眼里,真是即恨又担心,她恨是恨那该死周玉兰,害得家毅变成这样,她担心是担心家毅,不知道接下来的那一场戏家毅又会变成怎样?不过担心归担心,戏还是照演不误。当即拦住家毅的去路,含着泪水假装可怜的样子,柔柔地说:“那你要妈妈怎么说,你才肯相信。”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信,除非你让我见到玉兰,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家毅狠狠地盯着沈太太,用坚定的眼神来传达着自己的决心。
“对不起,家毅,这件事妈妈做不到,做不到……”沈太太深深地叹了叹气,带着很是凄凉的声音说道。
“你做不到?你做不到,你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到的?骗子骗子……大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对沈太太的怨恨已经达到极限,家毅不愿再面对她,不然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想掐死她的心……
家毅狂奔出去后,沈太太恢复了往日的冷傲和自信:“家毅,你是我的乖儿子,你不会不原谅我的,你不会的……”
虽然知道那个婴儿不是立文,但家毅仍报着一丝希望,他找了一家又一家孤儿院,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可是那份资料毁掉了他最后的希望,真的不是,真的不是……不是立文……玉兰、立文你们在哪儿?在哪儿……家毅寻遍了和玉兰约会的所有地方,直到天黑他都没有找到,木然地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任自己的思绪回到从前,回到有玉兰的日子……
见天色实在不早了,一直跟着他的沈儒上前拉走了家毅,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真的累了,家毅没有挣扎,呆呆地跟着他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