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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萧之一:浪子一笑

作者: 李好毒 完成状态:已完结

浪子一笑

  一:黄雀在后

  姓名:白衣飘。

  年龄:二十三。

  擅长:轻功、点穴。

  嗜好:酒、美人。

  职业:赏金猎人,专捕大盗。

  花昀看看这张资料,再看下一张的画像,画中的少年笑如春风,手持白玉扇,身着白长衫,肩披白披风,果然丰神俊秀,十足翩翩佳公子。

  “阁下素有毒圣之称,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吧?”

  花昀淡淡道:“你要我毒死他?”

  “你只需将他迷倒就行,到时候我的人自然会把他带走。”

  花昀道:“他现在在哪?”

  “明日辰时,他会和一个和尚去乱石亭喝酒。”

  花昀一警:“什么和尚?”

  “他二十来岁,不知是何法号。”

  乱石亭其实是一个酒亭,亭柱上有一些骚诗雅词,据说是欧阳修的真迹,不可信。

  亭外是一堆乱石,据说是根据诸葛孔明的八阵图而摆的,无人认识,也不可信。

  若说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生意不错,千万不要信,因为偌大的酒亭只有两个客人——白衣飘和一个和尚。

  小二先将白衣飘面前摆好菜,再问和尚:“和尚要什么素菜?”

  和尚道:“和尚不戒荤。”

  小二道:“不戒荤怎能修成正果?”

  和尚道:“鲜笋是菜,肉也是菜,同样是菜,何必执着。”

  小二道:“吃肉有杀生之嫌。”

  和尚道:“万物都有生命,吃肉是杀生,吃菜岂非一样,戒荤不过是做作罢。”

  小二笑道:“和尚有理,和尚喝酒不?”

  和尚道:“酒自然是喝的。”

  小二道:“我敬二位一杯。”

  他先替二人斟满酒,再自倒一杯,一饮而尽,来个“先干为敬”。

  和尚看他喝完,才淡淡道:“我不喝有毒的酒。”

  小二一怔,笑道:“和尚说笑了,酒里怎么会有毒,如果有毒,那我还不被毒死了?”

  和尚道:“无忧粉放入酒中虽然不容易看出,但它有一种微弱的味道,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小二轻轻一笑,道:“高手!那就先吃菜,菜里没有毒。”

  和尚点头,拿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刚送到嘴边又放下。

  小二笑道:“有问题吗?”

  和尚道:“菜里没毒,筷子上也没毒。”

  小二道:“为何不吃?”

  和尚道:“两样一碰就有了毒。”

  小二大笑起来,许久才道:“和尚果然是毒中高手。”

  和尚点头承认,小二道:“如不介意,我就送你一盒毒当见面礼吧。”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放在桌上,自己就走到亭柱边靠着观看。

  白衣飘凝神看着和尚,笑道:“你能看出有何异处?”

  和尚道:“他虽然说是送我一盒毒,其实毒是涂在盒子上,半点也碰不得。”

  小二又干笑了几声,道:“不错,盒子上也有毒,不过致命的毒却还是在此盒子里。你若有兴趣,不妨打开看看。”

  “有毒玩,我岂会没兴趣?”和尚拿出两颗药丸,自服一颗,将另一颗递给白衣飘,道:“吃了它就不怕盒子上的毒了。”和尚伸手去揭盒盖,白衣飘拦住,笑道:“你不怕命盒子里冒出一股迷烟将我们迷倒?”

  和尚道:“他是毒圣花昀,怎会使这种下三流的小技俩?”

  和尚轻轻揭开盒式盖,“篷!”盒子里一股浓雾炸开,散布整个亭子,二人顿时淹没在浓雾里。

  小二已在一瞬间蹿出小亭,大声笑道:“只要能毒倒人,无论什么下流的手段都是成功的手段。早叫你们要小心点,你们也太胆大了。”

  浓烟散尽,现出二人昏态。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大汉身形魁梧,他走上乱石亭,将二人一手一个提入马车车厢,赶车而去。

  马车驶入一片树林,树林深处有座茅屋,门口挂着一绫白布,家里死了人才挂的白布。

  马车停在茅屋前,茅屋内供着一块灵牌,灵牌边站着一位青衣汉子,赶车的大汉走入茅屋,道:“二哥,白衣飘带来了。”

  青衣人冷笑道:“好,带他进来,我要在大哥灵前将他千刀万剐。”

  赶车汉子出门,打开车厢,忽惊叫一声,他看到车厢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白衣飘,另一个却不是和尚,而是个身着黑长衫,肩披黑披风,头发散乱的落拓少年,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剑,这少年居然还朝他笑了笑。

  “黑侠李晓萧!”赶车大汉大叫:“事有变,二哥快走!”叫喊中,一掌向李晓萧劈去。

  李晓萧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忧哉游哉的抬头望着车厢傻笑,一点也不在乎这一掌,这一掌眼见要打中他的脑袋,白衣飘也动了,他略一动立即封住了赶车汉子的几处穴道。

  白衣飘叹口气,道:“他要打破的是你的头,你就不能闪一闪?”

  李晓萧笑笑道:“我们打架的原则是:刀剑归我,拳脚暗器归你,其余的归和尚。我哪好意思跟你抢。”

  白衣飘道:“我现在去追叶老二,若叶老三冲开了穴道要打你,你也别动,等着我来。”

  李晓萧道:“急什么,让他再跑五里也不迟。”

  白衣飘摇头:“叶氏三义为了抢夺临江王世子的松纹古剑,杀死了四个护卫,你知道临江王世子是我的好友,又是我的恩人,上次虽然将叶老大正法,还夺回了古剑,但我还觉得惭愧不已,这次可不能让他们再逃走了。”

  李晓萧道:“你还怕追不上?”

  白衣飘道:“我只怕他躲起来……”“我不会躲,也不会逃!”叶老二一身青衣,满脸气走出茅屋。

  白衣飘低声道:“他腰间有软剑,最合你的胃口了。”

  李晓萧笑道:“原来他是我的同行冤家,好得很。”他取下背上的长剑。长剑很薄很软,竟是一把质量上乘的软剑。

  李晓萧走下马车,左手摸着耳前的几缕长发,笑道:“什么也别说,拨剑过来吧。”他总喜欢摸耳前的长发。

  叶老二什么也没说,右手往腰间一抹,金器抖动声不绝,一条银白的软剑化作一条不停晃动的银蛇,蛇口直袭敌人的咽喉。

  李晓萧握紧剑柄,却没有拨剑,这把带鞘的薄软剑便像一把无刃的剑,而叶老二的软剑却锋利得很,软剑瞬间既至,李晓萧轻轻闪过,心中暗笑:这一招太平常,不能伤人,他的下一招定是将剑抖成几个剑花,令人眼花缭乱之际,取敌性命。

  果然,叶老二的剑光猛然闪动,化成团剑花,每团剑花都是虚实难测,李晓萧一笑:“剑化怒花,摘花须折枝。”他身形倏的一动,手中长剑随心而发。

  叶老二还未看清对方的剑势,手腕已被长剑重重一击,软剑也拿捏不住,啷呛落地。

  李晓萧摸摸耳前的长发朝他笑笑,这是一种很自然,很亲切的微笑,无论什么人看了这一笑,都会觉得很舒服。

  叶老二叹口气道:“无怪乎黑侠李晓萧近年来名声渐盛,你确实有让人心服之处。”

  李晓萧道:“认输总比逞强要爽快得多。”

  叶老二道:“我确实输了,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输。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输?”

  李晓萧道:“如果你多了解一点和尚,你或许不会输,因为和尚是个解毒的高手,你请毒圣本身就是一大错误。更重要的是,有人泄露了你们的计划,所以白衣飘才想出”将计就计“之计,让你们自动送上门来,所以你输定了。”

  叶老二怒道:“是谁?谁泄露了这个计划?”

  李晓萧道:“一张字条。”

  叶老二道:“谁写的字条?”

  李晓萧无奈的笑笑,道:“是个谜。”

  马车又开始行驶,赶车的换成了李晓萧与白衣飘,坐车的却是叶氏两兄弟。若让人看见,定会大吃一惊,还以为车上坐的是何方大人物,竟能使两个名气远扬的少年高手作马夫。

  李晓萧自己都觉得好笑:“若前面有个人看见……”话没说完,他就真的看见前面有个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挡在路中间,对马车视若不见。

  李晓萧只得缂停马车,凶巴巴的挥着马鞭喝道:“小丫头,想找死,没看见马车吗!”

  小姑娘竟不怕他,淡淡道:“本大姐想找人拼酒。”

  李晓萧表情忽然大转变,嘻笑道:“小大姐也懂喝酒?”

  小姑娘也不示弱:“本大姐我当然比你懂。”

  李晓萧高声笑道:“好,算你找对人了,本大姐夫我最喜欢陪小大姐拼酒……”

  “我要找的人是他,你还不够资格。”小姑娘一手指定了白衣飘。

  李晓萧笑声嘎止,望望白衣飘,又抬头望望天,天上飘着朵朵白云,他就对着天上的白云长叹:“老天呀!你太不公平了,同样是云,为什么别人总喜欢白云而讨厌乌云呢?”

  白衣飘用手拍拍他的肩,叹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唉,没办法,我劝你别穿得那么黑不溜秋,你偏要跟我作对,报应呀!”

  “你们啰哩叭嗦的,到底敢不敢比?”小姑娘大叫。

  白衣飘问李晓萧:“你说我敢不敢?”

  李晓萧瞪着他道:“你这王八蛋色胆包天,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白衣飘笑笑,整个人忽然像一只雪白的蝴蝶缓缓飞到小姑娘面前,衣带披风飞扬,每一分动作无不潇洒自然。白衣飘柔柔一笑,问道:“酒呢?”

  小姑娘眼中透着慌乱,假装不看他,只用手指了指路旁的松树下,树下果然叠着两坛酒,每坛足有五六斤。

  李晓萧叫道:“这酒喝不得,小大姐肯定有企图,说不定在酒里下了迷药。”

  白衣飘笑笑,盯着小姑娘的眼睛柔声问道:“你有什么企图吗?”

  小姑娘也大胆地看着他,大声道:“我有两个企图,第一是要凭我的酒量把你灌醉;第二个企图当然不能告诉你,你若不敢喝也就罢了。”

  白衣飘笑道:“我也最喜欢陪女孩子喝酒了,毒死我我也要喝。”他一说完,手里已捧住一个酒坛。

  李晓萧叹气道:“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装豪气,充好汉。明知道有危险,也要笑着去撑,真是可怜喔!”

  白衣飘笑笑:“有你在我旁边,就算是火坑我都敢跳,更何况是个酒坛子。”他摘掉酒坛封口,仰脖猛灌了一口。

  李晓萧摇头叹道:“不听朋友言,吃亏在眼前……”之后,他就看到白衣飘昏倒在地。

  小姑娘笑道:“要想使白衣飘上当,最好的方法就是酒和美人,看来这句话不假。”

  李晓萧道:“若非有我在他旁边让他放心,要想使他上当可没这么容易。”

  小姑娘冲他一笑:“白衣飘将计就计来对付我的两位伯伯,却不料我们又用将计就计之计来对付他。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

  李晓萧道:“算来算去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姑娘道:“这都怪你,若直接对白衣飘说清楚夺剑的事实,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李晓萧笑道:“我自有自己的难处,不过你放心,我已把事实对我的那位和尚朋友说了,他会转告白衣飘的,现在只怕你那两位伯伯怒气未消,再来找白衣飘的麻烦。”

  小姑娘道:“我也自有办法劝说伯伯,这你也可以放心。”

  李晓萧望着她邪邪一笑:“娘子办事,我当然放心。”

  小姑娘也邪邪一笑,道:“你过来,我有事告诉你。”

  李晓萧摇头道:“你又想扭我的耳朵了,我才不会上当呢。”

  小姑娘摇头:“绝对不会,我若扭你的耳朵,就罚我一辈子跟着你受苦。”

  李晓萧大笑:“你竟敢发如此残酷的毒誓,我就相信你吧。”他走到小姑娘面前,忽然用手捂住鼻子,笑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小姑娘笑道:“你倒学乖了,知道我要扭你的鼻子。”她猛地伸出双手,分别扭住李晓萧的耳朵,用力一拧……

  白衣飘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赤着上身躺在林中的草地上,旁边坐着和尚,正从他身上拨出几根银针。

  白衣飘道:“我怎么了?”

  和尚道:“你喝了放了迷药的酒,我用针灸替你解酒。”

  白衣飘道:“李晓萧呢?”

  和尚道:“畏罪潜逃了。”

  白衣飘笑道:“他犯了什么罪?”

  和尚道:“私放重犯之罪。”

  白衣飘大惊:“他把叶氏两兄弟放了,为什么?”

  和尚反问:“叶氏三义犯了什么罪?”

  白衣飘道:“五天前,临江王世子从蜀中购得松纹古剑一把,派出四个护卫送回,在江陵附近被叶氏三义杀死,将古剑夺去,我受世子之托前去捉拿三人,最后将古剑夺回,将叶老大就地正法,今天终于将另外两个杀人犯抓住,李晓萧为什么要放了他们呢?”

  和尚道:“事实刚好和你所说的相反。”

  白衣飘笑了,笑得很勉强,道:“难道是世子要抢叶氏的剑,而我是帮凶?”

  和尚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松纹古剑不是叶氏三兄弟的,而是一代剑侠叶一剑的剑。”

  白衣飘拍拍额头,叹息道:“我糊涂了,你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和尚道:“江南有剑侠叶一剑,蜀中有剑魔沙摩洪,二人立约:四月二十九日,风化山顶决战。四月十六日,叶一剑突然死去,遗言让女儿叶飞舞将自己的松纹古剑带上风化山顶,以示不曾失约。叶氏三义是叶一剑的堂兄,三人决定陪叶飞舞一齐去,行至江陵,便有四人前来抢剑,被叶氏杀死,叶飞舞生怕有人再来夺剑,决定再找一个人帮忙,她刚离去,你就奉世子之托前来抢剑,并杀死了叶老大,叶氏三义恨你入骨,才找毒圣害你,幸亏昨晚有人送来纸条示警,你才会想出这”将计就计“之计来将他二人抓获。你说李晓萧该不该放人呢?”

  白衣飘脸色开始发白,他知道和尚从不说谎,自己真的错杀了人,他心里的愧疚简直令他有一头撞死算了的冲动。白衣飘道:“你怎么知道的?”

  和尚道:“李晓萧告诉我的。”

  白衣飘道:“李晓萧认识叶飞舞?”

  和尚道:“他俩本来就关系匪浅,只不过一直未向我们公开罢了。”

  白衣飘道:“那么那张字条肯定是叶飞舞写的。”

  和尚道:“你是李晓萧的朋友,她当然不能让你死。”

  白衣飘道:“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把真相跟我说清楚,为何要一直瞒着我呢?”

  和尚道:“李晓萧要去找世子要回古剑,如果早说给你听,你肯定会陪他一起去。”

  白衣飘道:“打死我我也要去。”

  和尚道:“你说你和世子相交甚好,他还救过你的命。”

  白衣飘道:“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信,他交给我的每件事,我都会尽力办好。”

  和尚道:“若你去向世子索剑,见到了世子后你会是什么表情呢?”那肯定是个很尴尬的场面,或许多年的友情都会就此湮灭。

  白衣飘心里清楚,李晓萧决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如此尴尬,所以干脆不告诉他。他心里猛的一惊:“今天是四月二十六,世子不在王府。”

  和尚道:“李晓萧已查知世子在桃源林,他做事一向很仔细。”

  白衣飘更加惊恐,猛地蹿起,急叫:“李晓萧有危险,我们快去!”

  两条人影瞬间掠出丈数,急急赶去。草地上仍留着一件白长衫,一领雪白披风。

  (二)必中之剑与魔界

  桃源河的上游便是桃源林,桃源林并非只有桃树,河的两岸挺立着各种树各式花。

  李晓萧听着声声鸟语,呼吸着新鲜空气,不由心旷神怡,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于是胡乱编个词,瞎哼个调:“一身破衣衫,逍遥游四方,世间事皆看淡,一切不过梦一场;人人可负我,我不负人人,人负我,一笑过,我行我素任人说。”唱完一遍,自我感觉还不错,于是反覆地又唱了几遍。

  忽听一个声音轻笑:“好难听的调,简直比小鸡打鸣还难听。”

  李晓萧顺着声音源头看去,果然在前面桃树下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朝他冷笑。李晓萧认得他,而且彼此还算挺熟,他便是风雷刀李大鹏。此人二十多岁出道,一把短刀挥舞,万人莫敌,江湖上使刀的高手中他排第八。

  李晓萧也朝他笑笑:“本家老哥,不会是在这里砍柴吧。”

  李大鹏道:“是劈柴。你到此又是为何?”

  李晓萧道:“我听说这里有片林,林中有座庄,庄里住着一位王子,所以就来看看,顺便问他要一件东西。”

  李大鹏道:“什么东西?”

  李晓萧道:“一柄剑,叶一剑的松纹古剑。”

  李大鹏道:“我劝你赶快掉头走,否则便有生命危险。”

  李晓萧道:“我是受朋友之托而来,决不能空手而回。”

  李大鹏道:“你既不怕死,就跟我来吧。”

  二人走了几十步,便见到一座木屋,前后的院子是用竹片围成的,前院的门菲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书“桃源小庄”

  “这就是桃源小庄?世子就住这里?”李晓萧觉得挺有意思。

  李大鹏轻声道:“世子在后院练剑,你不要大声喧哗。”

  二人推开门菲走进院子,院子左面堆着一堆干柴,和一堆劈好的细柴,劈柴的树桩上赫然插着一把短刀——曾令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风雷短刀。

  李晓萧不解地望着李大鹏:“你真的是劈柴?”

  李大鹏道:“能为世子劈柴还算不错了。”李晓萧觉得更有意思了。

  二人又走入木屋,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八仙桌、四张凳子,和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书,这说明这里只用来吃饭和读书。

  此时桌旁坐着一位六十多岁、须发略白,面容枯瘦的老人,十根露骨的手指正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嘿嘿”笑几声,显然这本书极为有趣。

  李大鹏对他十分恭敬,略一欠身道:“先生,刚才唱调子的便是这位李晓萧少侠。”

  老先生向二人摆摆手,眼睛仍不离书本,直到看完了那页,才抬头打量李晓萧一番,又向李大鹏道:“出去。”;李大鹏点头出去,一会儿又响起了劈柴声。

  老先生道:“刚才那个调子很难听,以后最好别唱了。”

  李晓萧只有苦笑,老先生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晓萧道:“我来向世子索回那把松纹古剑。”

  老等待指着身后的一道木门,道:“世子在后院练剑,你自己去吧。”

  李晓萧走出这道木门,就来到了后院,后院正中有一棵大桃树,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灰衣汉子。

  少年左手握着剑鞘倒负在后腰,右手持剑直指桃树,全身纹丝不动,竟似铁铸一般,似乎要将全部精神灌注于剑上。李晓萧认得那把剑,正是松纹古剑。

  李晓萧刚踏入院子,少年的剑倏地转向,直刺李晓萧的胸口。

  好快的一剑!好突然的一剑!李晓萧的反应也很快,身子微微往右一斜,这一剑势必要落空,不料少年的剑竟如影随形,不管李晓萧怎么闪,这一剑都会刺中,李晓萧明白这一点时,剑已离胸口不到一寸,也就在那一刹那,李晓萧的右手也捏住了剑尖,此时剑尖已抵住了胸口,阵阵寒气传入心窝,李晓萧若慢了一瞬,此时胸口就会多一个洞。

  剑一停,李晓萧立即放开剑尖,道:“世子的剑术果然非同一般。”

  世子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朝身后挥挥手,灰衣汉子身形一动,如幻影般移到世子身边,世子将剑入鞘,递给灰衣汉子,道:“让他去吧。”

  灰衣汉子右手握紧剑柄,将剑尖朝前递去,李晓萧觉得世子真是爽快到了极点,刚伸手去接,猛然发现这把带鞘的剑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的胸口缓缓刺来。李晓萧慢慢退了几步,暗自变换了几个身法,竟都逃不出这一剑的范围。

  这一剑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浪,虽然带鞘,却比任何一柄利器更具危险,更加逼人,李晓萧竟不敢伸手去碰,躲也躲不了。剑尖轻轻地抵在他胸口,霎时,那无形的气浪、逼人的气势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剑仍是一把带鞘的剑,一把锋芒皆藏的剑。

  李晓萧的心口一阵冰凉,却又狂跳不止,这虽是一把带鞘的剑,要刺入他的心脏却是轻而易举。

  李晓萧抹去额前的汗珠,这才双手接过剑,赞叹道:“高手……”

  世子笑了笑,道:“松纹古剑已到手,你走吧。”

  李晓萧道:“世子费了如此大的周折,才将剑弄到手,竟会如此轻易的交给我,为什么?”

  世子道:“我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喜欢怎样就怎样。”

  李晓萧道:“为了这把剑死了五个人,你不惋惜?”

  世子道:“死的不是我。”

  李晓萧忽然怔住,苦笑:“上天真不公平,有的人天生就有这种好命。谁也拿他没办法。”李晓萧真的连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有走,往回走。进了木门,就看到了一双黑亮的眼睛,老先生的眼睛。

  李晓萧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如此的黑亮、深隧。仿佛有一股神秘的魔力,仿佛眼睛里有一些充满吸引力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李晓萧慢慢靠近,靠近那双眼睛,渐渐地已看出一点轮廓,仿佛是一个人,好熟悉的一个人,偏偏又记不起是谁,也无法再看得更清楚些,于是情不自禁地走近一些,然后他就走到眼睛里去了……

  仿佛是一条无尽头的黑洞,身后就是出口,闪着亮光,那面熟的人就在不远处的洞内,李晓萧已忘记了一切,只想近前看个清楚,不知不觉中已走入很深,身后的亮光也只剩一丝一缕,想看的人就在眼前:那人黑长衫、肩披黑披风、散发,背上背着一把剑,面容仍然看不清楚。

  李晓萧看看自己的黑长衫,肩上的黑披风,这种装扮和白衣飘一样,只是颜色相反,而且有些破旧。眼前的人岂非和自己一模一样!世上难道真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李晓萧不敢相信,身形往前一蹿,便要看个明白,眼前猛地一暗,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周围只有无边无尽的黑暗,身后的亮光也消失了,仿佛自己被关入一个密封的大盒子里。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李晓萧开始恢复一些清醒,使劲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好痛!这是真的,自己真的莫明其妙的被困在一个无尽的黑暗中。

  “欢迎你来到魔界。”老先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四面回荡,竟不知声音出自何处。

  “这里是魔界?”李晓萧内心惶恐不安,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你已经死了,你的幽魂自走到了这里。”

  “我死了?那我现在是什么东西?”李晓萧觉得可笑。

  “你不过是一个幽魂而已,你将永远被关在这个黑暗之中,除非你重新死去。”

  “我重新死去后又会到哪里?”

  “一个光明世界,一个谁都喜欢的花花世界。”

  “你当我是小孩吧,世上哪有如此荒谬之事,我李晓萧从不信邪。”李晓萧开始四处狂奔,寻找出路,他无论跑到哪里,前面都是无尽的黑暗。他拼命的往一个方向狂奔,他只想找到一个尽头,狂奔了很久,也不知跑了几十里,汗水开始浸湿衣服,前面仍是他奶奶的黑暗。

  “没有用的,除了死,谁也逃不出魔界。”

  李晓萧大声斥道:“你住嘴!我不信邪。”不信就得再跑,李晓萧咬紧牙,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反正睁开眼也看不见,只希望能像现实中一样撞到一棵树,就算把牙磕掉也不管了。

  信心在慢慢的流失,没人能形容他的沮丧,他的悲哀。他心里在呼喊:“难道我真的是个幽魂?难道我真的逃不出魔界?”他脑中不停闪动着一些人的音容:叶飞舞向他嫣然一笑:“我一辈子跟着你……一辈子跟着你。”白衣飘笑道:“有你在旁边,就算是火坑我都敢跳……”然后是和尚那副一切看淡的面容……

  “难道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吗!”李晓萧在黑暗中大叫:“我不想死——”声音回荡,不久又剩下一片死寂,空虚和寂寞一起涌上心头。

  “自杀吧,这才是你唯一的解脱。”老先生的声音又响起。

  这句话在李晓萧心头重重一击!既然冲脱不出魔界,活在黑暗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晓萧拨出了软剑,将剑搭上咽喉;他忽然想笑,他觉得一辈子只死一次,刚才糊里糊涂的就死了,这次一定要尝尝死的滋味才算不枉。

  锋利的剑刃在咽喉上轻轻一擦,李晓萧感觉到血浸到了剑上。

  好痛!好刺激!这是死的第一经验。

  一道亮光忽现,一闪既逝!

  李晓萧的心兴奋地狂跳起来,一道亮光就是一线希望,虽然黑暗仍是黑暗,李晓萧却能感觉到黑暗在暗暗变动。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冲击这个黑暗。

  “哈哈哈哈……”

  黑暗中忽响起老先生雷震般地大笑,且越笑越响,震得人耳膜生痛。

  李晓萧忙收剑入鞘,动功抵挡这股笑声。笑声一刻未停,越笑越大声,如开山滚石一般,整个黑暗空间都被震得发抖。李晓萧被震得心如火焚,汗如雨下,体内热血沸腾,几乎要从头上七孔处喷出……

  千钧一发之际,笑声外又响起另外一种声音,一种和尚念佛的声音:“喃呒啊弥陀佛,喃呒啊弥陀佛……”渐渐地,念佛声越来越大,笑声渐渐地被冲淡了。李晓萧的心血随着祥和的念佛声慢慢平静,不知不觉中也跟着念起佛来。身外的一切都置之度外,已感觉不到了半丝笑声,心中一片澄明。

  霎时,眼前一片透亮,正如千万盏灯火同时点燃,李晓萧的眼睛被忽起的亮光刺得生痛,急忙用手挡住眼睛,等他慢慢适应了亮度后,一松开手就看到了赤着上身的白衣飘和正在专心念佛的和尚。

  “我又回来了!我没有死!”李晓萧拍掌大笑,笑得比谁都快活。

  白衣飘道:“你别乱动,你脖子上刚才流过血。”

  李晓萧看看衣襟上,果然有点血迹,而自己的黑长衫也已被汗水湿透,魔界的一切竟都是真的!

  李晓萧怪怪的望向老先生,老先生的眼睛已变得混浊,与一般老人的眼睛一样。李晓萧一想起刚才那双黑亮的眼睛,头脑忽起一阵眩晕,竟连连站也站不稳了,在他既将晕倒的一霎那,老先生与和尚同时深深地对望了一眼,充满挑战的一眼……

  李晓萧醒了,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头还是昏沉沉的,耳中忽传来白衣飘的声音:“……李晓萧的脖子忽然出现一丝血痕,多亏和尚及时赶到,念佛来扰乱魔界之主的思想,魔界之主就用笑声来抵抗念佛声,幸亏和尚佛法深厚,终于压倒笑声,使魔界神功溃散,放出了李晓萧。”

  另一个声音又起,竟是叶飞舞的声音:“魔界神功岂非比摄心术更厉害?”

  白衣飘道:“厉害何止千百倍,摄心术摄心,魔界神功却是摄魂,若非魔界之主手下留情,早可趁李晓萧被摄魂之际一刀结果了他。也可用强大的脑神力将李晓萧活活杀死。”

  叶飞舞道:“早知道如此危险,便是不要了剑也不许他去。”

  白衣飘道:“他既然知道你失人剑,你就算把他捆起来,他也会打着滚去,谁都拦不住。”

  “知我者,白衣飘也!”李晓萧忍不住得意地叫了起来。

  叶飞舞首先跳起,坐到床边伸手便扭住李晓萧的双耳,笑骂:“死鬼,醒了干嘛不早吭声。”

  李晓萧惨呼:“哎哟,扭死我也。”

  叶飞舞冷笑:“扭死算了,反正不是我儿子,我才不会心疼。”

  李晓萧叹口气道:“那就扭死算了,反正也不是我儿子。”

  叶飞舞道:“我怎么会让你死呢……”她说着望望旁边,白衣飘早已不知去向,这小子一向很知趣。于是叶飞舞继续柔声道:“你若死了,我岂非要孤独一世。”

  李晓萧冲口而出:“你可以去找别人嘛,傻瓜!”话一出口,立即有些后悔。

  叶飞舞果然含嗔怒道:“若我死了,你肯定会找别的女人啦。”

  李晓萧决定破罐子破摔,点头道:“那是自然,若还有像你这样的傻瓜肯要的话,我自然会跟她好,反正你又看不见。”这句话一出口,李晓萧真想猛煽自己几巴掌,他知道肯定要出事了。

  叶飞舞猛地跳了起来,却只是大声假笑:“哈哈,你想得美,我死后变蝴蝶也要缠着你,看你还好意思跟别的女人好。”

  李晓萧见没出大事,胆子也大了,嘻笑道:“你最多只能变一片小叶子。”

  叶飞舞道:“小叶子生气起来也会砸破你的脑袋。”

  李晓萧忽一把抓住她的双肩,笑道:“别吵,让我亲亲……”

  叶飞舞脸一红,推开他的手,瞪眼道:“色鬼,少臭美。”便奔出门去了。

  李晓萧狠狠地煽了自己两巴掌,自骂道:“色鬼,糗死了。”

  叶飞舞忽又跳了进来,悄悄地将门关上,原来她出去是看外面是否有人而已。

  李晓萧刚要说话,那张柔软的樱唇已凑上了他的唇……

  软、甜!这是亲吻的第一感觉。

  (三)决战剑魔

  四月二十九日,正午,阳光较强,有风。

  李晓萧、白衣飘、和尚、叶飞舞四人走上风化山顶时,山顶上已静静的站着一个人,此人披发赤足、面如喷血,他身上只穿一件兽皮马甲,露出圆滚滚的肌肉。他双手环抱着一把无鞘的剑,剑身足有大人的手掌宽。

  山顶的风吹动他那火红色的卷长发,和李晓萧、白衣飘的披风一样,随风飘舞。

  四人走到离此人一丈之地站定,叶飞舞手持松纹古剑上前拱手道:“沙摩洪前辈,小女子仍叶一剑之女,想必你也听说了家父逝世的消息,家父临死之际吩咐晚辈持剑上山,取消这场决斗。”

  沙摩洪声如洪钟,道:“叶一剑虽死,决斗绝不取消。”

  叶飞舞笑道:“可惜晚辈的武功不及家父之万一,岂敢与前辈对决。”

  沙摩洪仰天大笑:“你不敢,自然有人敢。”

  李晓萧小声对白衣飘道:“但愿他不是说我……”

  沙摩洪忽然手指李晓萧,道:“你敢在我面前佩剑,要么与我决战,要么就把剑拗断。”

  李晓萧连忙从背上取下剑,两手分握两头用力一拗,剑弯如圆月,却没有断。李晓萧叹口气道:“没办法,拗不断。”

  沙摩洪忽狂笑道:“好小子,你有种,吃我一剑。”双手握剑,往李晓萧头上劈去。

  李晓萧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退,“唰!”一把宽大的剑如鬼魅般搭上了他的左肩——有没有弄错,这一剑明明……怎么……

  李晓萧惊得大汗直流,连气都喘不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剑怎么会如此的快!

  沙摩洪拿开宽剑,笑道:“怎么样,小子们。”

  李晓萧从心里佩服:“好厉害!”

  白衣飘道:“好快的一剑!”

  和尚道:“不愧是剑魔,不愧是魔剑!”

  叶飞舞大摇其头:“看不清,看不懂。”

  沙摩洪又狂笑一番,才道:“你的剑现在能不能拗断?”

  李晓萧也笑笑:“脖子能断,剑不能断。”

  沙摩洪猛地出手,众人纷纷戒备,却见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有骨气,有骨气的人才配用剑,你见了本剑祖宗,还不磕十个响头。”

  李晓萧道:“有骨气的人从不向别人屈膝。”

  沙摩洪道:“你很不错,我一定要和你比剑。”

  李晓萧道:“我比不过你。”

  沙摩洪道:“比不过也要比,不然我就杀死你的三个朋友。”

  李晓萧的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道:“你一个前辈干嘛跟我们过不去……”

  “唰——”魔剑出击,直指叶飞舞。

  “住手——”三个少年惊呼,如三道电光扑向剑魔,猛地一齐顿住,魔剑已搭上了叶飞舞纤纤的脖子。叶飞舞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夺眶而出,偏偏又吓得一声都叫不出。

  “好,好,你叫我怎样,我就怎样,决不再多半句废话。”李晓萧的声音在发抖,他的人也在发抖。

  “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李晓萧想也没想,双膝重重跪下,额头重重地磕下。白衣飘与和尚也随即跪下一齐磕头。

  磕头声一声接一声,绝对没半点停顿,名节虽重要,但什么也比不上朋友的命更重要。

  “一个个全他妈的不是男子汉!为了一个女人竟也下跪,你们不配磕我!”沙摩洪大喝,魔剑一动——

  血,鲜血洒向空中,叶飞舞的血!

  三个少年缓缓抬起头,叶飞舞无力的倒在他们面前,眼睛含着泪,是那么的绝望,在她即将闭上眼的一霎那,对李晓萧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蝴蝶……我……”生命在一瞬间便离她而去,那么的无奈,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飞舞——”白衣飘大呼。和尚紧紧地闭上了眼。

  李晓萧脑中轰然一震,他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无情地撕裂,撕成千万块碎片,然后胸口的血便涌向喉间,自嘴角泌出,他就扑倒在地上。

  沙摩洪魔剑直指李晓萧,怒道:“快起来,这点打击都受不了,还敢出来行走江湖。”眼前忽然白影一闪,白衣飘已点住了他的几处穴道。

  沙摩洪却毫不在乎的大笑:“好身手,我低估你了,你也吃我一剑吧!”说话之间,魔剑直指白衣飘。白衣飘惊讶之余,双脚一蹬,闪电般射出数丈。魔剑竟如影随形,丝毫不慢半分。

  白衣飘一向自负轻功了得,打不过随时可以逃掉,这次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意。剑魔不愧是剑魔!

  “呀——”剑魔一声大喝,魔剑凌空劈下。

  “咝——”锐风破空声。剑气!迅急的剑气!似一把无形剑追杀。

  千钧一发之际,白衣飘突变身法,整个身子如一只白鹤直冲上空。没人能形容这一招的速度;白衣飘就像凭空从地面变到了空中。

  剑气从脚下下划过,打在一棵大树上,留下一丝浅痕。白衣飘顺势飘到这棵大树之上,却忍不住嘴角泌出血来;那已可算天下无双的轻功,是他在最生死关头才使的保命一招,为了这一招而耗费的精力与功力也是常人所难想像的。白衣飘已虚弱得站不稳了。

  山顶的风猛吹一阵,白衣飘在摇晃,树也在摇晃,单人难以环抱的大树竟忽然倒了,大树原来早已被剑气摧断,哪里禁得起猛烈的山风。

  大树倒下的一刻,白衣飘也随之坠下,他拼着最后一丝内力跃开大树,落地后连站都站不住了,坐倒在地。

  “好!好身手!少年高手中你可算数一数二了。”沙摩洪大声夸奖。白衣飘真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却又无可奈何。和尚连忙赶上喂他吃了几粒补气丹药。

  李晓萧忽然站了起来,却又仰天躺下,随手拨了一根草叼在嘴角,轻轻地闭上眼,两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脖子上突然一阵冰凉,是利剑的寒气。

  “你哭什么!快起来拨剑。”

  李晓萧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已连动都懒得再动。

  “你这算什么意思?任我宰割吗?快拨剑。”沙摩洪已快没了耐心,一剑敲在李晓萧头上,顿时肿起一个肉疙瘩。

  李晓萧仍然没有动静,连眉头也未皱一下,他似乎已感觉不到肉体的伤痛,心里的痛已超越了一切的痛。

  “你想死,就成全你吧!”沙摩洪魔剑将动,李晓萧忽然坐了起来,摸摸头上的肉疙瘩,竟笑了起来:“多亏这一敲使我开了窍,死了就死了。”

  沙摩洪有些莫明其妙。李晓萧又站了起来,俯身抱起叶飞舞,缓缓朝山下走去。

  沙摩洪怔了一伙,忽一剑向李晓萧刺去,大叫:“你想开溜。”

  李晓萧猛地回头瞪着他,道:“你喜欢杀人吗?”

  沙摩洪的剑在李晓萧的胸口上停住,他打心里对这少年起了一种莫明的恐惧,他嘴里大笑道:“我想杀人就杀人,我是剑魔,谁能奈我何。”

  李晓萧道:“你有妻儿吗?”

  沙摩洪又一怔,道:“有。”

  李晓萧道:“她们的武功和你一样好吗?”

  沙摩洪笑不出来了,道:“谁敢杀我剑魔的人。”

  李晓萧道:“你若死了,她们会伤心吗?”

  沙摩洪大叫:“没有人能杀死我。”

  李晓萧笑笑:“我虽然躲不开你的剑,但世上也很少人能躲得了我那飞喉一剑。”

  沙摩洪眼中闪起兴奋的光:“那太好了,咱俩来一场生死斗,你快拨剑。”

  李晓萧冷笑摇头:“我若侥幸杀死了你,最伤心的只怕是你的家人,我已深深体会到了这种失去爱人的痛苦,我劝你多为家人着想一下,少结怨仇。”

  沙摩洪早已不耐烦,叫道:“少啰嗦,我与人决斗三十多次,哪次没有生命危险,怕死就不配在江湖上混。”

  李晓萧道:“看来你是非战不可了,这个山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剑,也只有我才配和你打,只有我才配死在你的剑下。”

  沙摩洪道:“不错,只有你一人。”

  李晓萧道:“你稍等片刻,容我向朋友们交代几句。”

  李晓萧将叶飞舞抱到和尚面前,道:“一切后事拜托你们了。”

  和尚道:“你真的要跟他一决死战?”

  李晓萧道:“只有这样他才会放过你们。”

  和尚道:“你有几成把握?”

  李晓萧笑着摇头:“半成也没有。”

  和尚沉默一伙,道:“也只有这样了,你走吧。”

  白衣飘也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也无法表达此时的心情,他知道李晓萧一定能领会得到。

  死别,可能是死别!

  三人静静的对着,李晓萧首先“扑哧”一笑,白衣飘也笑了,和尚也笑了。相知一场,就要分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笑!

  李晓萧用手摸摸耳前的长发,轻轻地一笑,转身走向剑魔。

  白衣飘小声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李晓萧这一笑。”

  和尚道:“这的确是世上最动人的一笑。”

  李晓萧面对沙摩洪慢慢地拨出了软剑,这是他第六次对人拨出软剑,而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剑出鞘,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等等。”和尚走过来道:“我忘了给你一样东西。”他将手中紧握的东西递向李晓萧。

  李晓萧将左手的剑鞘丢掉,伸手去接。和尚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他的手心,让他紧紧握住。

  和尚道:“有了它,这一仗你一定会赢!”

  李晓萧得意地大笑道:“不错,有了它,赢定了!”

  沙摩洪一直没有看清那是件什么东西,不过他猜测,肯定什么也没有,这是他们故意吓他的。

  沙摩洪道:“动手吧!”

  李晓萧将剑抖了几下,道:“我动了,到你还击了。”

  沙摩洪道:“我一动手,你就死定了。”

  李晓萧望着自己的左拳,笑道:“未必。”

  沙摩洪暗道:“这小子如此自信,难道真的有必胜的把握?我倒要见识见识飞喉一剑到底有多厉害!”

  沙摩洪挺剑便刺,这一剑只用了七成功力,他认为仅这一剑的速度与威力,对方绝对躲不开,他故意留点余地,让对方有机会挥出那飞喉的一剑。

  李晓萧目光如炯,大喝一声,双手出击,挥出了他那最快的一剑。

  沙摩洪的剑更快,魔剑的剑尖瞬间刺入了李晓萧的胸膛。

  沙摩洪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剑,永远也忘不了李晓萧的那只左手。

  沙摩洪不由得惊呼:“你的左手,竟然……”李晓萧的左手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握住了他那自认为必胜的一剑;魔剑在他的手上停住,已不能再刺入半分。

  李晓萧的胸膛在流血,左手在流血;沙摩洪握剑的右手也在流血,他的大拇指和食指莫明地被对方一剑削断了,剩下的三根手指已不能握剑,永远也不能握剑。李晓萧那原本是飞喉的一剑,突然飞向了自己的右手。

  李晓萧左手一甩,魔剑带着鲜血飞出,钉入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沙摩洪忍住痛,道:“想不到你的剑竟也如此的快,你的手如此的稳!”

  李晓萧喘着气冷笑道:“那只能怪你太轻敌,再则是因为我有了它,无论谁有了它,胜算总会多一些。”

  沙摩洪道:“可是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李晓萧却道:“有。”

  沙摩洪道:“它到底是什么?”再不知道答案的话,他就要被活活憋死了。

  李晓萧却笑而不答,拾起剑鞘,收剑就走,好像真的要活活憋死他。

  沙摩洪道:“你为什么不一剑杀死我?”

  李晓萧道:“我为什么要杀死你?”

  沙摩洪道:“我杀了你的朋友,你不想替她报仇?”

  李晓萧道:“她死了就是死了,杀了你也于事无补,况且我若杀了你,你的妻儿肯定会很伤心,可能还会找我报仇,正所谓”怨怨相报何时了“,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做报仇这种无聊的事。”

  这些话谁都能说,但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想开呢?

  沙摩洪道:“你真的不想杀我?”

  李晓萧道:“我恨不得你下山时摔死。”他已不想再多说话,转身来到和尚旁边,笑道:“多亏了你,我们以后又可以一起喝酒了。”

  和尚道:“对于叶飞舞的死,你真的想开了?”

  李晓萧道:“你看我有说有笑的,自然是想开了。”他望了一眼叶飞舞,心里忍不住阵阵刺痛。

  李晓萧抱起叶飞舞,道:“我要先走一步了,三天后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见。”一转身,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再想得开,心里的痛仍无法挥去。

  山风吹起李晓萧那漆黑的披风与散发,随风乱舞,转眼消失在山顶。

  (四)离别一笑

  三天后,白衣飘与和尚一早就来到山脚。李晓萧来得更早,身边还牵着一匹黑马。白衣飘道:“你又要去哪里?”

  李晓萧道:“我的心到现在仍在隐隐作痛,我想去南方一趟,好放松放松自己。”

  白衣飘道:“为什么要选择南方?”

  李晓萧道:“南方蝴蝶比较多,树也多,可以常常看到树叶飞舞。”

  白衣飘道:“那你岂非更加难以忘记她。”

  李晓萧道:“我为什么要忘记她,我要完完全全控制这段情,要她成为我最美好的回忆。”他忽又笑道:“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你这种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就此告辞吧。”

  李晓萧跨上马,扬鞭便走,跑了几步忽又勒转马头。

  白衣飘与和尚静静地望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又没说。

  李晓萧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伸出右手,抚摸着耳前的长鬓,轻轻地一笑!

  这一笑包含着多少的感情,只有最真心的人,最热血的朋友才能体会得到,也只有最真诚的人才能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白衣飘与和尚觉得,为了这一笑,就算两肋插刀又有何憾,就算去死又有何憾!

  要走的终究要走,马蹄声远去,人也就远去了。

  直到李晓萧完全消失在前方,白衣飘的心仍在翻涌,如饮醇酒一般的滚烫。忽尔长笑道:“得友如此,夫复何憾!”

  的确,得友如此,夫复何憾。

  白衣飘与和尚慢慢地踱步而行,白衣飘道:“李晓萧刚才的一笑,似乎很有把握能控制这段情。”

  和尚道:“李晓萧不愧是李晓萧,天大的挫折也能够一笑而过,有时他的心境之宽连和尚也自叹不如。”

  白衣飘道:“肯定也有人会骂李晓萧,说他死了朋友还笑得出。”

  和尚道:“不笑又如何,难道要每日痛哭流涕,捶胸跺足,满地打滚来表示自己的真心痴情?做作而已。”

  没办法,世人都喜欢做作,世间又能有几个李晓萧呢?

  (完)

  作者注:

  人,总会遇到许多的困难;

  我们要学会用笑去面对!自信的去面对!

  最后和尚给李晓萧的就是——信心!

  只有信心才能攻破一切的困难!

  奇迹只出现在有信心、有勇气的人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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