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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巨变

作品名:情不自禁 作者:长短无句

  八月的北方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无论是空气湿度还是气温都特别适宜。今天,忙了一周的陈晓芳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刚刚送走局调查组。她之所以感觉到轻松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调查组根本没查出姜笑,陈清平和其他两名厂级领导有什么经济问题,这就意味着厂里不会出现更大的动荡。而此前她最担心的就是怕一旦查出问题不仅班子要动,最受影响的还是企业的经营活动。她站在窗前向外望去,那一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望什么。这时高新敲门进来。陈晓芳见她来了便坐到沙发上,高新也坐下来。“有事?”

  “你在干嘛?”

  “没事。怎么了?”

  “哎,这一周厂可里乱了套,下边都在猜厂里到底出了啥事,我们心里也没底,你说你们进进出出的,谁不担心呢!这回好了,都走了,没什么事吧?”

  陈晓芳看看她,“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还装糊涂,不过你现在越来越像个领导了。”

  陈晓芳淡淡的一笑,“是嘛,为了这句话我也得遵守自己的职责呀?”

  “明白了,我也看出来了,这下放心了。晓芳我不是担心谁出事,谁出事和我也没多大关系,但是我怕厂子因此而受到影响,那时就会殃及到咱们。”

  “谁都不想厂子有事的,暂时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那我就放心了。”

  “你呀,想法总是那么多。”

  “这才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呢。没办法,就这命,我走了,你忙吧。”

  “没事。”

  高新一脸的无奈,“你可以有没事的时候,我不行呀,说不定已经有人在找我了。”

  “这到是,没事过来坐吧,我不送了。”

  “知道了。”

  这样的轻闲日子就持续了一周。这天下午3:00点,突然局党委书记带着组织部长和调查组小于出现在会议室。厂级领导和全体中干也都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的。陈晓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见姜笑和陈清平都阴沉着脸,她猜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局党委书记看看在坐的各位说:“今天我们来,大家可能感到奇怪,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把大家召集开这个会就是有一件事要宣布。经过对咱们厂一周的调查,局里发现我们厂在经营工作中存在着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至使厂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咱们是局里的老典型了,局里不能不管,所以,经局党组研究决定对我们的行政班子做出调整。任命于文学同志为咱们厂厂长,姜笑同志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当然这不是说姜笑同志过去的工作中出了什么错误,有什么重大失误,但是问题还是有的。所以让年轻同志干一干,我们这些老同志在下边扶一扶,这也是发展趋势,大家不要想复杂了。于文学同志是北京工业大学90届毕业生,能力还是有的,经验可能少些,以后请在座各位多多支持,共同把企业搞上去,我就说这些吧。”

  陈清平清了清嗓子,南无表情的说:“刚才书记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坚决服从局党组的决定,全力配合于厂长把工作做好。”

  局党委书记看看姜笑,“姜厂长你不表个态吗?”

  姜笑木然的开口了,“好吧,首先我会全力配合于厂长工作,其次就是这几年没把厂子管理好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感谢局里还信任我,让我做这个副厂长,我会尽心尽力做好我的工作。”

  “你们几位厂领导也表表态吧。”

  几个副厂长包括陈晓芳都表了态,表示会全力支持于厂长开展工作。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纯粹是官腔,是不得不做的违心事,谁都猜想不明白局里派这么个年轻人来干什么?谁都在心里暗自担心着红星厂的未来。这时就听陈清平说:“刚才厂领导也都表了态,我相信各部门领导也能很好的配合于厂长开展工作,书记您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局党委书记摇摇头,“那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散会。”

  直到回到办公室陈晓芳的脑子还在不停的转着,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她想不明白是哪儿出了问题?局里要突然宣布撤掉姜笑?她把手放在茶几的电话上想要给姜笑打电话,但是,她又把手收回来,就在这时,高新趴在门口,“晚上厂里请中层干部吃饭,让你们都不要走。”还没等陈晓芳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陈晓芳皱着眉,这次她拿起电话,“书记你那儿有人吗?那我过去。”说完她放下电话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陈晓芳推开陈清平办公室的门,陈清平同样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这一幕,陈晓芳知道晚上的事陈清平和自己一样不理解,看来是新厂长自己安排的。陈清平一见陈晓芳进来示意她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呀?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撤姜笑之前你一点不知道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太突然了。”

  陈清平并没有看陈晓芳而是闭着眼睛,“那是因为咱们见识太短了。这是什么事呀!弄个小孩子来管这么大的厂子,也不知道是谁有病。

  “刚才高新通知晚上厂里请吃饭是谁安排的呀?“

  陈清平沉重地摇着头,“不知道。”陈晓芳站起身来往外走,“你去哪儿呀?”

  “回去,我在想今晚会不会又是鸿门宴。”

  当陈晓芳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基本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她笑了,笑的那么伤感,她在极力想让自己从某种沉寂中走出……

  晚上的这顿饭就安排在厂子附近的一个小饭店,是那种比街边小吃大点,比一般饭店小点的那种饭店。厂里的中层加上厂级领导共包了三桌。其实这个时候这种小饭店已经没人就餐了。大家坐在一起闲扯。他们厂级领导坐一桌,但请客的主人新厂长却迟迟没露面,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时高新从外面进来,陈清平就问:“怎么回事,让大家就这么坐着吗?”

  高新不到陈清平面前,“于厂长去送局领导了,半路堵车,再等一等吧。”陈清平看看高新一脸的不高兴,但又能说什么呢,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议论说他于文学多此一举。一小时后,于文学终于出现在大家面前,

  “对不起各位,本来算计可以按时回来的,没想到路上塞车。让大家等这么久我先自罚两杯,”也不管大家是啥意见,他拿起杯子就连喝了两杯白酒。这时有那嘴不老实的在下边说:“这孩子小心整靠前了,没逼你喝。”

  由于声音是在于文学喝酒时发出的,等他回身看时,只看到大家在笑,却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两杯酒下肚的于文学有点兴奋的站在地当间,“今天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小地方,就是想让大家不拘束;就是让大家感觉像是在自己的食堂一样;请大家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想认识一下各位,以后好愉快的合作。来吧,咱们大家一起喝一个。

  众人还真响应,举起杯子,但酒下的却不同,有很多人只是粘了一嘴。可于文学又干了。他就这儿敬一杯,那儿敬一杯的,没几分钟就把自己弄高了。陈清平,姜笑,陈晓芳和两位副厂长只是坐观其相。这时,于文学坐回厂领导这桌,不愉快也就上演了。

  于文学拿着杯子看着姜笑说:“姜厂长,我得敬你一杯。你,好人一个。啊,可惜呀!你不会用人,所以你才有今天。”姜笑虎着脸举起杯子,但一口没喝,于文学又干下去。

  “陈书记,啊,我也得敬你一杯,你老谋算深,可是你怎么是局领导的对手?哈哈,这叫螳螂捕蝉呀!你没的说吧?”尽管陈清平比姜笑沉稳,但此时他也出离了自己的本色,只点点头连杯了都没举,他于文学又干了。

  这回他走到陈晓芳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啊,晓芳,你是新生代,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我就不信,以你的才智和影响,咱俩就不能创造出奇迹。怎么样,他们不喝我不介意,你总得陪我一杯吧,别让我一个人一杯又一杯的喝,那很孤独,真的——”他说话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在座的中干都惊呆了,但却没一个人上去劝阻他,还是陈晓芳转身向高新招招手,高新和司机迅速走过来。

  陈晓芳气愤的从于文学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快点把他弄回去,他喝多了。”

  于文学瞪着红红的眼睛,“我没多,陈晓芳你别瞧不起我,我听说过你,咋的不愿意和我干是吗?”

  陈晓芳没理他冲着陈清平说:“陈书记我身体不舒服我先走了。”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走什么,有话说开了也好,我看于厂长清醒着呢。”所有的人又是一惊,陈晓芳知道陈清平是想让他于文学彻底暴露一下,姜笑也示意她坐下,陈晓芳只好面露不悦的坐在哪儿。

  于文学扫兴的看着这桌人,“这就对了吗,走什么,我说什么了吗?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心里话。”

  那一晚上演了红星厂有史以来最精典的一幕,于文学的表演让全厂中干直摇头。而且那一幕的很多细节二天便传遍了全厂……

  从那以后,上班时厂领导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屋里都静静的,陈晓芳总是在低头没完没了的写;陈清平也拿出厚厚的书在看;姜笑则是有事没事的总在打电话,神态悠闲自得。厂办也不向从前那么忙,高新也在上班不久就有时间坐在那儿看报;打字员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的打毛衣;机要员看着一堆报纸和信函发呆,这就是红星厂机关主要部门一早的景象和以往的忙碌相比安静的让人不自在。与此同时,于厂长却在挨个部门串,所到之处见到的都是大眼瞪小眼,很少有人在工作,只有几个车间的几个车床还在转,很是冷清,这时陈晓芳桌上的电话响了,“喂,您好!一言难尽。你在哪儿?噢,什么时候?”陈晓芳抬头看一下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钟说:“中午方便吗?那在哪儿见?好吧,十一点我在你楼下等你。再见。”放下电话,陈晓芳那空寂的心好像被填补得满满的。她就那么双手支着下颌看着电话呆呆的坐着,眼里却已生出好多笑意。就在这时姜笑走进来,“现在到方便了进谁的办公室都不用敲门,我说,你开门办公不是常有的事呀。”

  陈晓芳把那笑眼送给姜笑,“开门证明我闲着,关门证明我忙着,你是希望我忙呀?还是闲呀?”

  姜笑也笑了,“有点意思,你还是多开点门好。这样大家都安全。”

  陈晓芳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儿来?”

  “是呀,以前竟瞎忙,现在好了,如果你不反对我会经常光顾。”

  “你现在仍然重任在肩,怎么可能这么闲。”

  “你看到过咱们厂长吗?没有吧,他每天各部门都要亲自过问,那上有他下有各部门,你说用我干嘛?我是在向人家学习如何工作。”

  “你是带罪之人,怎么还敢有情绪,人家毕竟还年轻,多给人家一点空间嘛。”

  “别说你还真向新生代,是我看错人了?”

  陈晓芳站起身关上门,“他这才上任两周,你和他针锋相对,好吗?”

  “两周了,你还记得呀,哪有上任两周都不召开一次班子会的?哪有就这么一天神龙不见首尾的?你没到下边看看,现在厂里三分二的人都闲在那,我看拿什么开资。”

  陈晓芳坐到沙发上,“我知道你急,可是你急的不是时候,你看人家书记,以前他还一天往我办公室跑几趟,现在人家坐的多稳呀,这才是咱们该学的。”

  “你们从政之人的那些我学不来,我只是想老老实实的干点事,咋就那么难呢?”

  “那你告诉我,现在厂里的问题在哪?还有,资金还能支持多长时间?新产品市场点有率又是多少?”

  “干嘛:考我呀。”

  “这就是实事呀,我想你心里都有数,但你心里没底。因为这些问题都是日积月累起来的,很难找到标准答案,再加上现在社会大环境的影响有些问题就更难办了。他于文学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他现在就象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你就让他撞吧,先调整一下自己,等他来找你不是更好吗。”

  姜笑笑了,“晓芳你现在成熟多了,在厂办时我看到的是你的能力,现在我看到的是你的智慧。你要是男的,我非和成为兄弟不可。”

  陈晓芳笑了,“什么逻辑,我是女的就影响到我们交流和沟通吗?我看你不也什么都和我说吗?就不怕我真的和于文学联手?”

  姜笑哈哈大笑起来,“除非你想,否则他是在做梦。中午一起吃饭?”

  “今天不行,我约人了。”

  “看出区别了。”

  “怎么说?”

  “如果你是男的就会说“要不一起去吧”。算了,自己吃吧。“说着他看看表走出陈晓芳的办公室,看着他的背影陈晓芳摇摇头笑了。

  这是一个从外面看很一般的小餐厅,进却后别有洞天。餐桌都是用紫红色本板作成的那种小包箱,小桌,长椅,古色古香的小灯。餐厅过道都是用绿色塑料花装饰,一进去仿佛置身于绿色的园林中,悠扬的轻音乐缠绵于耳,这是个充满情调的餐吧,在当时是很时尚的。陈晓芳随着海明走进餐厅,落座后,服务员就站到了身边。“想吃什么就点。”海明看着陈晓芳。

  “我不会点菜,你来吧。”

  “噢,我忘了,您是领导,怎么可能会干这事,好吧,我来。清蒸桂鱼,素炒三鲜,凉皮炒肉,再来个家常凉菜。”

  “等等,清蒸桂鱼,不要了,咱们俩吃那个太浪费了,换个干炸鲫鱼。”

  “我是想给操劳的你补补。”海明十分温柔的注视着面前的陈晓芳。

  陈晓芳没接他的话,到是环顾了一个左右,然后笑着,“你刚回来多久呀,就知道这样的地方,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还那么熟悉这座城市。”

  “咱俩的生活态不一样。我回来后是朋友带我来过一次,我觉得这儿更适合有情调的人,所以自然就想到了你。怎么样还不错吧?”

  “是很有情调,可是我们坐到这里是不是显得有点老呀?”

  “你到各包箱看看是年轻人多还是象我们这样的人多。”

  陈晓芳不好意思的笑了,“还改不了你的性格。”

  “我们快有一个月没见了吧?调查组才走吗?”

  “不是,走了一段时间了,只是这段时间单位发生巨变,大家心情都很复杂。”

  “影响到你了吗?”

  “那到没有。”

  “那就用不着操心。”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适应机关的工作吗?和学校比哪儿更好?”

  “没有可比性。只有适应。好在处里还行,工作不是很忙。”

  “注意点,时间别超出太多。”

  “放心吧,只要你没事就行。”

  那天下午,陈晓芳失踪了,不仅陈清平找不到她,所有想找她的人都找不到她。她和海明慢慢的享用着午餐,那轻柔的音乐和回忆让他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乃至时间……

  红星厂那涌动的不稳定的暗流并没有因为更换厂长而止住,相反一切好象都在聚集着爆发的能量,而对于此,陈晓芳也没了先前的热情和激情。这天下午,陈清平突然通知召开党委会,“近段时间厂里党员、干部、职工的思想很不稳定,今天召开这个党委紧急会议就是想商讨一下怎么办,本来是想等于厂长拿出行政工作意见以后再开这个会,现在看他比较忙,那咱们就不能再等了,咱们先讨论着看。”陈清平说完后,会场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对厂里的现状七嘴八舌,有的人还挺激动。

  姜笑也漫不经心的说:“现在最关键的是得和职工交个底,这样才能让职工的心稳下来,要不,说啥和做啥都白扯。现在和前几年不同了,学个习就可以统一认识;读个报可以让大家理解;现在的言论是自由的,职工的思想也就跟着自由了,你说咱们能怎么办?”

  服务公司的党支部书记接过话说:“就是,现在连咱们都搞不清该怎么办,还怎么做职工的思想工作呀,我看咱们还是先弄清该怎么办以后,再讨论对职工怎么办比较现实。”

  就在大家你言他一语的热烈讨论时,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了,于文学气鼓鼓的站在门口。

  陈清平十分平静的看着他说:“于厂长你有事?”

  “开会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在场人都是一惊。

  陈清平也有点挂不住脸,“这是党委会,你一不是党员,二不是党委委员,我们研究的又非行政工作,不通知你也很正常,何况开会前我去办公室找过你,想和你个招呼,可是,你不在。不能什么事都等你安排吧?”

  “怎么说我这个行政一把手也应该知道我的会议室里有人在开会吧?”说着他一摔门走了。

  陈清平面露怒色,“不可理喻。”

  谁都看明白了,厂长、书记的矛盾在不断升级,党委会也沉寂了下来……

  刚刚忙完的赵丽华回到自己办公室,她拿来起电话给陈晓芳打过去。“晓芳呀,你快过来一下吧,汪洋出车祸正在抢救呢。现在还不好说,胸部大揭盖了,不知道会怎么样,手术已经做完呢?对,昨晚出的事,我也是今天上班才知道的,上午又帮她找人了解一下情况,又找专家会诊刚完事,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能不能过来呀,李萍也怪可拎的行,那你快点,先到我办公室来,我等你。好,好再见。”放下电话赵丽华伤心的坐在办公桌前,不住的擦眼泪。

  只一会功夫陈晓芳就已经来到赵丽华办公室,一进屋她就问,“怎么回事呀?”

  赵丽华指指对面的座位,“听李萍说,昨晚他俩下班正常骑车往家走,刚过一个路口,一辆面包就把汪洋撞倒,后轱辘还从汪洋身上轧过去,那司机被怀疑是酒后驾车,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晓芳你说李萍的命咋就这么苦呀。”

  陈晓芳已经有泪落下,她充满焦急的看着眼睛红红的赵丽华,“那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私下问了主治大夫,他说手术还是很成功的,如果能过了今晚就能脱离危险,但是现在还不好说。”

  “李萍现在怎么样呀?”

  “你还不知道她,可能是被吓坏了,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那儿,也不吃也不喝的,愁死人了。要是汪洋有个三长两短的,孩子才六岁守着那么个家,让她可咋过呀。”

  “先别想那些了,这样吧给海明打个电话吧,他毕竟是男的,经历的也咱们多,要是有啥事也好拿个主意什么的,你说呢,再说他也是同学应该帮忙的。”

  “那你打吧。”

  陈晓芳拿起电话,“海明吗?是我,晓芳,你在单位?噢,忙吗?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来丽华的医院吗?不是我,是李萍的爱人出了交通事故,她家也没什么人,我和丽华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是,那好,我们在二楼外科急救室那儿等你,好的,一会见。”放下电话,转向赵丽华,“在李萍面前别那样,人这辈子谁还不遇到点三灾八难的,没有过不去的坎,走吧,咱们去看看她。”

  俩个人往楼下走,陈晓芳拉着赵丽华的手说:“要不然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在这儿陪她,怎么也得陪她过了危险期再说。”

  “那我也不回去了,怎么说医院的人我还熟一点,多少也能给点面子。”陈晓芳没在说什么点点头,这时俩人来到急救室门前,李萍仍然那么呆呆地坐在那儿,汪洋的姐姐,姐夫坐在另一边,单位两个同事也坐在一边。

  “李萍,晓芳来了,怎么样,醒过来了吗?”

  陈晓芳见李萍茫然地抬起头,就急忙挨着李萍坐下拉着她的手说:“怎么不早告诉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陈晓芳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说给李萍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李萍没有回答陈晓芳的话,赵丽华也没吱声,所有在场的都人没有吱声。空气有若凝固一般。这时海明走过来,陈晓芳向他点头示意,“李萍,海明来看你了。”李萍要站起身,陈晓芳一把把她拉住,“是我叫来的,有些事让他帮忙好些。来的这么快?”

  “怎么样?”海明在坐的所有人看过去,

  “还不知道,只有等。”

  “带我去见见主治医。”

  “我都问过了,手术做的不错,但还得要过了今晚才能过了危险期。”

  海明把赵丽华拉到一边,“如果有外一呢,你做了后事准备吗?我们应该全面的和医生谈一下,看看到底是有多严重,这么等会措手不及的。赵丽华吃惊地看着海明,然后点点头和他一起走了。

  海明走出医生办公室后就对赵丽华说:“一会把汪洋的姐姐叫过来,让她最好回家准备后事,我看不见得能过了今晚。“赵丽华惊慌,”我不是吓你,听大夫的话,我感觉是,所以还是早点准备了好,别让李萍知道。”

  赵丽华有些惊惶,“那咱们给他准备呗。”

  “那到行,但也得人家人知道呀。”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别来回走惊动了李萍。”海明点点头。

  到了晚上海明和汪洋的姐姐已经准备完所有的事,回来到急救室外,见所有的人还在。海明就问:“你们吃没吃点什么呀?”

  “也不饿呀。”陈晓芳看着海明。

  “那不行,这样谁的身体都会受不了的。”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海明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俩个人走出医院。

  “海明都准备好了,汪洋的父母怎么样?”

  海明深深的吸了口气,“李萍怎么把日子过的那么紧巴?”

  “哎,怎么说呢,她家条件就不怎么好,她性格又那样。汪洋和她一个科,俩人就好上了。结婚也没告诉我们,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要是知道怎么也会阻拦她的,孩子都有了还能说什么呀。不过汪洋人不错,心灵手巧的,也很顾家的。”

  “要不你回去吧,在这儿也是一样。”

  “怎么能走呀,帮不了什么忙,至少在她身边能让她感到一点安慰。”

  “那得吃饭,这一宿可不好过。”

  “很危险,是吗?”

  “我感觉应该是。但愿是我错了。吃点什么?买几个包子吧。”

  陈晓芳无心的,“随便吧。”

  夜渐渐深了,医院里也安静下来,大家都在不停的看着自己的手表,目光也不时转向汪洋的病室,可是他还是没有醒过来。由于是特重监护室他们谁也进不去,只能焦急的数着表上的指针。就在人们沉寂的等待午夜赶快到来时,突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冲出门来急步跑向医生办公室。所有人一下惊醒过来,围上去,门已经关上了。海明却跟在护士身后跑向医生办公室。

  “杜大夫你快去看看吧,我怕他过不去了。”

  大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什么症状?”

  “呼吸突然急促,心跳减弱,会不会出现呼吸衰竭呀?”

  “难说,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海明跟在他们身后一句不落的都听在耳朵里,他也随着大夫和护士回到急救室外。

  陈晓芳用眼睛询问着,海明摇摇头,她知道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她紧紧的拉着李萍的胳膊,不让她上前。赵丽华拉了护士一下用手指屋里,护士只是摇头并没有回答她,赵丽华惊惶地看着周围的人。就在大家惊魂未定时,医生走出急救室,对李萍说:“准备后事吧,是呼吸衰竭。”话音刚落李萍就休克过去了。

  陈晓芳和赵丽华同时泪流满面,“李萍,李萍,快醒醒。”汪洋的姐姐也上前哭着喊着李萍。

  海明对汪洋的姐夫说:“咱们去穿衣服吧。”两个男人走进急救室……

  经历了昨晚再加上这一个上午,回到办公室的陈晓芳心力憔悴。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支撑着额头,墙上的钟声在不停的敲打她的心,她并没有让自己从那种痛中解脱出来的意愿。就这么静静的任时间流过。

  送完葬陈晓芳和赵丽华陪李萍回到她的家。孩子在爷爷奶奶的屋里,老人也没过来,丧子之痛也让他们不能自拔。李萍坐在床里边靠着被,陈晓芳和赵丽华坐在床边。这是一间私接的平房,有十二米左右,屋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桌上有台十八寸的电视。屋里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看到这一切陈晓芳心里更是酸楚,她眼睛红红的,拉着李萍的手,“李萍呀,我知道你难受,我们也一样,可是日子还得过,还有孩子,还有老人,你不能总这样,你这样会吓着他们。是汪洋没福呀,别去想了好吗?”

  赵丽华也眼睛红红的说:“是呀,听晓芳的吧,咱也没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咱的,尽心尽力也算没白夫妻一场,这人死了是一种解脱,活着的就得戴着枷锁。咱是俗人呀,不用有那么高的境界,想他就是折磨自己,是他不想和咱过的。”

  “是呀,这不还有个家吗?”

  “晓芳,丽华谢谢你们俩这几天陪在我身边,我没事,我就是想不通,为啥我命这么苦?为啥啥事都得让我摊上?”

  “不是的,其实我们谁没有一点难心的事呀,你看到的是万家灯火万家乐,其实那家窗户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就说我爸去世时,我就想:为啥偏偏是我爸?他还不到六十岁呀!刚才我们还一起吃饭说话,几个小时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想不通?真的;景治向我求婚时,我的心也在哭,心想为啥我要嫁一个进家就缺爹的人?人家会怎么说我?我觉得委屈;秀娟和我哥离婚时,我心里恨呀,恨秀娟无情,恨她伤了我的哥哥。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日子还得要过,太阳还要升起来,咋办,只有接受。这十多年过来了,回过头看,自己走过的,自己亲身经历的,身边发生的种种,都是生活本身赋予我们的意义。否则,我们一天三饱一个倒,没有苦难,没有痛苦,没有欢乐,没有爱,那还叫生活吗?”

  “我没她那些理,反正我知道这人呀,生下就是受罪的命,只不过这罪的糟法不同,有的来的早点,有的来的晚点。哎,想那些干嘛,累人,只要咱没对不起人就行。要我说你也别想那么多,我看汪洋他爸妈也不错,不会对你不好的。”

  “那到不会,我们处的一直不错,只是他这一走他们二老也一定伤透了心。”

  “那是一定的。劝劝他们,陪他们好好过,我听说咱们市要对老城区进行改造,到时这两处房子拆迁再建你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再把孩子带大也算对得起汪洋了。”

  回到家时刘景治正和儿子吃饭。两人一见陈晓芳回来反应不一,刘景治急忙跑过来,“回来了,吃了没有?”

  “哪有心情吃呀,做什么好吃的了?儿子咋不理妈?”

  “住店得交钱,吃饭也得交钱?”

  陈晓芳看看面有不悦的儿子又看看丈夫,然后说:“谁让我儿子不高兴了?是老师吗?”

  “还说呢,都两天见不到你了,你说是谁让你儿子不高兴的。”

  “噢,是妈妈,那你得原谅妈妈。儿子呀,你汪洋叔叔不在了,你李萍阿姨得多难受呀,你小弟弟已经没了爸爸,他才六岁呀,妈妈没理由不陪在她们身边。”

  “那我呢,谁来陪?”

  陈晓芳搂着儿子的头,“傻儿子,妈妈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你身边,可是他却永远都失去了爸爸。”

  “好了好了,都办完了,李萍怎么样?”刘景治给妻子拿来碗筷。

  “一个苦命的女人。同样都是大学毕业,自己却嫁到那样的家庭,工作现在也不是那么如意,现在又没了丈夫,她怎么可能想得通呢。”

  “没办法,事以至此,只能劝她想得开点。”

  陈晓芳点点头坐到饭桌前,看到可口的饭菜忽又想起李萍那简陋的小屋,心里就满满的,她放下刚拿起筷子说:“你们吃吧,我吃不下,我想休息一下。”说完竟自走进房间,刘景治和儿子都回头看着陈晓芳的背影。

  日子不会人们的悲伤而停止不前,也不会人们的喜悦而跨越式的往前赶。这一年对于李萍来说是那么的漫长,她在忙碌中舔干滴血的心渐渐从失去丈夫的伤痛中走出来,而陈晓芳和赵丽华则把更的的休息时间留在了李萍那简陋的小屋,看到自己的好友脸上能露出愉快的笑容时,她们才松了一口气。这天,陈晓芳正在看报,姜笑走进她的办公室,“午休了还忙呀?”说着他坐在沙发上。

  陈晓芳放下报纸笑着走到沙发上坐下,“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姜笑笑的更开心了,“晓芳,告诉你个好消息。”

  陈晓芳吃惊的看着他,“现在还会有好消息吗?”

  “我要调走了。这还不是好消息。”

  “你,要调走?去哪儿?”

  “金帝集团成立了一个饮品公司,让我过去做经理。工资每月1800。呵,终于跳出这块让我为之效过力,又为之负出过辛酸,还不被人看好的弹丸之地了。”

  陈晓芳看到满心欢喜的姜笑心里也为他高兴,“你和局里谈过了吗?书记知道吗?”

  “局里还没谈呢,书记刚才我去他办公室没人,我想局里巴不得我走。”

  “那祝贺你了。”说着她伸出手。

  姜笑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晓芳和我一起走吧,还做我的助理,我知道现在这么说有点委屈你,但是我说了算和你说了算没有本质区别。咱们一起干,应该错不了。”

  陈晓芳微笑着看着姜笑,“谢谢你的抬举,真的,和你一起工作我不会觉得委屈。但是流言蜚语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这点你没想过吗?再不能来集体大逃亡。”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慎重?这不是你的风格。”

  “但是我得替你着想。发财了记得回来看看我,请我吃点饭就好。”

  “一年了,厂子已经是物似人非了。陈书记也没脾气了,这两个月没开资,咋的了,局里问了吗?人呢,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我还有一家人等我养呢,不过真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不懂技术,二不懂业务,私企不是国企,你自己好好把握机会吧。”

  “你想就这么一直呆下去?”

  “再等等看,实在没出路我也会想办法的。”

  “好吧,那到时再找我也行。”陈晓芳笑着点点头。

  “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为老领导送行吧。”

  “不用了吧。离别会让人难受,伤感的。”

  “我不会让你有那种感觉的,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我也是刚刚发现的,应该是一处可以让人轻松,让人追忆,让人向往的地方,真的不错。”

  姜笑被陈晓芳形容的来了兴趣,“是吃饭还是什么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就在陈晓芳和姜笑话别时,陈清平怀里揣着病假条敲响了局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局党委书记一见是陈清平就笑着说:“老陈呀,这个时候是来请我吃饭的还是让我请你吃饭呀?”

  “我已经两个月没开资了,您说呢?我现在来有事要和你汇报。”

  “什么事很严重吗?”

  “没什么这是我的诊断书,我要休病假了。”

  局党委书记接过诊断书,“冠心病全休三个月。我说老陈这是真的?还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刚从医院回来就直接到您这儿来了。身体确实不行了,医生让我必须静养。”

  “你刚才说厂里两个月不开资了,不是说是暂时资金周转问题很快就会解决吗?”

  陈清平一脸的苦笑,“也许吧。”

  “老陈你有话好好说行不。”

  “您让我说什么?一年了,局里什么不了解?可结果是什么?还不是如此?您让我这个当书记的怎么面对2000多职工,职工是要钱养家的,再这么下去,我看这个厂马上就得破产。”

  “有那么严重吗?那你早干什么了?小于干的不是挺卖力吗?年轻人总得给他点时间适应。你说你们厂的情况我们能怎么办?姜笑是你提的,也是你说不行的;那两个副厂长一个老一个没什么能力这也是你说的;那谁来干?你吗?老陈,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不同意,你是老政工了,管理企业那些你不见得懂,一旦弄砸了,你都不好收场,他小于年轻呀,做不好可以再来,可你不行,输不起,你知道吗?”

  “不管谁干,我只能对这份工作负责,今天还真就把话放这儿,于文学不具备当领导的基本素质和政治修养。”

  局党委书记有点愤怒和不解,“怎么说。”

  “只举几个例子您自己分析。刚上任请全厂中干吃饭,席上大耍酒疯,让在场中干大为震惊;无理冲击党委会;在不召开班子会的前提下,私自做出撤消厂里降低管理成本考核工作;厂里各部门工作他都要插手,弄得其他人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前一段时间,他在厂里上班时学开车把面包车一侧划出长长一道勾,一下就花去维修费5000多块;他让销售人员扩大销售渠道和途径,结果钱花出不少,效果甚微,现在谁都知道各部门都在利用手中的机会赚钱,理由是厂里不开资。算了,这些您应该可以看出点什么了吧,我不是难为他,我也不是和谁过不去,做为厂党委书记,我应该对这个厂负责,否则谁爱干谁干呗,也不少我一分钱。但是,那2000多职工怎么办?企业怎么办?哎,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这种人是让人讨厌的,还是回家休养吧。”

  “有这么严重?你回家了党委这块谁来管?”

  “让陈晓芳带管吧。”

  “糊涂,能那么做吗?”

  “那就让她做副书记,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总可以吧,再说现在纪委也没那么多事,陈晓芳无论是在能力上还是品行上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她善于思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要是个男的我早就举荐她为厂长了,女人毕竟不可以肩上的担子太重,书记,该说的我都说了,也算对这个厂尽到了我的责任。”

  “不在考虑了?”

  “我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这次我想我是想明白了。”

  “那好吧,让我再想想。”

  陈清平从局里回来就把陈晓芳叫到办公室。“您上午去哪儿了?”

  “去局里了,晓芳我有事和你说。”

  陈晓芳看着面色凝重的书记,“您说。”

  陈清平看了看她,“从明天开始我要休息了。”

  陈晓芳一惊,“什么意思?”

  “休病假,可能要一直休下去。”

  陈晓芳惊讶的看着陈清平,“您哪儿不舒服了吗?”

  “应该说是心不舒服,你知道就行,我要和你说的是,我和书记都谈过了,也建议让你当党委副书记,但不知道书记是啥意思。”

  “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这样?”

  “一年了,你什么都看见了,现在已经发展到不能正常开资,他居然和局里说是暂时困难。我无法再容忍下去了,再说我已经58岁了,现在也想明白了,老实呆两年就回家了,何必再让人讨厌。而你不同,从发展趋势看纪委已经形同虚设,早点并回党委才是长久之计,所以你应该尽早做准备。”

  陈晓芳叹息了一声,“已经无所谓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姜笑已经在办调转手续,肖主席也马上要退下来,你在不来,就是给我个书记当又能怎么样?那种正气在我们这个企业已经荡然无存了,留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看来我也得想办法了。只是真的有点舍不得曾经为此负出过那么多,工作了十余年地方。”

  “姜笑走了?也难为他了,都怪我,争来争去争的两败俱伤。现在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走了好。但是晓芳你不同,你还年轻,你不应该有走的想法。这里有了解你的人,有你熟悉的环境,到了新单位你得要重新来过,不容易的。”

  陈晓芳点点头,“这些我也明白,但是,与其这样耗着不如重新开始。”

  从陈清平办公室出来后,陈晓芳心里空空的。她回到办公室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办公桌前,她两眼茫茫然,眉头紧锁,那种凝聚,那种思痛,那种别前的心绪已经跃然脸上,她在下定决心,她在挣扎……

  下班后姜笑在陈晓芳的引领下来到餐厅,一进门,姜笑就被那柔柔的灯光,轻萦的音乐吸引了,他不注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请吧,再看人家就要收费了。”

  姜笑笑着,“别说,你还真会享受,这地方我喜欢。很有情调,也很浪漫。”

  陈晓芳看看站在身旁的服务生,“快点菜吧,人家在等呢。”

  “你来吧,我吃什么都行。”

  “那好吧,素炒三鲜,红烧刀鱼,鱼香茄子——”

  “够了。多了浪费,来两瓶啤酒就可以了。”

  “那先这样。”服务生没有多余的语言点头离去,“怎么样,这里不错吧。”

  “是不错,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不至于吧。不过今晚心情真的很不平静。下午书记找我了。”

  “他又说什么了?”

  “现在除了后悔应该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他从明天开始要休假了。是病假,长期的,可能一休到退休吧。”

  “什么?也就是说他要休两年?也是呀,他那么要强,这次于文学根本不买他的帐,再正义,再强硬也是无尽于事的,也算是明智之举。”

  “书记虽然有时有过份的地方,但我想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书记当的时间长了,总想自己的意见被人接受。人呀,到了这时我才忽然觉得是那么苍老,那么无助。他临走时还关心我的去留,真的让我心里好难受。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在你们之间做的工作太少了,如果我能多做点什么是不是也不会有今天?”

  姜笑看着心事重重的陈晓芳,“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想也不可能挽回什么了。况且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是我们这些男人太喜欢看重自己手中的权力了。其实当这一切都失去时,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握在手中时就没看清呢?”

  陈晓芳和姜笑的谈话总是流畅的,不象和陈清平在一起,她还多少有点拘束。所以,他们酒喝的很慢,话却没少说。姜笑眼里、心里的陈晓芳都是那么完美,他是那么的想带她一起走,然而,正是她的独立,她的那份清醒让他有一份牵挂,更加不愿离开……

  这个晚上还有一个人是那么的孤独,他一个人独自在自家那两间很整洁又很简单的小屋里就着一盘花生米自斟自饮着。他慢慢的倒酒,慢慢的喝下去,那份孤独,那份落寞,和那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过于安静的空间是那么的不相宜。那个人就是陈清平。今晚,他的心情格外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自己从政二十多年的最终下场竟然是现在这样的。他心里不服,也后悔。他是多么想明早起来时,局里会任命他为红星厂的厂长。然而,他心里明镜似的,局里不可能再重用他了,他不可能再在红星厂有任何的话语权。所以,他心里的苦无处发泄,只好用那辛辣的无色液体帮助自己解忧愁……

  尽管陈晓芳和姜笑的酒喝的很慢,但是,酒入愁肠愁更愁。陈晓芳终于喝多了,她直觉得头晕。姜笑扶着她已经走出餐厅。“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还在喝吗?我想喝。”

  姜笑乐了,“行,咱们换个地方再喝。”

  姜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月过去了,陈晓芳并没有当上党委副书记,新的党委副书记是人事科长。陈晓芳并没有感到吃惊,她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她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正看着《经济周刊》上的招聘启示,这时武策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她放下手中的杂志,“你有事?”

  “晓芳能谈两句吗?”

  陈晓芳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自己仍然坐在办公桌前,“什么事?你说吧”

  “今天书记和我谈过了,想让我到人事科当科长,我觉得心里不踏实,想问问这到底是咋回事。”说完他看着陈晓芳。

  陈晓芳见怪不怪地看着他,“那是好事呀,有什么不踏实的,你就上任去好了。再说有事你也问不到我这儿呀。”

  “是呀,按理说是问不着,但是这一年多来,我算看明白了,你和陈书记才是为企业着想的人。我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是希望企业好的人,他们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头呀?我不想干。”

  陈晓芳站起身走过来坐到沙发上,“老武呀,很多事已经是物似人非。虽然你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应该说这么多年的工作经历还是让你身上保留着起码的观察问题,分析问题的判别力,我谢谢你对我们的评价。不过你也用不着这样,让你去干就去干吧,至少还可以多拿点岗位津贴。”

  “那几十块钱不一定好花。我到真的希望在你和陈书记手下干。”

  陈晓芳看了看他,“别说了,都过去了。如果你还信我的话那就去上任,现在就去。至少还可以让这个部门残留点正气,尽自己的本份就好。”

  “你们都放弃了?你不是也要走吧?”

  陈晓芳嘴角有一丝苦笑,“我不会轻意走的。”

  “那好吧,不打扰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送。”

  陈晓芳站起身重重的把门关紧,她把心里的那痛都使到手上。然后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一脸的沉重,忽然她向下定决心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坐位,拿起电话,“《经济周刊》杂志社吗?我看到咱们的招聘启示了……”

  从陈晓芳办公室出来,武策就被于厂长叫到办公室。“厂长你找我?”

  “是呀,上任了?老武呀,在企业困难时期起用你,我想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咱们的困难就来自于他们把象你这样年富力强的人都拿下来换上那些年轻的人,使得企业管理出现混乱,你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恢复那些还能为这个企业工作的人的工作,创造宽松的工作环境。”

  “那不是又把管理成本扩大了吗?”

  “什么降低管理成本存属扯蛋,管理成本下来,那利润从哪儿来,我就是要拔乱反正。”

  武策吃惊不小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充满的不知道是恨还是什么……

  陈晓芳还在打电话,“好的,马上就把我这几年写的相关文章传过去,是,包括我的简历,是,好的再见。”

  放下电话,陈晓芳一脸的兴奋,她开始翻找她过去发表过的文章,然后她来到厂办公室。高新在看报,她走到传真电话旁,拿起电话,高新见是陈晓芳便说:“干嘛呀?”

  “一个朋友想用我的这几篇稿子,我给他发过去。”

  高新起身来到旁边,“那还用你亲自发呀,小华你来给书记发过去吧。”

  小华她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哎。”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别了,你再发不好。还是让小华来吧。”

  “书记,我来,一会就好。”

  “那就谢谢你了。”说着她让到一旁看小华操作,“怎么样忙不忙?”

  高新无奈地一笑,“你都看见了,离开了就有人找,在这儿还真就没事。”

  “厂办就是这样,缠身。”

  说话间传真已经发完了,小华把稿子递给陈晓芳,“书记都好了,你打电话确认一下吧。”陈晓芳点点头,

  “喟,你好,收到了吗?噢,好的,好的,再见。”转向小华和高新,“谢谢二位了,我走了。”说完她就往外走,高新跟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没事。”然后她点头示意她一下,高新没在问,而是好象明白似的也点点头就回去了。

  晚上躺地床上陈晓芳对丈夫说:“景治,有件事想告诉你。”

  刘景治一看妻子的表情,有点吃惊,“什么事呀,这么沉重?”

  “我已经被《经济周刊》聘为记者。”

  刘景治忽然坐直身子,“那你不当你的书记了?”

  “不当了,那原本就不适合我。现在我到觉得很有新意,记者,呵呵,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的一种职业。”

  “为什么会这样?你犯什么错误了?”刘景治从妻子那带有自嘲的笑声看到了她的失意和落寞。

  “不是,是我看不到企业的希望,也不愿意与那帮人为伍。我的厂长走了;我的书记也已不来了。剩下我还坚守着,我守的很辛苦,我不想干了,我想干点自己想干的工作。”

  刘景治心疼的看着妻子,“记者很辛苦的,你自由惯了能行吗?”

  “放心吧,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行,亲爱的我很兴奋,睡觉,明天我要到杂志社去看看。”

  刘景治摇摇头,关了灯。

  第二天,在拿到杂志社的聘书后,陈晓芳走进局党委书记办公室。“晓芳呀,你好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书记您好,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说着陈晓芳笑着坐在沙发上。

  局党委书记有几分惊讶地看着她也坐到沙发上,“噢,看来有事找我,说吧。看看我能上你什么。”

  “书记,您看,希望您高抬贵手。”

  局党委书记接过陈晓芳递过的纸,“你已经被《经济周刊》杂志社聘为记者了?”

  陈晓芳笑着,“无意为之,没想到就有了结果。”

  “那还去吗?”

  “当然,这证明我有做这份工作的能力,我想尝试一下。”

  “不当纪委书记?去做记者?”

  陈晓芳仍然在笑,“不过都是一份工作,我更喜欢赋有挑战性的工作。把我的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不是更好吗?”

  “是不是这次没让你当副书记有想法了?”

  “书记看来您还不了解我,官位对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干什么,喜欢干什么和干什么能让我开心、快乐。坦白说,让我离开为之负出那么多的地方是要下很大决心的。但是,既然我已经选择离开,就是我的心已经放弃了这里的一切,我就不会回头。所以,请您看在我还年轻,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份上,放我走吧。”

  局党委书记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久才说:“不能顾全大局留下来吗?”

  陈晓芳摇摇头,“如果不是顾全大局我早就走了。之所以留到今天,就是我始终认为局里会给红星厂一个说法。但是,我等的太累了,不想等了。再说红星没我陈晓芳;没有姜笑;没有陈清平的今天依然在运转,这应该就是局里的真实想法,所以您就别在想留下我了。”

  “怎么样才能留下?晓芳,我知道这次的干部任用可能有问题,你可能会有想法,有想法可以谈吗?干嘛动不动就走呀?”

  “让我留下的唯一条件是让我当厂长,否则,我必走无疑。对不起书记,这不是要挟,因为现在的红星厂已经是面目皆非了,难道你们看不到?我的良心都不允许我再留下来无所是事。”

  局党委书记点点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是惆怅的,但却没有惊愫……

  陈晓芳到杂志社上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由于忙着适应新环境,她无暇和她的同学们打招呼。这天,她刚从外地回来,便打电话把同学都招到那家能给人以不同感受餐厅。那天她穿了件黑色高领羊毛衫,下穿一米色西裙,手提一黑色皮包,烫过的头发扎起来了。谁看了都会对她不凡的气质发出不由得感叹,海明第一个到的,当他坐下来时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晓芳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好漂亮。”

  陈晓芳笑着,“谢谢,一直这样的,只是你没注意过。”

  赵丽华和李萍也一起走进餐厅,一看那装饰,李萍拉了一下赵丽华的胳膊,“晓芳这是怎么了,这好象不应该是咱们该来的地方。”

  “她在哪个包箱呀,这怎么找呀。”赵丽华并没有回答李萍的话而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可是浑暗的灯光下她什么也看不清,陈晓芳听到了赵丽华的声音也看到她们从自己的包箱走过,于是她喊,“进来吧。”

  赵丽华一转身进了身边的包箱她一看海明已经坐在那儿,“什么意思?我们是第二波吗?”

  “呀,海明,你也来了?”

  赵丽华看着陈晓芳,“哎,什么时候海明也成了咱们之中的一员了?”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在上菜了。

  “看来不欢迎我呀?丽华咋的我这个老同学就那么着人烦待见?”

  李萍怕海明误会急忙接过话说:“不是那意思,是有点吃惊,以前都是我们三个人的。”

  “坐不坐,不坐就走人,海明不是咱们同学吗?竟搞分裂。”

  “哎,她到来劲了。这什么事呀,我什么时候说不欢呼海明了,但是在一起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嘛。”

  海明笑着站起来身来说:“要是那样,我还是先走吧?”

  “别理她,要走也是她。爱坐不坐,今天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不听就走人。”

  “重色轻友的家伙。干嘛不坐。”

  陈晓芳看着李萍说:“你搬进新房没有呢?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顾上你。”

  “搬完了,还不错的,两居室,有78米。”

  “那就好。那天得请客了,我得去看看你的新家。”

  “行,什么时候都行。晓芳,你让我们来这里,我都有点不习惯,这儿好象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

  陈晓芳看了一下海明,“你呀,谁说这地方咱就不能来,我就是让你们感觉一下这情调,这环境,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快说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陈晓芳笑着看着赵丽华,“我已经到《经济周刊》杂志社工作了。”

  赵丽华一惊筷子差点碰到地下,“什么?”

  海明也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当书记了?”赵丽华听海明这么吃惊地问,也糊涂地看着他。

  李萍惊惶的看着陈晓芳,“不会犯错误了吧?”

  陈晓芳没想到他们会有如此强烈反映,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幸好我就你们四个好友,要是再多几个我先回答谁呀,你们听好,我只说一次。尤其是赵丽华同学,我现在是杂志社的记者,红星厂纪委书记一职我已经辞去了。”

  海明惊讶的说:“理由是什么?”赵丽华和李萍也同样的点头示意她快说。

  “理由就是我想干。其实也是无意间看到杂志社的招聘,再说现在我们单位也不向从前那么好了,而且领导之间的乱事也多,我看不习惯,所以就试了,结果就是这样了。”

  海明点着头,“已经上班了?”陈晓芳点头,“多长时间了,感觉如何?”

  “开心但很累,今天我刚从外地回来,晚上还要赶稿子。请你们吃饭就是怕你们哪天看到了我的稿子骂我。”

  “我伤心呀,李萍,我怎么那么的伤心。”李萍微微一笑,“我怎么就认识这么一位呢?”

  陈晓芳没理赵丽华,举起酒杯,“来吧,为我祝贺吧。我会努力证明给你们看,我是个实力派记者。”

  “好吧,是该祝贺的,我们之中终于有个无冕之王了,祝你成功的同时请你为我们保重身体。”

  陈晓芳幸福地笑着,“谢谢,谢谢你们。”赵丽华和李萍木讷地举着酒杯,看着他们俩人的笑脸。

  李萍拿起一根筷子对着陈晓芳说:“采访你一下当记者的感言。请问当记者好还是当领导好?”

  陈晓芳乐了,那俩位也笑了,她用手指着李萍,“你呀,是不是日子过舒心了,也有心情消遣我了?不过我愿意回答你。”说完她又看了各位一眼,“真的,我现在很轻松,”说着用手从上往下一摸脸,便是一脸的沉重,“我不用在那么严肃地工作,生活了。还记得那次同学会吗,我穿了那么平常的件T恤,结果我儿子说:妈那是我认识你以来,你穿的最年轻最漂亮的一次。可想而知我在其他人眼里会是什么印象,整天的一身西装,整天装的一脸的严肃。说着看似一本正经的却没有任何指导意义的空话,我的面部神经是麻木的。可那时我才三十多岁呀,现在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好了”说着她用手从里往外的摸了一下脸,顿时笑脸又荡漾在脸上,“我可以不用顾及所有,我可以用我的思想,我的笔写我的感受,或深或浅。但那是我对经济的认识,对社会的理解,所以我认为记者才是适合我的职业。”

  赵丽华鼓起掌来,“精彩的演讲;精彩的表演。我很佩服,我们之中终于要出文人了,李萍,海明你们难道不高兴吗?”所有人都鼓起掌,但有别于赵丽华掺杂着讽刺的意味。陈晓芳并不生气,她也高兴的为自己鼓掌。

  “你们看看这位现在多么大方,请问你鼓掌的理由是什么?”这回是那三个人在笑,而赵丽华却一脸的严肃。

  “获得新生,也是感谢你们的鼓励。”陈晓芳一脸灿烂的笑容,海明看在眼里喜心间。

  吃过饭赵丽华和李萍一起走了,海明和陈晓芳则在秋日的夜晚相互挽着在那略显萧瑟的街道上慢步,他们没有一点凄冷的感觉。

  “晓芳,真的有那么好吗?我有些担心你。”

  陈晓芳停住下来看着海明,“担心什么?”

  “记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放心,我身边有个好老师,他会随时纠正我的行为。”

  “这么快就拜师了?好到什么程度,超过我了吗?”

  “什么呀,我一去,总编就让他带我,曲明昆,一个44岁的中年男性,有着敏锐的思想和豁达的心胸。对我这个新人从不骄横,总是很耐心地指出我的对错,真是个不错的人。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不过我很敬佩他,这人呀,一眼就能看出他内在的修养和品行。”

  “要真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我就可以放心了。我也看出来你是高兴的,但是这还只是开始,做记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会有很大压力的。”

  “是的,我已经感觉到了,尤其是做经济新闻的很不容易。有时会涉及到我们这个社会的死角,会看到很多灰暗的东西,这时往往良心上会很难受。”

  “这是正常的,任何社会都有见不得阳光的地方,只是你以前看到的都是底层的东西,都是用底层的行为和思想去教育人。但是,现在你可能看的更多,接触的更多。这就要求你得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是用现实的目光审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陈晓芳不住的点。

  “政府官员就是不一样,说出的话都那么具有宏观性,我记住了。”

  “我哪有你能呀,也就是在你面前耍点小聪明罢了。”

  陈晓芳很幸福地轻轻的打了一下海明的胳膊,然后把头靠在胳膊上,俩个人就这么肖失在夜色中。身后留下的仍然是那孤独的路灯……

  真应了海明的话,陈晓芳在杂志社的工作尽管是开心的,却异常的忙碌,她很少有正常的休息日;很少有正常的吃饭时间。她在曲明昆老师的带领下访高层;谈企改;下农村;进企业,六年里她先后写出了好多有质量的新闻稿件。不过,《未来我省经济发展动态》、《科学技术的价值在于转变为生产力》、《国企发展的必径之路》、《怎么样看待“三农问题”》引起了各界的关注,而她新近发表的长篇散文诗《秋天的挽歌》更是在媒体引起强烈的反响,有人批评她看到了社会发展过程的黑暗面,忽略了改革的成果;而大多数人则认为,这是一个新闻工作者对社会、对国家、发展进程的反思,提示了繁华背后的潜在危机,虽忧暗却透着大气和胆识。一时间她陈晓芳便成了新闻界中的新闻人物,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改变什么,她仍义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这天,曲明昆和陈晓芳刚从外面进来,这时曲明昆正站在桌旁一边倒水喝,一边和陈晓芳说话。陈晓芳正从包里往外拿本子,突然砰的一声,陈晓芳惊得抬起头,只见曲明昆已经倒在地上,水溅得四处飞扬。陈晓芳急忙跑过去大声的喊着,“曲老师,曲老师,你这是怎么了?”这时屋里另外两个正忙的同事也跑过来,“快打120。别动他,把他放平。”

  陈晓芳一阵眩晕,她努力让自己站稳,可眼前却都是金星。她一手扶着头,一手扶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

  女同事回头一看陈晓芳,“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什么了?”

  陈晓芳心里明白,她摆摆手,“我是紧张的,我们什么也没吃,他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有危险呀?”

  “我也说不清,但我只是听说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尽量让病人平躺会好些,救护车应该快来了,你行吗?要是行就去找总编吧,咱俩也不行呀。”陈晓芳点点头扶着桌子往外走……

  曲明昆走了,他死于心肌梗。杂志社所有的人都惊鄂不已,人们围在医院久久不肯离去。

  傍晚时,陈晓芳从医院走出来。她一个人来到位于医院很近的一个公园的假山上,她爬到山顶,呆呆的坐在那儿,很久很久,泪水在脸上夫休止的流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冷的天跑到这儿来,她只是两眼看着渐黑的远方,任那稀疏的星星一点点爬上头顶。一阵秋风刮过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时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无力的站起身来走下假山……

  陈晓芳终于回到了家,刘景治看着失魂落魄的妻子也是吃惊不小,“你这是怎么了?”

  陈晓芳可能真的再也坚持不住了,她一下摘倒在丈夫的怀里。刘景治吓坏了。

  “晓芳,晓芳,这是怎么了?”他用手摸着妻子的头,然后又摸一下自己的头,他抱起妻子回到卧室,给她盖好被子,“晓芳,晓芳。”

  陈晓芳睁开疲惫的双眼,泪水已然流下,“景治,景治,”说着她抱住俯下身的丈夫就痛哭起来。

  “哭吧,哭吧。”他用手轻拍妻子的后背,没有问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陈晓芳抬起头,刘景治看着两眼红肿的妻子,他没有说话而是用目光寻求着答案,“景治,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曲老师吗?”刘景治没吱声,点点头,“他走了,我们刚刚结束个采访回到办公室他就那么在我眼前倒下了。”说完她又把头靠丈夫的肩上,不断的抽搐。

  “是心梗还是脑出血?”

  “是前者。我好伤心,好害怕。”

  “都是太累了,你们一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我早就说过工作不是一天做的,得当心身体,曲老师一定也是个工作狂。”陈晓芳在丈夫肩上不住的点头,“好了,这也许是件好事,他可以解脱了,可以好好的休息了,他太累了。我们学校前段时间也有个教授上课时就倒在讲台上。人生无长短,你也想开点,尽管痛苦,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这么折磨自己他也不会活过来,活着的人不是还得继续工作,生活吗?只是你要吸取教训,要节制自己的工作欲。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弄点吃的去,你先休息一会儿。”

  刘景治走出卧室,陈晓芳两眼盯着天花板,她在回想刚才丈夫所说的每句话。忽然她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里,环顾起自己的家,空旷的客厅被桔色的灯光映衬的那么幽暗,就是那乳白色的沙发也无法照亮这空间,就象她的心怎么也无法走出灰暗一样。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晓芳都无法自拔。在办公室里,陈晓芳总是两眼空空的望着对面曲明昆的办公桌,她茫茫然的,不知所为;晚上回到家,她也是无精打彩,好在刘景治很体谅她也不多说什么,她就那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一天,两天,几天后她终于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天,一上班陈晓芳就敲响了总编办公室的门,“晓芳呀,有事?”

  陈晓芳点点头,并递上一个信封,“这是我的辞职信。”

  总编疑惑的看着她接过信封,“辞职?为什么?”

  “我想休息一下,调整自己的心态。”

  “另有高就?”

  “没有。”

  “那是因为老曲?”

  “都不是。”

  “那好吧,如果哪天调整好了,想再回来我们还可以商量。”

  “谢谢您总编,谢谢您一直那么宽容的接纳我。”

  “是你用工作证明了你的价值,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真的不想你走,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想好了才走进来的,所以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好自为之吧。”

  陈晓芳谢过后退出总编室,她心情轻松的回到办公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同事也围过来问这问那的,陈晓芳都笑着,一一做着回答。当陈晓芳走出杂志社办公楼时,好多双眼睛都从窗户后面看着她,她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在楼下回头望着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好一会儿,她才拿起东西往前走,渐渐的,她在人们视线中消失,她在站在马路中间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与不远处那茫茫人海,心里有种怅然,有种欢愉,更有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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