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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

作者: 长短无句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一 赛事

  一九八二年七月十四日,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寻常的日子,但对于同一年生,同一学校同一专业毕业,又同一时间留在同一座城市的三位好友却不同寻常。她们从这座城市的不同方位走出家门,走向不同的工作岗位。她们用自己那充满青春的微笑和轻松,开始了她们或激昂、或坎坷、或安逸的人生之旅。

  清晨的南山市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使这座北方城市的空气格外清新宜人。街道上,公园里,菜市场早已是人头传动,人们在忙着晨练;在忙着去早市场买新鲜的水果、蔬菜;更多的人在忙碌着为了赶着上学的孩子们做早饭。陈晓芳也早早的走出家门,她即不是去晨练,也不是去早市,她是去工厂报到。

  24岁的陈晓芳,刚刚从东北工业大学机械制造系毕业,被分配到南山市红星机械厂工作。她穿着整洁而简单,心情轻松的一路走来。由于早的关系,车上的乘客并不多,上车后,她坐在靠近窗子的座位上,那份喜悦包裹在她的周际,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的快乐和轻松。终于,她来到了坐落在城边的红星机械厂门前。从远处看,就知道这是个效益不错的国营企业,厂容厂貌很整洁。站在门前,阳光照耀下的厂区很清亮,院子里几乎没人走动。大门的一边是一座长五拾米左右长的四层楼,另一边是一栋二层楼,一楼是销售中心和服务部,二楼是服务公司。正对厂门的是好大一片空地,一侧是宣传画廊,背后是自行车棚,另一侧是几栋旧式红砖厂房,很长,再往里就看到一栋三层的办公楼。陈晓芳知道自己来早了,便就这么在门前来回走着,看着。她并没有上前打扰门卫,而是悄悄站到了阴凉处。

  早上七点,赵丽华仍在睡梦中,尽管艳阳高照,但她睡的依然那么沉。这时,她的母亲推开房门说:“丽华,都七点了还不起呀,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吗,想迟到呀,快起来。”

  “啊——”赵丽华躺在床上使劲的伸了个懒腰,很不情愿的坐起身来,睁开还没睡醒的双眼:“急什么呀,一跨步就到单位了。”

  “你第一天上班怎么也得收拾得整整齐齐吧,噢,就这么蓬头垢面的去呀,你不怕丢人,你妈你爸的老脸还要呢。”

  “就这么去,让所有认识你们和不认识你们的人都说:这人怎么穿的根没爹没娘的孩子一样。”

  “你少嗅美吧。”说着赵丽华的母亲关上门进了厨房,这时赵丽华也跟了进来:“你自己去就行了,你爸和院长、人事科长都已经谈好了,快洗洗出来吃饭,早点去。”

  “噢,那我直接到人事科找科长就行了吧?”

  “是,到那儿管着点自己的嘴,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上单位不比在家,有点眼利件。”

  “知道了,我也就在你们面前敢肆无忌惮点,到了外面那敢呀。”

  “快吃饭去吧。别睁开眼睛就说个没完没了。”

  与此同时,住在这座城市另一角的一处二层日式小楼一楼的李萍的早餐只有开水泡饭和咸菜,她一脸喜悦的大口小口的往肚子里吞咽着。不到一分钟,早饭吃完了,她漱漱口就出了家门。

  陈晓芳、赵丽华、李萍是大学同学且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庆幸的是她们毕业后都留在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只是陈晓芳和李萍是听从了学校的分配,而赵丽华是通过关系进了市医院。

  早上八点,陈晓芳终于在门卫的指点下了走进了厂行政办公楼。她站在挂着人事科门牌的办公室门前,深呼一口气,然后轻轻敲门。在听到一声请进后,陈晓芳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屋里三位工作人员,一起抬头注视着她,这时就见一中年男人看着陈晓芳问:“你找谁?”

  陈晓芳停在那男人身边说:“我叫陈晓芳是来报到的。”说着拿出自己的报到书和介绍信。

  那男人站起身来,拉过一把椅子让陈晓芳坐下,他把目光转移到陈晓芳交给他的信件上。陈晓芳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环顾着整间办公室。

  中年男人看完手中的信件便极为平和的对陈晓芳说:“欢迎呀,坐呀,怎么来的。”

  “我是坐公交车来的。”

  “家离这儿远不远?”

  “还行。”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机械制造。”

  “噢,咱们厂有规定,新来的大学生必须到车间见习一年,怎么样,行吗?”

  “既然是规定,我想,我可以的。”

  中年男人笑笑:“那好。”说着他把陈晓芳的资料拿给对面桌的年轻人:“小张你去办一下,顺便送小陈到二车间吧。”

  陈晓芳的报到显得有点复杂,相形之下赵丽华的报到就简单多了,八点时赵丽华已经走进医院的计算机房。而李萍的报到则让人感到有些激动,同样的时间,李萍胆怯地走进某配件厂人事科,

  人事科长高兴的说:“欢迎,欢迎,咱们厂是个一千左右人的中型企业,效益一般,就缺向你这样的专业人才,走,我带你到技术科去。”

  李萍激动的笑着:“哎,谢谢科长。”说完便跟在科长身后走出办公室。

  大约在九点钟,陈晓芳才办完各种手续和小张走进位于厂门口的那栋四层楼。主任室位于三层,是一间十六七平方米的房间,陈晓芳就在这间装饰简单的办公室里被人事科的小张介绍给二车间的三位领导,主任:邹建民;付主任:徐春丽;党支部书记:高新,介绍完小张说:“各位,请多关照吧。”

  “哎呀,说啥呐,欢迎欢迎,快请坐,小张你也坐。”邹建民满脸笑容的客气着。

  高新走到陈晓芳身边上下打量一番,伸出手握住陈晓芳的手:“欢迎欢迎。”

  徐春丽只是笑笑,握住陈晓芳的手:“欢迎。”

  邹建民转头对小张说:“以后多给我们分派点大学生就行呀,先谢过了。”

  “你想干嘛,你们车间都多少人了,想另起炉灶呀。”

  高新接过话:“那不也是为厂子发展着想吗,哪个也弄不到我们个人家去不是。”

  “那到是,行呀,只要领导吩咐我就送来,这总行了吧。”

  邹主任笑着一边点头一边对高新说:“书记,你带小陈到技术组去吧,交给佟海波,让她负责带小陈。”

  “行,小张你先坐会,小陈,咱们走吧。”

  陈晓芳和各位笑笑说:“那我先出去了。”

  高新把陈晓芳带进车间,来到隔断区和在坐的三个人说:“来,介绍一下,这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安排在你们技术组,小陈这是技术组组长,佟海波,小佟有关要求和厂规厂纪你和她说说,带她在车间转转,熟悉一下。对了,她叫陈晓芳,名字很好听,多照顾一下呀。还有,明天找个桌子,要不写点什么不方便,你在看看她有什么要求。”说完高书记转身离去。

  陈晓芳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组长,三十来岁,中等身材,一看就知道人很温和,这让陈晓芳轻松不少。这时就听她的组长说:“噢,你放心吧,”所有人都目送着书记的离去。

  佟海波转身温和的笑着说:“陈晓芳?是吧,来,介绍一下,这是孙保国,调度;这是白启,技术员。”大家上前和陈晓芳握手。“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和我们任何人说。别客气,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陈晓芳笑着点头:“谢谢,佟姐,孙哥,白哥我刚出校门什么也不懂,以后多关照。”

  三个人看着她一同说:“那么客气呀,有什么不懂的事就说。”

  “那咱俩先到车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陈晓芳点头表示同意,随在佟海波身后走出技术组到车间各屋转着,边走佟海波边向她介绍着情况。

  “咱们先从一楼走,我给你一层一层介绍。最后我再和你介绍咱厂的情况行吧。”

  “好的,佟姐。”……

  陈晓芳的这一天是忙碌的,忙着办手续;忙着熟悉厂区和车间;忙着应酬新同事的好奇心,而赵丽华和李萍的这一天却是平淡的,就如她们没有走进那个环境中一样,没人关心她们的事,没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她们也只好怯怯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周围忙碌的同事,等待着太阳的落山。

  下班后,陈晓芳兴奋的回到家,这是一套三居室的住宅,没有装修,只是铺了刷着红油的红松地板,家里的电器已经齐备,父母房间是清一色的白,白床单绣着深蓝色的花案,很素雅,被子整齐的叠在一角,清一色白被里冲外,靠门口的茶几上有部电话和一套水俱。陈晓芳的房间是一色的蓝,水蓝色,床单,窗帘门帘都是水兰色,原本是哥哥和弟弟的房间现在空着,家里十分干净。她回到家时她的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着做饭,她这屋串到那屋,有时跟在母亲身后说个不停。

  “姑娘,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不错,妈,我们车间可真带劲,长长的流水线,工人上班时清一色穿白大褂和拖鞋,屋里还有空调,很干净。我喜欢那个环境。”

  “你们那不是机械厂吗,怎么还有那样的车间?”陈晓芳母亲的脸上略一丝惊讶。

  “听说是去年新引进的日本生产线,专门生产一次性塑料打火机,出口。但我没看生产,工人都在线上坐着。”

  “你们车间有多少人呀?年龄结构怎么样?”

  陈晓芳抱住母亲的腰说:“听佟姐说有183人,其中175人都是年轻人,去年从社会上招的。想想都热闹,只是今天没时间和他们认识。”

  母亲停下手惊奇地说:“那么大车间,那一天的产量是多少呀?”

  “我也不知道,反正感觉特有意思。”

  就在母女俩兴高采烈的谈论时,陈晓芳的父亲自己开门走了进来。陈晓芳从厨房伸出头来冲爸爸一笑,父亲一看到女儿就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陈晓芳走出厨房,搂着父亲的胳膊说:“就一个字,爽。”

  父亲一脸的不解:“怎么个爽法?我工作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什么是爽呢,来教教我。”父亲停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妻子,陈晓芳也把头伸过去往里看。

  “你们是老古董,老固执,在你眼里只有对和错,那还有什么美呀、爽呀的。”

  “这孩子,你懂什么,生活本身就是严肃的事,所谓的美和爽是你涉世不深的原故,别被你的所谓美和爽乱了方寸,以后就得靠自己努力了。”说完陈晓芳的父亲走进屋子。

  “你放心我不会求您的,我会靠自己的努力成就自己的事业。”说着陈晓芳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屋子。

  “那最好,别没过几天就哭着找我换地方。对了,单位环境怎么样?只知道你们厂效益不错,还真不知道环境怎么样。”

  “嗯,不错,一个字可以形容。”

  “又来了,哪个字?不会是好吧?”

  “错,是静。安静,清静,外加干净。”

  “呵呵,我说她妈,咱闺女这一上班还学会炫耀了。”说着陈晓芳的父亲又来到到厨房:“要我帮什么忙?”

  陈晓芳美滋滋地夹在父母中间就是笑。

  “不用,刚上班都这样,我那会也一样的。好奇,对什么都觉得新鲜,日子久了,就看什么都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也一样。三天新鲜。”

  陈晓芳激动地说:“我绝对不会,我会让我的工作充满激情。我还要用我的这份激情感染周围的人,让他们同我快乐的工作。”

  父母惊讶地看着女儿,后来还是父亲先醒过神来说:“打住,少逞疯,工作中要有热情但别乱用你的激情,弄不好会出事的。”

  “妈,你看我爸呀,从进屋就给我泼冷水,我那点激情都让他给浇灭了。”

  “你爸说的没错,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学会稳重,工作上千万别出风头,省得让人说三道四的。”

  陈晓芳目瞪口呆看着妈妈:“妈,你们这都是什么思想呀,没法和你们交流。”说完一转身回屋去了,父母看着她的背影都无奈地一笑。

  第二天早上陈晓芳就没起来,她的母亲站在门喊着:“晓芳,再不起来你上班可要迟到了,你不会是第一天新新,第二天就迟到吧——快点。”

  陈晓芳懒懒的伸了一下腰,一看表,就蹿到地上大喊:“咋不早叫我,完了,我已经要晚了。”说着她跑进卫生间,没有一分钟就又跑出来,急忙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你洗脸了吗?那么大了也不怕人笑话。”

  “洗了,干净着呢。”

  “那也得吃口饭再走,来得及,要是向你这样上班,那我们岂不要累死。”

  “不吃了,到单位买吃个面包就行。”

  “不行,快点,有这时间都吃完了,在班上吃东西人家会笑你没家教的。”

  “哎呀,那快点吧,就吃一口。”

  “中午饭怎么办呀,你们单位有食堂吗?”

  “你以为是你们医院呢,得自己带或者自己带米做。今天不带了,中午出去吃点得了,明天再说。”

  陈晓芳急三火四的出了家门,她一路小跑的来到公交车站,人很多,她神情迫切的伸头往远处望去,好容易来了辆车,人们蜂拥而上,开始陈晓芳还静静的站在那看,可当她看看手表时,就忘记了斯文拼命的往车上挤,她最后一个上了车,车门艰难的关上了。她靠在车门上喘着粗气,努力地从人逢中往车外看,耳朵竖竖着在听售票员报站名。

  陈晓芳跳下公交车,一看表还来得及就放慢了脚步,这时也有心情四处瞧着。她是踩着玲声走进厂大门的。厂区内已经不向十分钟前那么热闹,陈晓芳并没在意,还是一步一步地往车间走。进工作间她发现工人们都已经坐好,佟海波正在擦桌子,抬头看到陈晓芳,一笑:“来了。”

  “早上好,佟姐,他们怎么来这么早呀?不是8:00上班吗?”说着她伸着脖子隔着隔断往工作区看。

  佟海波仍在笑,也转头顺着陈晓芳的视线看过去“是的,但厂子要求提前五分钟到岗,所以大家都提前来了。”

  陈晓芳不好意思的一吐舌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早到了呢。”

  “没事,明天早点来就行了。”说话间,孙保国提着热水瓶进来,一看到陈晓芳就笑了,但没说什么,陈晓芳也笑笑算是打招呼了。这时,高新站在门口喊:“小陈你来一下。”

  陈晓芳答应一声就走出技术组来到主任室。

  “昨天感觉怎么样?第一天上班也没和你谈谈。”

  “很好。”陈晓芳微笑着回答着。

  “你多大了?有什么爱好吗?有没有对象?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陈晓芳脸上仍然挂着一丝微笑:“24岁了,爱好吗,应该是体育吧,对象还没有,父亲在省直机关工作,母亲是医生。”

  “你爱好体育吗?会打篮球吗?”高新眼里充满了渴望。

  陈晓芳看着她有点不解的说:“嗯,我从十岁就开始打,上大学也玩,只是少了点。”

  “那太好了,下周咱厂要搞职工联赛,这回咱们女队有戏了,我跟你说,咱们车间是全厂人最多的部门,又都是年青人,不弄个第一也让人笑话呀,我前几天摸了一下底,只有两个田径队和一个排球队的都没打过篮球,这回你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晓芳被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的兴奋与惊讶牵引着:“行呀,一起玩吧,我也不一定玩的就好。那是不是得找个时间练一下,要不上场时配合打不出来呀。”

  “行,这样吧,今天中午吃完饭我把她们都招来,然后你给她们说说。”

  “好吧。”

  就在那兴奋与惊讶还没有从高新的脸上散去之时,突然她转移了话题:“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陈晓芳心里觉得好笑,似乎也不太适应这样的交流:“一个哥哥两年前大学毕业去了南方,弟弟是军校学员。”

  “那你没有任何负担呀,以后我帮你找个对象吧。”

  这回是陈晓芳惊讶外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刚刚工作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别不好意思,谁都得从这个时候过来,行,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再说。”

  陈晓芳轻锁头,经过昨天和今天的接触,她在心里真的有点不怎么喜欢这个书记,她不仅少有气质,多有好奇,而且陈晓芳觉得她更向个妇人,不向是个书记,总之感觉不好。她心有不悦的回到自己的坐位。

  佟海波看看面色冷清的陈晓芳说:“书记找你干啥?”

  陈晓芳真的不喜欢人们总是充满好奇心的看着她,关注她,但是她无法拒绝所有人,于是她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说:“问我会不会打球,说是下周厂里有球赛。”

  “是嘛,你会吗?”

  陈晓芳点点头,佟海波走到她身边友好的拍拍她的肩膀,那眼神分明有种惊讶、宽慰、还有种欣赏。

  中午刚吃过饭,高书记就把这次参加厂篮球赛的女工叫到办公室,陈晓芳也在其中。姑娘们唧唧喳喳地说着笑着。这时高书记亮了一下嗓子:“都别说了,就会说,到真着时就懵,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时姑娘们都住了声,“这是新分到咱们车间的大学生,叫陈晓芳,人家是校篮球队的,一会咱们一起到运动场上听听人家怎么说,从现在起,她就是你们的指挥,都听着点。”说完她转向陈晓芳那表情很滑稽:“小陈,交给你了。”

  姑娘们上下打量着陈晓芳,眼神里有几分不信任。

  陈晓芳看懂了大家眼神里的东西,于是她说:“刚吃过饭不利于运动,这样吧,我先和大家讲讲打球时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

  “嗯,这样好,先提高认识,再实践。”高新插了一嘴。

  陈晓芳并没有接过高新的话而是说:“女同志打篮球最忌讳的就是抱球跑,要不就是拉人家衣服,有的还专往人家脸上打。”姑娘们笑出声来,“所以咱们打球时最好不要出现这种情况,我看各位无论是身体条件还是状态都是不错的,所以只要稍加配合就应该没问题,我想对方也都不是专业人员,年龄更不占优势,这样只要咱们跑动起来,让她们也跟着跑起来,几分钟后她们就挺不住了,那时,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保证行。”

  这番话一说出来姑娘们相信了陈晓芳,又都唧唧喳喳的议论起来。

  高新象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陈晓芳,然后又转向姑娘们:“又来劲了,小陈,咱现在就去比划比划。”

  “行呀。运动量不要太大,只做些基本练习就可以,因为要不会现在练也来不及了,量太大容易伤人。另外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慢跑,这样可以增加体能。”

  “行,就全听你安排,走吧。”

  这时姑娘们喊着:书记我们得换鞋去呀,这怎么玩呀。

  “快去,快去,这事这多。小陈你有鞋吗?”

  “我没带呀,我明天再练吧。”陈晓芳脸上带着笑看着自己的领导。

  “不行,穿我的。你脚多大,我看差不多。”

  陈晓芳嘴角略过一丝无奈的笑:“那不太好吧,也不差这一天。”

  高新并没注意到陈晓芳的表情一味地说:“你得指导她们,不比划咋行?比划不穿鞋伤了咋办?你就别客气。”

  陈晓芳不好再推拖,只好照办。可能是受家庭环境影响,陈晓芳很忌讳用别人的东西,何况还要穿到脚上,但她无法拒绝眼前这个热情的书记。

  来到运动场,陈晓芳有板有眼地给这群姑娘讲解着打篮球的要领,不时的还做着示范。姑娘们看到她的球技更是万分高兴的鼓掌祝贺。

  下午上班时,浑身是汗的陈晓芳疲倦的坐在自己的坐位上,闭着眼睛休息。

  佟海波走了进来:“累了?是不是总也不动的关系?”

  “嗯,还真有点,天也太热。佟姐,咱们书记人可真热情。”

  佟海波看看陈晓芳:“受不了了吧,她呀,农村妇女队长出身,嘴大舌长,心眼还不坏,慢慢你就知道了。”

  “是嘛。感觉出来了,也真是难得。”……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渡过。下午陈晓芳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报,她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工作内容,也不敢多问。好在车间没有正常生产,事也不多,只是工人们都很自觉,没人下地乱走,说话声音也都放到了低点。快下班时,车间开始有些骚动,人们开始急于抢着那几分钟,赶在打铃时第一个走出车间。这时邹主任来到工作间把陈晓芳叫走了。

  “您好,您找我有事?”

  “坐,白天事太多,没时间和你谈谈,现在谈两句行吗?不会当误你更多时间,不急著回去吧?”

  陈晓芳面带微笑:“没事,有事您说。”

  邹建民看着陈晓芳说:“来了两天了,想没想好以后往哪个方面发展呀?我们这代人不行了,你们有知识、有文化,总得给自己定个发展计划呀?你是学机械制造的吧,我看你应该往技术方面发展。现在车间工作量不大,还没正式投产,你应该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多学一些管理知识,这对你会有帮助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你就自己掌握好了。”

  陈晓芳看看主任似懂非懂地说:“好吧,我记住了。”

  “别总和书记搅在一起,她这人没什么水平,就会说长道短的。如果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会被熏染上那些俗气的,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陈晓芳没表态只是点点头,她确实不喜欢书记,但她也不喜欢一个男人这样在背后说搭档的不是。

  “你好自为之吧,我希望你能成为有用之才。”邹建民语重心长的话语让陈晓芳感觉很别扭。

  “谢谢主任,让您费心了。”

  “这到没啥,帮助你们是我的责任。那今天就这样,早点回去吧,以后有事再谈。”

  “那好,主任再见。”说完,陈晓芳头也不回的走出主任办公室,她心里有些烦和愤愤。

  原本应该回家的陈晓芳此时改了主意,她朝着相反方向的公交车站走去。很快她挤上了去赵丽华家的公交车,她烦恼的看着从眼前经过的街景,竟有几分麻木的感觉。坐了三站地,她跳下车,急急地穿过街道,拐进一栋楼,停在三楼中间那户门口敲门。

  就听门里有人问:“谁呀?”

  陈晓芳听出来了那是好友的声音:“我,晓芳。”

  赵丽华也没往屋里让陈晓芳站在门口说:“死鬼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

  “有我见不得的人在呀?那我走。说着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这时,赵丽华的父亲隔着女儿和陈晓芳打招呼:“是晓芳呀,快进来。”

  赵丽华的母亲也笑着也从厨房伸出头来:“还没吃饭吧?”

  “我是从单位直接来的,她不欢迎我呀。”

  赵丽华一把把陈晓芳拉进屋,直奔自己房间。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住宅,一边一屋,中间是一处比过道宽却不是厅又被当做厅的地方。

  “你们俩先说会话,一会出来吃饭。”赵丽华的父亲说完也笑着走进厨房帮妻子忙活去了。

  赵丽华进屋关上房门说:“哎,上班感觉咋样?”

  陈晓芳有点郁闷:“第一天还行,今天就感觉有点烦。”

  赵丽华看着自己的同学加好友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心情也快乐不起来:“不是吧,大小姐才两天你就烦了,那以后怎么办呀?”

  “先别说我了,你怎么样。”

  “我工作的对象都是没思想,没感情的机器,平淡的如一杯水,没加糖也没加醋,所以目前还没有让我烦的。”

  “我很想我们在学校的那段时光。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呀?”

  “到底出啥事了?让你这么郁郁寡欢的,快说出来吧,要不我看你今晚都得睡不着。”

  “你俩出来吃饭,吃完了再说吧。”赵丽华的父亲站在门外说。

  赵丽华和陈晓芳同时答应着走出房间,看见她们出来赵丽华的母亲客气地说:“你来的太匆忙也没什么准备就随便吃点吧。”

  陈晓芳站在桌边:“阿姨您客气了,是我突然来不礼貌,只是几天不见丽华有点想她了就跑过来了,不好意思。”这时赵丽华把陈晓芳拉到座位上坐下。

  赵丽华父母同时笑着说:“你咋还客气起来了,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丽华不在还有我们呢?就是,这孩子。晓芳呀,上班还好吧。”

  “是,才两天没什么特别感觉。”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陈晓芳也似乎把一整天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赵丽华又急急忙忙地把陈晓芳往屋里拽,陈晓芳示意应该帮助收拾碗筷,被赵丽华父母拒绝了,她只好笑著跟着赵丽华进屋。

  “这回吃饱了,该说出来了吧,为啥下班不回家到我这儿来?”

  “我现在突然发现最累的事就是和人打交道,而且我不喜欢。”陈晓芳一脸挥之不去的忧郁。

  赵丽华急切的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让你大发感慨,快说吧急死我了。”

  陈晓芳看着惜日的好友依然如上学时那么开朗,心里更多了几分难耐……

  一周后,陈晓芳她们厂的球赛正式开始了,第一天,第一场球就是一、二车间对阵。两个车间乃至全厂都很重视,上午十点钟,高新把二车间参赛人员都叫到办公室:“先别说了,听我说,今天就要比赛了,这是第一场比赛也是最关键的一场,如果拿下一车间,咱的球就好打了。所以,你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下面就让邹主任和徐主任再讲几句。”

  邹建民在每个人脸上看了一遍:“看你们的精神头,我就有信心,如果拿下冠军车间就请你们大吃一顿。”

  “我没什么好说的,刚才书记、主任就说了不少了,我就祝大家比赛成功吧。”

  “那好,小陈你说说吧。”

  “这样,我想在这里把今天比赛的思路说清楚,到了赛场就不说了,因为看球的人中难免会有一车间的人在咱们这边,为了不让她们了解咱们的想法,就请大家认真记住我的说的每句话。”

  “听着没有,这点很重要,别到外面瞎说。”高新又跟着提示了大家一次,邹建民和徐春丽都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但是她浑然不觉。

  陈晓芳等书记说完又接着说:“我大体了解了一下一车间的情况,她们有两名厂队队员,其她人和咱们差不多,但是年龄都比咱们大多了。所以还是那个原则,跑动开,让她们跟着咱们的节奏打,以快为主。田芳,球就归你发,无论前场后场只要是咱们的球权,你就以最快速度把球发出来,发球时主要找我,小平和美华,明白了吗?我们三个多少还有点基础,身体条件比较好,可以以最快速度进功到篮下,这是第一点;另外对方球权时要全场盯人防守,不让她们把球顺利发出来,即使发出来也要防,一句话就是不让她们舒服地拿球,消耗她们的体力,但是尽量不犯规,保持咱们的球风,别让人笑话,防是防,要掌握要领,她拿球你就站在她侧前方离近点伸出手来回摆动,”陈晓芳边说边做示范,“就这样让她们心乱。如果球真的要进时,看情况犯规别太明显,这是二;最后一点就是抢篮板,美华你个高,跳的也高多注意一下,她们投球你就往篮下跑,一旦不进就拿下篮板球。不要乱,要尽量拉开打,这样即可以减轻我们体力消耗,又不让她们顺利得分,如果大家记住我的话,今天我们一定会赢,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都记清了吧。那就这样,一会就先吃饭吧,然后就休息一会,别太兴奋,那也消耗体力。书记就这些吧,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我们都是外行,就听你的吧。球赛过程中小陈就是咱们的指挥,大家要记清自己的责任,步调一致才能取胜。邹主任,徐主任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了。”邹建民和徐春丽同时摇头,“那好,中午车间任何人不许请假,集合统一去助威,就到这儿吧。”

  陈晓芳从主任室出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佟海波、孙保国、白启都在,她淡淡的一笑拿出饭盒开始吃饭,三位同事也都围过来,看着她。

  “干嘛呀,让你们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陈晓芳边吃脸上还挂着笑。

  “小陈你慢点吃,喝点开水。”说着孙保国把倒好的开水放在陈晓芳面前。

  陈晓芳笑着说“:谢谢你孙师父,没事,早上新作的不凉。”

  “一会就上阵了,祝你取得好成绩。”

  “一会我们都去为你助威,你就使劲往篮里扔,没错。”

  “白启呀,白启你让我说你什么呐,一看就外行,那叫往里投,还扔呢。”

  “你懂啥呀,你以为我真不懂呀,我这叫赛前轻松法,是想帮小陈放松一下。”

  “你们俩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有咱小芳肯定赢,就是赢多赢少的事。”

  陈晓芳边吃边笑地说:“谢谢你们的鼓励,我会尽最大努力的。进球时你们小点劲鼓掌。”

  孙保国不解的问:“那为啥,我们得使劲鼓掌你才能有劲打呀。”

  “你们请好吧,我要是总进球,你们的手还要不要了,如果你们使劲鼓掌我只好不进球了。”

  佟海波,孙保国,白启同时笑了,那气氛很和谐,陈晓芳发现自己很喜欢这几位师傅。

  差5分12点时,高新带领着二车间全体职工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出现在场地上,工人们围在比赛场四周坐下,车间领导坐在两个长条凳上,边上放了一箱汽水。一车间也来了不少人,但没向二车间那样有组织,看球的人越聚越多。这是当时厂里最热闹的活动,自然懂和不懂的人都来看热闹。这时参赛的两支球队也出现在场地上,她们在做着准备活动。陈晓芳代表二车间和一车间代表在争场地。比赛开始了。跳球时由于二车间占有绝对优势,球很快就到了陈晓芳的手,她快速上篮在对手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时,球已经进了。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时,一车间定了定神,很快进入状态,两分钟后,她们也进球,而且气势有点压制二车间,二车间也有点控制不好情绪,场上队员一看对方进球也忘记了陈晓芳的话在场上一阵乱跑,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就在一车间进了第五个球时,陈晓芳高喊一声按计划打。就这一句话,二车间的场上队员猛然向想起什么似的,顿时虎虎生威,田芳开始抓住发球机会,都跑动起来,美华也站到了一车间篮下,小平在为陈晓芳制造更多投篮机会。陈晓芳开始如鱼得水,比赛越来越好看,这时观看的人群中也热闹起来。

  就听有人说:“二车间哪来那么个人呀,借的吧?一个玩不用这么认真吧。”

  “不会吧,是不是新来的,球打的是真好看,看人家上篮时的动作就像是在跳舞,那么谐调,跑的也快呀,我看一车间这回算碰到对手了。”

  “这回冠军非二车间不可呀,别打了给人家得了。”

  “还别不服,人家的球打的多文明呀,以前咱们看女的打球都是满地滚,你看人家二车间,今天有故意犯规的吗,挺文明的,也好看多了。”

  比赛进行着,喝彩声一声高过一声,比分牌不断地翻着,二车间已经领先了一车间,但打的还那么认真,一车间已经没了斗势,人们的议论也继续着,陈晓芳成了议论的中心人物……

  比赛在此起彼沸的议论声中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束了。二车间赢了,一车间输的没话可说。散去的人们仍然边走边议论。二车间高兴成一团。陈晓芳靠着球架坐在地上静静的上休息着,看着大伙的兴奋劲,心里也觉得高兴,这时高新拿了一瓶汽水走过来,

  “给,累坏了吧,看不出呀,你在场上那么威风和现在形同两人,这下你可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陈晓芳笑笑:“不至于吧。”

  “下午好好休息休息,也可以回家。”

  “不用了,没事的。”

  “不行,得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赛要打。”

  “没事,明天不是没有吗,完全可以休息过来,放心吧。说着站起身来往回走。”

  孙保国和佟海波一起往车间走:“佟姐,小陈有对象吗?”

  佟海波站住脚看着孙保国:“你别想了。”

  “有了?不会吧?也说不准,现在的大学生思想都开放得很,相见恨晚呀!”

  “你别瞎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有了?”

  孙保国疑惑地看着小佟,突然笑了:“没有呀,那就有希望。她单身,我一个人,又在一起工作,你知道这叫啥吗,近水楼台。”

  佟海波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你做美梦那吧,要我看呀,咱这小庙装不下小陈,你还是省省吧。”

  孙保国没吱声,两人没在说话静静地往回走。

  场地的另一侧站着俩个人,一个是二车间主任邹建民一脸的兴奋;一个厂工会肖主席也是一脸的高兴,他们说着话。

  “哎,我说行呀,又划拉到你手下了。差不多也往出让让,你看一车间多大的不乐意呀。”

  “不是我要的,是厂里关怀的。真没想到她球打的那么好。这回你也乐了吧。”

  “那当然,马上要参加局里比赛了,咱们厂队也是老的老呀,年轻的还真不多。”

  “所以咱们同乐。”……

  这一天,就这么在喧嚣中过去了,当陈晓芳站在公交车站时,她的母亲又在忙着做晚饭。这时电话响了,她急忙进屋:“喂,那位?晓东呀,在哪呀?噢,我还以为你要回来呢?对了,秀娟什么时候过去呀?噢,你好吗?嗯,我挺好的,你爸也好。你问晓芳的工作呀,她已经上班了,两周多了,在红星机械厂。嗯,国营企业,看她还是很高兴的。还没回来呢。又得过年回来吧?行呀,你自己保重,家里都好,你不用掂记,是,秀娟过去就结婚吗?我看还是回来结的好,咱们这边的朋友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嗯,行,行,晓宏呀,他没来电话,他更没事,你就放心吧。嗯,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来电话。好,好,再见。”

  陈晓芳的母亲一脸高兴地又回到厨房,这时陈晓芳的父亲也回来了,走进厨房看见妻子的那高兴样便说:

  “重大奖了,这么高兴?”

  “回来了,晓东刚刚来过电话,询问晓芳工作的事。”

  “他没说啥时回来呀,是不是也该结婚了。”

  “他说等秀娟过去后俩人商量一下,这回有盼头了。”

  “要是能尽快完事一个,咱们也算了却一件心事,就是不知道秀娟啥时走,你也不关心一下。”

  “怎么关心呀,直接打电话也不好呀。”

  “你呀,咱不是还有晓芳吗?让她去问不就行了。”

  这时陈晓芳回来了,正听见爸爸提她的名字,于是问:“让我问什么呀?”

  “回来了,想让你问问秀娟啥时去你哥那儿。”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脸怎么晒成这样?”母亲有几分心疼几分责怪地看着陈晓芳。

  “中午打球了,我都要累死了。有什么吃的吗?”说完她拉开冰箱。

  “什么也没有了,饭一会儿就好。我说闺女,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疯,晒成这样谁还敢要你呀。”

  “就是,都是大闺女了,得注意点个人形象了,别让人说三道四的。”

  “黑了吗?没人要更好,我跟你们一辈子,不用做饭多自在呀。爸你更是,不就是打一场球吗,干嘛弄出那么多话呀。目前我还没那感觉,再说工厂和你们机关不一样,我们那儿的人特纯朴。”

  “你想的美,还想让我伺候你呀,快点自己动手,免得到时麻烦我们。再说,你爸也是为你好,稳重点比什么都好。”

  “就是,四六不懂,还总自以为是。”

  “求求你们先给我喂点食,以后再教育,要不我都当饭了根本记不住。行行好,行不。”

  “你先去洗洗马上就吃饭。”

  陈晓芳的爸妈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生活总是偏爱那些充满激情的人,陈晓芳的生活是激荡起伏的,而赵丽华和李萍的生活却过早的进入到平静之中。转眼就过去了两周,红星厂的球赛已经结束,她们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冠军。这天中午,车间领导也适时的兑现着自己的诺言。十二个参赛人员外加车间技术组人员和三位领导紧紧的围坐在一起,就听高新说:“同志们这一天终于盼来了,咱们拿到了车间组建以来的第一个奖项,可喜可贺呀,我代表车间党支部感谢各位。今天我们在这里,一是,兑现自己的诺言,请各位吃好喝好,明天回到岗位上再好好工作;二是,从明天开始晓芳又要代表厂子到局里参加比赛,这里也有送行的意思。来吧,先一起喝点。”说着大家都端在杯子,喝了一口。

  餐桌上热闹起来,大家喝的热闹,说的也热闹,邹建民看着激昂的人们也有几分激动的说:“我说两句,首先是谢谢各位,感谢你们为二车间所做的贡献。你们的光彩让二车间争辉,作为主任我十分高兴,其次,就是,今天是庆功宴,大家要尽情的吃,想吃什么就要什么。晓芳,我听工会主席说,如果在局里打的好,就有机会代表局里到市里参加比赛,在这里我预祝你能被选拔到局里,参加市里比赛。”

  陈晓芳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和佟海波低语着,表情极为轻松,听主任这么一说,她笑笑:“谢谢,我会尽力的,但是局里那么多人才哪能选上我呀。”

  “晓芳,要对自己有信心,那是后话咱不管。不过,你是今天最大的功臣,说几句吧。”

  让书记这么一说,桌上的人都不吱声了,把目光投向了她。陈晓芳看看大家,又看看书记和佟海波。佟海波只给她一个轻轻的点头示意,这段时间以来陈晓芳很喜欢这个文静的大姐。然后她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她脸上仍然挂着笑:“说什么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高新在一边鼓励着她。

  陈晓芳拿起啤酒离开自己的座位,先在邹主任身后站住:“我先给大家倒杯酒吧,”有的女队员把手放在杯口示意不会喝,“不管会不会喝,请都让我倒上,否则我说不出话来。”没则,大家松开手,陈晓芳继续倒酒。最后,她给自己也满满的倒上酒:“高书记让我说两句,那就说两句吧。第一句是,今天的功劳是二车间集体的,不是我个人的,如果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我再能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所以,我们同庆的是我们自己的努力;第二句是,我刚到车间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各位都是我的老师,以后还请多批评指正,刚才有人示意不会喝酒是吧,那我的提义是,从不喝酒的我要为我们今天的荣誉,要为我们二车间未来的辉煌喝一杯。我都喝了,你们随意吧。”说完陈晓芳慢慢的扬起脖子喝下杯中酒。

  孙保国心急地看着陈晓芳往下喝酒,便站起来说:“好,好,说的好,喝的也好。这酒不喝就是没把二车间当作自己的家,这酒我全喝了。”在座的人让孙保国这么一说,不管情愿不情愿也不管会不会喝都把酒喝下去了。

  佟海波看着陈晓芳见红的脸说:“还行吗?你脸可红了。要不多喝点水,缓解一下。”

  “没事,只要大家高兴就行,一会就好了。”

  “来,小陈我代表车间敬你一杯,不管你承认不认承你都是车间的功臣,车间是不会忘记你和大家的。”

  “老邹呀,我看你还是别让她喝了,你没看她脸都红了。”

  孙保国看看主任又看陈晓芳:“主任我替她喝吧。”

  “为啥?你是她啥人?”

  “你不是刚说过她是咱的功臣吗,既然是功臣就得保护呀,你说对不?”

  邹建民怪怪的看着孙保国:“对,你说的很对,那得问问小陈同意不同意。”

  “好,晓芳你同不同意我替你喝?”

  “随便吧,谁替我喝我就谢谁。”

  看得出来在座的各位都喝得高兴,尤其是二车间的领导们,他们终于有机会在厂里挂上了名,尽管这名不怎么显赫,但毕竟是靠自身的努力得来的,自是喜出往外的乐。陈晓芳脸红红的坐在哪不住的喝水,一言不发。

  晚上回到家,三口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时,陈晓芳的母亲对她说:“晓芳,你林阿姨要给你介绍对象,哪天去见见呀。说是人不错,大学老师,家不在本地,长的也行。”

  “是应该找对象了,找了对象就能稳当点,要不总像个孩子。今天中午是不是喝酒了?看你那样成何体统。”

  “谁爱找谁找,我才不找哪。”

  “你有了?”

  “你才有了呢。”

  陈晓芳的母亲看着丈夫:“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有我给你找,你还不见,为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早点有了人我也就放心了。不管同意不同意都得给我去见一面,就定在这两天,在咱们家。”

  “妈,你别逼我行吗?我刚参加工作怎么也得玩两年再说呀。再说谁现在还相亲呀,多土呀。”

  “玩,我不反对,找对象正是为了让你好好玩,有人照顾你,我们也放心让你玩呀,再说这个条件也不错,你听妈的没错。”

  “女大当嫁,就是我们不急周围人都跟着急,我们处里还有两个老同事要给你介绍对象呢,你就等着吧,没主就得去相亲。”陈晓芳的父亲这回也和妻子站到一条线上。

  陈晓芳无奈的低下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同学,心里怅怅的。

  还真被邹建民说重了,陈晓芳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代表厂和局参加了局及市里职工联赛。这天赛事终于结束,陈晓芳回到别离了一个多月的车间。刚上班她就轻轻地敲响了主任室的门,在听到进后走进办公室。高新惊讶地看着面色有些发黑的陈晓芳:“晓芳?你这是完事了吗?”

  邹建民上前量了一下:“那还用问。结果怎么样?”

  陈晓芳笑着没吱声点点头。高新看看陈晓芳又看着邹建民:“你这一走就一个来月,我几乎都忘记了你的存在。”

  “那我岂不是好可怜。”

  “黑了,不过更健康了,好好好,回来就好,厂里正要进行歌咏比赛。”

  一向不表态的徐春丽这回也插了一句:“小陈你好像专为比赛而出生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你会不会写诗?”陈晓芳似乎没听明白,高新只好又解释:“不是,哎,是这么回事,咱们厂党委“十.一”要搞歌咏比赛,我想咱要是能把唱的歌用诗句串联起来那听起来一定很美,以前就是唱一首报一首中间总是有出现空档。有一次,我看电视里就是把所有唱的歌都用词给串起来了,很有意思的,这几天我就在捉摸怎么写才好,正好你回来了。”邹建民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书记和陈晓芳。

  陈晓芳一听笑了:“我不会写诗,但你把要唱的歌及歌词写出来,我可以试试,行,你们就用,不行再请别人写。”

  “行,一会我就写给你。”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别乱走,我一会就找你去。”

  “好的。”

  陈晓芳悄悄地走进自己的工作区:“各位好呀。”

  佟海波惊喜地笑着说:“晓芳!回来了。”

  “哎,哎!还记不记得我了,我们想死你了。”孙保国也凑过去站在陈晓芳身边。

  “打住,谁想死谁了,你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吗?壮的跟条牛似的,说假话都不会说,一听就是假的。哎,小陈完事了吗?不会这么快吧。”孙保国笑着在白启后背上使劲地打了一下。

  陈晓芳笑着看他们吵:“完事了。”

  “我是说晓芳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们了,你说她才上班多长时间,真正和我们大家在一起又是多长时间?你要再走,我真怕自己还认不认识你了。”

  “你小子,就没安好心眼,怎么了,不管她走多远她都是咱们的战友,对吧,晓芳。”

  “去去去,我要是你们就都把嘴闭上,咱和人家差上差下的,咋就没人家的本事?不想想还在这儿说这说那的,我看你俩都没好心眼。去领导那儿了吗?”

  “刚从办公室过来。”陈晓芳只是在笑,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同事。这时高新又出现在他们中间。

  “小陈,你看我选了这几首。”

  陈晓芳接过书记递过来信纸:“这么多?那得唱多长时间呀?”说话时三位同事也都围过来。

  “六首还多,厂里又没时间要求咱就唱呗,有气势。”

  陈晓芳看看书记又看看信纸:“书记,我认为最多唱两首比较合适,你想呀,咱唱那么多,一是不精,唱歌的人也累;二是,看的人也会烦,反到影响咱的形象,应该是唱到人家听的余兴未尽时就停,让人有种盼望再唱下去的感觉,那样的效果会比咱卖力不讨好要强。”

  “嗯,我看晓芳说的对,那才叫馋死他们呢。”孙保国欣喜地看着陈晓芳说。

  高新看看他们大家:“是那理?那你选吧,然后给我写出来。”

  “书记,晓芳啥时成咱车间的救世主了?以前没她时,咱车间不也行吗,干嘛啥都让人家做呀?”

  “哎,孙保国,你小子啥时晓芳长晓芳短的叫起来了?晓芳也是你叫的?咋了,心疼了,那你帮她呀,我就这样,喜欢谁就用谁。”

  佟海波看着轻琐眉头的陈晓芳说:“咱都出去吧,让她专心的写。”说着这几个人就往外走,孙保国还不住的回头看。

  陈晓芳认真的在纸上圈来圈去的,然后就开始低头写起来。

  刚走出大门,佟海波就对孙保国说:“我说,孙保国我好像告诉过你什么,这么快忘记了?小心伤人伤已。”

  “佟姐你说什么呢?”白启丈二和尚摸索不着头的问了一句。

  “我做什么了?关心一下同事错了吗?”说话时孙保国一脸无辜相地看着佟海波,

  “你呀,你心里明白,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

  “停,我听不明白了,你俩是在争论还是在吵架。”

  “听不明白就靠边想去,多事。”说完孙保国一转身走了。白启更是觉得莫明其妙。

  佟海波摇着头:“不知好歹。”

  顾家的人通常总是第一个到家,陈晓芳家就是如此,陈晓芳的母亲永远都是第一个走进家门,最后一个离开家。今天她仍然是第一个回来的,不同的是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同事林大夫;另一个是师大的老师,也是要介绍给女儿的对象小刘。她们在不停的说着话。

  “晓芳还没回来呀?”

  “这孩子去市里参加篮球赛去了,可能会晚点回来。”

  “还那么爱动呀。”

  “也没着,你说有点特长有事就得找上你。来,快请进。”

  陈晓芳的母亲让出过道自己换拖鞋,同事和男青年也要换鞋:“你们就别换了,进去吧。”

  “那怎么行,要不是地板就不换了,还是换下来吧。”

  进了屋林大夫对陈晓芳的母亲说:“正式介绍一下,他叫刘景治,是师大的老师。杭州人,家里父母都在,共哥四个。条件在当地也算行。”

  陈晓芳的母亲上下打量了一番:“快坐呀,我给你们倒点水,一会她爸和晓芳就能回来,今晚就在这儿吃便饭吧。”看得出来陈晓芳的母亲是相中了叫刘景治的男人。

  林大夫和男青年异口同声说:“那不好吧,”

  “阿姨不打扰了,见一下我就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吃吧。”

  “也不做什么特别的,过水面行吧,过门都是客,只是都刚下班也没什么准备就有什么吃什么吧,别挑礼就行。”

  “咱俩还说这些,那行吧,小刘咱也就别谦让了,吃面不算请。”

  “就是,就是。那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一下。”

  这时,陈晓芳和父亲同时回来了,陈晓芳的母亲从厨房迎出来指了指屋里。

  “你们俩今天怎么一起回来了?晓芳你看看谁来了。”林大夫和那个男青年也迎出屋子。

  陈晓芳一看是林阿姨,心里就明白了,何况还看到她身后年青的男人。

  陈晓芳的父亲亲热的和林大夫打着招乎:“小林你来了。”

  陈晓芳跟在父亲身后说:“林阿姨好。”

  “上你们家混饭来了。”

  “那好呀,平时想请都请不来呢,我说,都做什么了。”

  “时间来不及了,也没准备就吃过水面吧。”

  “那哪行呀,要不我出去买点菜吧。”

  “都快进来吧,要是出去买菜我们现在就走。”林大夫阻止着陈晓芳的父亲。

  男青年也客气,但不拘束的接过话说:“是呀,要是那么客气我们就走了。”

  “哎呀,你就少管得了,我们没有你那么多说道。晓芳你也进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陈晓芳很不情愿的跟在所有人后面进屋坐下。

  “晓芳呀,阿姨知道你现在不喜欢这种交友方式,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大家就是认识一下,有缘就交往下去,不行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呗,别那样行吗?”

  “林阿姨,没有,今天打球有点累了。”晓芳没有说实话,她是真的不喜欢相亲,更何况她心里还有自己的想法。

  “也是,这大热天,看都晒黑了。认识一下吧,刘景治,师大老师,其它情况你妈妈都知道的。”

  “你打什么位置呀?应该是后卫吧?”

  陈晓芳看看自如的陌生男人,也许他的话题让她有兴趣,

  “多数时候是,偶尔也打前边。”

  “那你技术挺全面呀,我也玩,但没代表过任何队参加任何比赛。”陈晓芳已经忍不住低头在笑。

  陈晓芳的父亲怕女儿的笑让人家误会,就接过话:“这孩子一小身体不好,就被她妈送去学篮球,就这么的,玩疯了,没她不玩的。”……

  那顿让人尴尬而简单的晚饭终于结束了,陈晓芳气恼的把自己关进自己的房间,整个晚上她都没和父母说一句话,她就那么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心里总有一种酸酸的滋味在升腾、蔓延,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眼角流下,无论母亲在门外怎样叫门,她就是不开。渐渐她在泪水中走进了自己的梦里……

  第二天中午陈晓芳和同事们正在吃午饭。 她边吃饭边看书,佟海波已经吃完饭在打毛衣,这时高新端着饭盒进来了,坐在陈晓芳身边。

  “带什么好吃的了。”

  陈晓芳把饭盒伸过去:“普通家常饭菜呗,哪有什么特别的呀。”

  “干啥,吃饭还看书,让我看看是不是爱情小说。”说着就把书拿过去,她一看是经济管理,便低头往陈晓芳办公桌抽屉里放。

  “看这个干啥呀,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想考研究生吗?我告诉你最好你别打这个主意。”

  “哪有呀,就是没事想多学点东西。”陈晓芳不安的解释着。

  “看看,咱书记什么都懂。我说书记,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是两年以后的事,现在她不附和条件,到那时她说不定已经不是咱们的人呢。”

  “佟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在企业不学点管理知识不行,所以才翻翻,没你们那些想法。”

  “那最好,再说了,你都多大了还念书,不找对象了,不成家生孩子了,女人一大了不成家,不生孩子就会出问题。”

  陈晓芳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书记,她实在无话可说。

  “你看我干吗,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女人就得这么走过来。对了,那诗写好了吗?”

  “噢,写好了,本来想下午给您送去。”

  “别,快给我,我现在就想看。”

  陈晓芳在抽屉里拿出几页稿纸递给高新。

  “选了几首?”

  “三首。”

  “哪三首?少不少呀?”

  “红军不怕远征难、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想,这三首歌代表了不同时期我们党的发展过程,歌唱祖国也就是歌唱党,没党哪有国呀,所以,我就这么选了,您看看,不行再改。”

  “也对,行,听你的。让我念念。”说完她清清嗓子,大家也都很认真的看着她的表情。

  “怎能忘那皑皑白雪中你留下的血痕,怎能忘那茫茫荒草地上你深陷的身影,我是踏着您的血痕和肩膀成长,今天,血仍在奔流,一个身影倒下,千万个身影仍在前进!今天,铁锁桥畔涛声依旧,歌声依旧——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是惊天的呐喊,这呐喊是睡狮的怒吼,这呐喊,让四万万龙的子孙高昂起骄傲的头颅挺进世界民族之林!我正是在这呐喊声中迎接你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我是您的子孙,我是您明天的骄傲——山歌一曲献给党,党是迷途羔羊回岸的航标,党是脆弱者前进的灯塔,你照亮了华夏儿女前仆后继,忘我兴国的雄心壮志!——不错,你们看呢?”

  “看来晓芳还真是咱们车间的救世主呀。”孙保国说完忍不住先笑起来。

  “真不错,有气魄,歌也选的好。”

  “好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说啥呀,小陈你真行,我服。”白启树起大姆指。

  “让你们发表意见怎么都拐了,尤其你们俩小子,心术不正。行,小陈受累了,先这样吧,然后我和主任他们再研究一下。”

  “行,我说的写的也不一定合适,你们研究定吧。”

  快下班时陈晓芳被叫进了主任室,她一进屋三个人都把目光投过来,她有点不自在地说:“书记,找我有事?”

  “晓芳,我看你诗写的那么好,反正时间也来得及,不如你再写首赞美祖国的诗歌参加比赛,要不我总觉得咱车间的歌少。”

  “我看别弄了,谁朗诵呀,你总不能再让小陈一个人站在台上朗诵吧,至少得两个人,还应该是男的,要不效果也不行呀。你看咱车间谁行?”

  高新用手指着徐春丽说:“不是我说你,还用向外求吗,老邹不是现成的吗,如果晓芳行,就她和老邹来。不行,就你和老邹来,多简单的事呀。”

  邹建民和徐春丽惊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推迟起来:“我看你是梦啥说啥,我哪会什么朗诵呀。”

  “我已经有了,不是得领诵咱车间的大合唱吗?”

  “不行,再说我也背不下来呀,要想整,你就找别人,我是不行。”

  “我也不行。”

  陈晓芳只是笑,一句话也没敢插。

  “晓芳你能不能写?能不能朗诵?”高新有几分激动地看着陈晓芳,其他俩领导也注视着她,这让她难以开口。沉默了一会:“书记,主任你们别争了,我明白书记的意思,她是想让咱车间在比赛中给职工们留下好印象,也是想提高咱车间声誉。主任他们担心,怕反到因此而影响车间形象,你们都没错,比赛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今天我就写,如果拿出来的东西领导们认可,那咱就准备,我能念,邹主任您也就舍一回脸,不会朗诵咱会读呀,背不下来咱就照着读,总行吧。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三个领导没想到陈晓芳会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说可以照着试试。

  晚上,吃过晚饭后,陈晓芳和父亲在看新闻联播,母亲在厨房收据拾碗筷。这时,陈晓芳的母亲向想起什么似的走进屋,做在床边看着她说:“这一天把我忙的又差点忘了,晓芳你到底相中人家小刘没呀,你林阿姨问我好几次了,我都推说你打球不在家住给搪过去了,这也十多天了,也该给人家一个回信了,你怎么考虑的呀。”

  “人是你领回来的,我没看清。”

  “她爸,你到说说她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处不处总得给个回话吧,没看清是说想从看呀还是矜持呀?我们怎么理解呀?笨丫头。”

  “爸,你也这样呀,行,行,那你们相中了吗?他做你们女婿你们乐意吗?如果乐意我马上和他结婚。”

  “那就是说你同意了?”

  “小伙子不错。”

  “就是,本分,可靠呀。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早点结婚早点有孩子,我好帮你们带。”

  “爸,妈,你们还当真了,谁说我相中了。原来你们在逼婚?”

  就在三个人争论时,电话突然响了。在那个年代,私家电话是不多的,但陈晓芳家有。

  “吵吧,把电话都吵响了。”说着陈晓芳站起身去接电话:“您好!哪位?谁?噢——”她的表情十分惊讶的看着父母:“是,我是,没事,吃了?现在吗?那——不,好吧,在哪儿?知道,好的,一会见。”她有点不安地和对方说了几句话放好电话冲回爸妈面前:“是谁把电话给他的?又是谁告诉他我今天会在家的?”她父母俩人一看我一眼我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是小刘?还用问吗,你林阿姨知道咱家电话,你下班不在家会在哪呀,他电话里说什么?好闺女快告诉妈。”

  陈晓芳愤怒地看着母亲,狠狠地说:“他约我现在出去。这回你们高兴了吧。”

  “是嘛,这小子,那你还不快点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你别高兴的太早,没准我就告诉他我不同意。”

  “那是你的选择,不过我相信你不会的。”陈晓芳爸爸笑着说。

  陈晓芳扔下一句讨厌就走了。

  刘景治约陈晓芳在文化中心见面。刘景治早早就到了,自从分手后,刘景治就无法忘记陈晓芳。尽管当时她的表情并不友好,十多天过去了也没有回信,他相信陈晓芳并没相中自己。但他更相信人都是有感情的,只要能相处就会产生感情。所以,在得知她忙时,他并不心急。今天,他接到林大夫的电话后,才敢打电话约她出来。此时他穿戴整齐,神情紧张的站在广场的空地上来回张望着,他不知道陈晓芳会从哪能个方向来。

  陈晓芳出了家门感到十分别扭,心里也觉得委屈,但是没办法,一路走来,她在心里做着如何拒绝对方的托辞。因此,当她出现在刘景治身边时,表情依旧是冷清的。然而,在看到刘景治那拘束的打扮和紧张的神情时,陈晓芳不免在心里多了一点同情,心想:都是同命人,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来谈分手的?想到这儿,她自然就缓和了心境。刘景治一看见陈晓芳就上前热情打招呼:“您好,来的好快呀,没打扰您休息吧?”说着他打量着陈晓芳:“嗯,瘦了,但是健康了不少,精神状态也不错。都结束了吗?”陈晓芳看着说个不停的刘景治没有什么表情的说:“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对不起,一见你,我多少有点紧张,我这人一紧张就愿意说话,不好意思,能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略过,全当是问好吧。”

  这句话让陈晓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她并没说话。就这一笑让刘景治大受鼓舞,他似乎轻松了好多“真不容易呀。”

  “什么?”陈晓芳不解的看着表情有点滑稽的刘景治。

  “你的笑呀。两次见面你都面若冰霜,我就象被扔进了冰箱冷冻起来一样。你这一笑,裹在我身上的冰层化去不少。”

  “不至于吧,我这人就这样,木讷,不会和人交流。”

  “噢,尤其不想和我这样看似呆滞的人交流,对吧。不过,我内心并不象我外貌这样呆滞,否则就不会留在学校误人子弟了。”

  “你很幽默。”陈晓芳第一次认真的看了一眼刘景治。

  “是嘛,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称赞我智商高吗?”

  “不会吧。”陈晓芳又一次被刘景治逗乐了。

  “幽默是智者的工具,不是所有人都懂幽默;都能欣赏幽默。可见我们还真是知已。”

  陈晓芳眼里含着笑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刘景治读懂了她的眼神。

  “晓芳,我知道,这十来天你不见我,不完全是因为忙,说吧,你有什么话总应该让我知道呀,做事应该善始善终,我不喜欢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做事。”

  尽管当时天色已晚,但是陈晓芳似乎感觉到了刘景治那过于沉重的心境,她明白原来刚才的轻松都是为这句话做铺垫,她心里有了几分不忍,她知道她没权力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承受什么,就象自己不愿意承受父母的包办一样,她艰难的说:“不是,真是因为忙,刚忙完球赛,厂里又要搞歌咏比赛,所以事多一点。”

  “工厂不搞生产就搞娱乐呀?那拿什么开资呀?”

  陈晓芳又笑了:“就象学校不是每时每刻都上课一样,也得有课间休息不是。”

  这回是刘景治注视着她:“比喻的恰到好处。不说不懂的事了,就说我们吧,怎么样,还那么看不上我?”

  “那有呀,要是真的烦感我就不会来了,我不是来了吗,至少说明我还能面对你。”

  “天呐,我怎么也沦落到至少还只是面对这一地步。我就真的那么差?”

  “让我说实话吗?”

  “当然,反正说完了心里踏实,平时工作中也许大家都是相互忍着才不说的。”

  “呵呵,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是那种让人初见很踏实,但很闷的那种人,不过谈过后才感觉你是内功不潜的人。很有亲和力。”

  “谢谢你的夸奖,也就是说你并不讨厌我了?这就好,晓芳人与人是需要交流和沟通的,我的优秀品质你只有给我时间才能让它闪闪发光,才能充分体会到和我相处不后悔。我必须承认我很喜欢你,我不想放过这段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

  这一晚,陈晓芳不止一次的让刘景治逗得开心;不止一次的让刘景治的言辞感动过。她明白她面前这个男人不仅学识不潜,而且一定是最适合做丈夫的人,她开始接受了刘景治的存在。

  第二天刚上班,佟海波正在和陈晓芳说话,高新走进来:“晓芳,昨天光吵吵了,给,这是厂里发的。”说着她把手里一块黑布料递过去。

  “厂里发这个干吗呀?”

  “比赛时要求下身都是黑裤子,上身随便穿。”

  陈晓芳反复看着手中的布料。

  “看啥呀,哪儿不对吗?”

  “没有,我忽然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高新坐下来:“啥想法?”

  “咱厂有多少人?”

  “2000多人。”

  “2000多人每人一块料子,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麻烦呗。”

  “为什么?”

  “都得自己做呀。”

  “正是。”

  “什么正是?”

  “商机,外面做一条裤子多少钱?”

  “10到15吧。”

  “咱要是每条只收10元是什么概念?”

  “两万?”

  “就打有一半人在咱这做,也有壹万吧。咱车间一下不就成了万元元户吗?”

  “咱上哪找人,缝纫机什么的呀?”

  “咱车间人多,女工多,又没活,空地也不少,还会缺什么吗?可以以团支部名义做,方便职工,我想谁也不会为这么块料子跑出去还得多花钱”

  “要是都张罗起来,没人来咋办呀。”

  “先给车间内部人做,裤型弄好点,应该不是问题,等咱们觉得行了再向全厂发通知。这样可以贴补车间呀,还可以提高声誉。”

  佟海波兴致勃勃:“我看这招行,那帮小姑娘一定有会做的。我第一个报名。”

  “真行呀,那我就去张罗张罗?”

  “那你还想让我们去呀?”说完佟海波笑了,陈晓芳也笑了,高新走了。

  “晓芳你咋想到这法的呀?”

  “哎,懒呗,不想出去跑,还想省钱,就忽然有了这个想法。”

  “我们的料子都拿在手里多长时间了,可谁都懒得出去做却没想到,还是你有头脑。”

  “也许和看那些管理书有关吧。”

  “嗯,这个我信。”佟海波欣喜地看着陈晓芳,陈晓芳也觉得这个大姐格外照顾她。

  两天后,车间更衣间,临时改为服装店,三台缝纫机,三个工作台变成了三个裁剪面,六个女工和车间领导,陈晓芳、佟海波同时走进这个临时店面。

  “怎么样,今天就正式开工了,就看你们几个的了,另外账也要记好了。谁先来。”

  “我吧,我不早就答应拿我做试验吗。”佟海波笑着拿出手里的布料。

  “还有我的。”

  邹建民看看陈晓芳和佟海波也递过去自己的料子,徐春丽和高新也分别把自己的料子放在案板上。

  “那开始吧,动手呀,量好了,才能剪好,然后才能做好。”

  “书记你就放心吧,我都学多长时间了,保证做出来有型有样的。”一个女工看到书记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

  就这样,二车间的临时裁剪店开张了。一时间,二车间为职工做裤子的事就遍传全厂。看热闹的有,来要做裤子的也有。

  快下班时,高新终于回到办公室,一进屋邹建民就问:“咋样,做了多少条,有外面的吗?”

  “今天一共做了九条裤子。一人三条,还行。收了不少,主要是车间内部的。还别说小佟和晓芳的裤子还真做的不错。”

  “你也不看看,她俩体型也好看呀。哎,今天我走到哪人家都问我,老邹要发大财了,能不能让厂长批呀。咱是不也得注意点。”

  “咱又没违反厂规,再说我已经和书记说过这事了,他同意了还说是好事呢。”

  “这陈晓芳人不大招还不少,我看以后咱车间不见得能留住她。这才来几天呀,咱厂大概没谁不认识她了。”

  “到是读过书的,素质在那儿呢,留不住也跑不出咱厂子,怕啥呀。到时咱也是功臣,是二车间这个平台让她成才的,我想这点她应该是清楚的。”

  高新脸上略过一丝得意的笑:“这个,你们就放心吧,她呀,那也跑不了。”

  陈晓芳每天都把自己陷入忙碌中,尽管她只是这个车间最普通的一员,但是,她脑子装的事却远远超过了她的本份,不仅如此,高新也抓住她不放,不管大事小事都跑来说道说道。

  这天上午,陈晓芳不知道又在查什么,一本厚厚的书放在她的手里显得那么沉重,她一面查一面记,这时,高新走过来:“这是啥书呀这么厚?对了,你先别弄那个,诗写咋样了?”同事都停下手头的事注视着陈晓芳,那眼神中有一种担扰。

  “写完了,我想改一改再给你看。”

  “你先让我看看吧,也许你改的还不如不改呢。”看着书记那么急陈晓芳也不好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稿纸递给她。

  屋里人都静静地看着高新。高新二话没说拿了手稿走出技术组。陈晓芳也放下手里的书出了工作间,她转身进了更衣间,她在一个女工身边站住脚:“是不是忙不过来了?现在一天能做多少条?”

  “晓芳,还多少条呢?你想累死我们呀,我们每天紧赶慢赶四条裤子就已经顶天了,何况总这么干我们也受不了呀。”

  另一个女工接过话茬:“哎,我看咱领导是要钱不要咱们的命,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陈晓芳没在说什么,她默默的回到座位,一脸的凝重,她的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中午快下班时,高新急急忙忙走进技术组,这让在场人不免一惊:“晓芳呀,你说咋办吧,这两天做裤子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也忙不过来呀,眼看没几天就要比赛了,这可咋办呀。”

  “是呀,我上午也去看了一下,再说就那么几个人,整天那么干她们也会有想法的,当初我只想到有利可图,却不知道做一条裤子要那么长时间,那也是累人的活,是我想的不周到。”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也怪我没头脑,也跟着你们想一出是一出。”

  “我到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您和主任是否同意。”

  “说吧,都急死我了。”

  “看看车间还有哪些职工或者家人会做裤子,不行就一条裤子给人家三块钱,今晚拿回去明天上班就必须交回来,这样尽管利润少点但还是有,而且也不至于让咱们车间和形象受到影响。”

  佟海波看到高新有责怪陈晓芳的意思也急忙帮着解围:“我看这办法行。给点钱就有动力,累也不说累了,不给钱,当然就累了。”

  “那我和他们商量一下,不行就只好这样办了。”

  这一天陈晓芳的心满满的,就连下班和刘景治的约会也显得那么无精打彩。

  当夜幕降临时,刘景治和陈晓芳一前一后的走出饭店,刘景治站在陈晓芳面前说;“吃好了吗?”

  “嗯,挺好的。”

  “那,现在去哪?”

  陈晓芳看看表““回去吧。”

  刘景治也看看表说:“这么早就回去呀,这天多好呀,干嘛要把自己过早的关进屋子里,不如我们散散步,“明天没课吗,我是怕你为了陪我太辛苦了。”

  “哎,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放心吧,就是现在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和你在一起让我开心。这样,我们往你家走吧,反正也不远,全当是饭后散步了,顺便送你回家好吗?”

  “那好吧。”

  “你怎么了,和我在一起很累吗?”

  “为什么这样说?”

  “我看你好象有气无力的样子,是不是还感觉我这人乏味?”

  “不是,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有时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给人家带来了烦恼自己还不知道。”

  “是指我们还是单位?”

  “单位应该多些,对你我也有欠疚。”

  “愿意说给我听听吗?”

  陈晓芳看看他:“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以后我多注意就是了。”

  “那好吧,什么时候想告诉说我都你最好的听众。”说话间刘景治大方的拉起陈晓芳的手,陈晓芳多少有点心悸,她怯怯的看了他一眼,这时刘景治也正好看她,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心里都有种冲动,但却都没有表现出来,于是,他们就那样手拉手地消失在渐暗的街道上,留下的只是他们走过的身影。

  几天后的中午,全厂职工被集合到厂门前空地上,筹备了许久的庆国庆职工歌咏比赛已经正式拉开帷幕。陈晓芳也神清气爽的站进车间合唱队,看着台下密密麻麻坐着的全厂职工,陈晓芳唱的十分投入。

  二车间的诗歌联唱让职工们耳目一新,合唱结束时台下议论纷纷,就在这时,邹建民和陈晓芳又随着主持人走上台,邹建民的魁梧和陈晓芳的窈窕形成鲜明的反差,他俩刚一站好,台下就笑声一片:“下面是二车间的诗朗诵《母亲河》。表演者,邹建民,陈晓芳。”

  陈晓芳和邹建民先后朗诵:翻开历史的长卷,我嗅到了你的波涛汹涌的瞬间。

  ——那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呀,你孕育了代代华夏子孙。

  ——35年,那是怎样的一瞬!——35年,那是弹指轻轻的一挥之间。

  ——母亲河,你一路走过贫饥,走向辉煌。

  ——而今,……

  就在陈晓芳激昂的朗诵时,台下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哎,那女的是不是打球那个吗?别说,念的还有滋有味的。”

  “嗯,像那么回事,老邹也跟着粘光了。”

  “别瞎说,要是让老邹听到人家小姑娘就惨了。”

  “不会吧。他有那么小心眼吗。”

  “也说不准,谁愿当绿叶呀,何况还是刚刚来的小姑娘呢。”

  “也是,少说吧,别害了人家。”

  “这阵子二车间在厂里弄的挺热闹,篮球赛第一不说,这次又为职工做裤子,那个高书记还真有两下子。”

  “妇女大队长出身,干这个最拿手了。”

  不知道谁大声的说了一句:“哎,谁知道她有没有对象呀。”就这句话台下一片哗然,台上的陈晓芳忙向台下看,邹建民心里一急憋着的那口气也懈了,他竟然也忘了往下念,陈晓芳只好一个人继续朗诵,邹建民呆呆的站在台上,那尴尬的场面引起了台下职工一片哄笑。这一笑到提醒了邹建民,他很快接了上去,这点花絮让他们的诗朗诵博得热烈的掌声……

  最后,二车间获得了所有奖项,同时,在经济上也获得了不蜚的收益。

  陈晓芳步入社会的第一步算是出尽了风头,然而,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她却陷入到没完没了的烦恼、摇言,怀疑、猜测之中,甚至让她几次三番的想过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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