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上班，就收到了公社党委发的通知，内容是，从明天开始各单位关门三天，抢收小麦，午间饭自备，在地里吃。
我正在发议论，陆志远走进门来，他说：“小郭，辛苦一趟，今下午去打鱼，让参加麦收人员改善一顿。”
我说：“那要讲讲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可以保证打一百斤鱼回来，让每个人都吃的胃饱肚圆，你要下道圣旨，赦免我割麦子。”
“小郭，从侧面观察，每次义务劳动，像植树、扑山火、修江堤你都很卖力气，甚至起了带头作用，可你一说话，调子就怎么低，为什么一匹驾辕马生要卖条毛驴价钱？这二年我常常琢磨你，像一盆混水让我看不透。”
“我这人天生唱不出高调来，割小麦这种活计，如果不是党委下令，硬捏着鼻子去干，我心甘情愿出二十元钱雇个工，替我干三天。陆书记，你说句心里话，你愿意干这种面朝黑土背朝天、汗珠顺着腚沟子往下淌的活计吗？”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要承认客观，一连的秋雨影响了麦收，可算晴了天，若不抓紧抢收回来，难道让麦子烂在地里？”
“看看江北，人家唱着歌，坐在康拜因上就把麦子收回来，我们怎么总是抱住以苦为荣的观念不放呢？”
“你小子胆子可不小，不怕借题发挥，说你崇修媚外？”
“奇怪的是，我有什么想法都敢同你讲。”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说正题，你要千方百计多打些鱼回来，让大家美美的吃顿鱼，好调动积极性。”陆志远突然加重语气：“要当政治任务去完成。”
这时候，宋山水往诊回来了，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什么样的政治任务呀，需要书记亲自上门做工作？”
陆志远说：“我想让小郭去打鱼，给参加麦收人员改善伙食，你回来就好办了。”
宋山水说：“芝麻大点事，还要书记亲自来。”
陆志远说：“公社的其它领导有哪一位能使的动小郭，我亲自来，还跟我讨价还价呢！”说着板起脸，指着我鼻子说：“你给我管住你的嘴巴，文化大革命步步深入了，当心招灾惹祸。”
下午，我和宋山水把六七片鱼网下到了刘六套子里，志在必得，可收获令人失望，两三个小时才网到三四十斤半吃来长的小鱼。往日，上下网，船打个转，一准网住几条大鱼，可今天，大眼网上一条鱼不见，这可怎么交差？
宋山水苦丧着脸蹲在船里，一连吸了几支烟，他说：“水撤的太快，大鱼凭着它身上的压力感受，察觉到继续留在江套子里有被搁浅的危险，只有狗鱼对水位变化反应比较迟钝，可是狗鱼昼伏夜出，白天很难网到。”
“把船划进套子里，惊动惊动它们，也许能赶到网上几条。”
“只有试一试了。”
我们俩搬了些碎石块放到船中，撑起撑杆，木船向套子尾部驶去。
从岸边蒲草中凫出两只鸳鸯，奇怪，一点不惧人，直朝小船游来，临近小船，雌鸳鸯翅羽一振，水波荡漾，竟跃上了船头。
雌鸳鸯的趾蹼上扎着一根树枝，它向人求助，宋山水小心翼翼抓住雌鸳鸯，轻轻拔出那根树枝，雌鸳鸯唧啾一声。
我发现雌鸳鸯腿上套着一个铝环，上面隐约有俄文，拿过来细看，打印着布拉戈维克候鸟研究所字样，联想到吃代食那年我猎到的那只天鹅，腿上也有同样一个铝环，不由感叹：苏联对候鸟的生活规律正在展开研究。
雄鸳鸯看我抓着雌鸳鸯不放，焦急的围着小船凫游，接连发出凄厉的叫声，我故意挤兑它，拿住雌鸳鸯拔了一根羽毛，猛然，雄鸳鸯拍翅而起，直奔我面门啄来，匆忙间我松手把雌鸳鸯放了。
刹时，两只鸳鸯比翼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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