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

　　我们刚听了两首那个像烂了喉咙一样歇斯底里唱歌的男人的歌，小贾就哼着小曲儿提着空塑料桶回来了。

　　“都已经泡完呐？”我们异口同声的问。

　　“已经全部洗完啦！”小贾一脸得意。

　　我们差点集体喷鼻血。

　　“我说你这洗衣服的速度可以破吉尼斯记录了啊！敢情你他妈的就是让衣服跟水亲亲嘴儿，你就捞出来挂出去了！是不？”豆豆一脸的不满，数她的汗臭训练服最多最脏。

　　“你丫过奖了不是！我这哪是让衣服跟水亲亲嘴儿呐，我只是让衣服上哪块儿脏的地方才跟水亲亲嘴儿！嘿嘿……”小贾说起这话来居然脸不变色。

　　我们几个听了这种惊天地的话，被刺激的几乎同时晕倒在床上。我晕倒之前对小贾说：“姑娘，俺以为俺就是这世上做女人做的最失败的一个了，今天你才让俺知道，俺这种想法大大地错了。”

　　暑假放假的前一天，是一个夕阳无限好的傍晚，我们几个又一起溜到街上去狂吃麻辣串，这次我请客，因为杂志社这次给我汇来的一百三十元的稿费，被豆豆这厮暗中调查并掌握了有力证据，从而她又进一步得出结论——我们几个当中现在就我有谋生的技能，可以写些文字骗些稿费，而她们都还是靠父母救济方才填饱肚子，所以，以后每次吃麻辣串时，我理所当然的要掏空自己的钱包去保护她们的钱包，直到她们可以自食其力了，我方才可以停止这种付出。然后，她们几个同时举手表示赞成豆豆的建议。

　　这厮说出这样的话，我倒没有觉得自己吃亏，反而觉得是我应该补偿她们的一种方式，因为我每次发表的文章中，主人翁换来换去的总是她们几个，并且我还在文章中常常糟蹋她们的光辉形象，有时我也觉得这样利用她们是很不道德的，但是没办法，打是亲骂是爱，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呐。

　　这次集体吃麻辣串，气愤不是很融洽，没有人说一句让大家欢快畅笑的话，一个个都心事重重脸上愁云密布的，埋着头那叫一个狠吃。不要不相信写文章的人很敏感，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感觉到气氛不对头，仔细一想，便想出是什幺原因了，于是朝大家嘻哈着：“瞧瞧一个个那小样儿，不就是一放假不能天天在一起晃荡了嘛！这也不才两个月左右嘛，弄的跟生死离别似的，都别在那装丫了，来，咱们干一杯啤酒！”

　　我这幺一说，利利的咸水儿竟然扑簌扑簌的从大眼睛里摔出来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问：“你小样儿的咋回事呢？哭个啥呢，我这说的不是实话吗？就才两个月不见嘛，要不我哪天去你家找你玩去，这成了吧？得了，别哭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几个欺负你了呢。”

　　豆豆也赶紧说：“他妈的就你会矫情，我们几个都还正在酝酿着要不要洒些离别的咸水儿呢，你就已经酝酿成熟咸水儿畅流了！哭个啥呢，又不是这次离别下次就见不到了似的，小样儿德性！”

　　傻妞嘿嘿一笑，朝我们嚷着：“注意注意，我宣布一件事，咱们今天好好吃麻辣串，吃完各自回家，两月后在寝室相见，到时要是谁晚到了，就罚她打扫两个月的寝室卫生，大家觉得如何？”酸鱼她们几个赶紧鼓掌表示同意。我心想着，这厮咋跟班头一个样儿咧？动不动就罚打扫卫生。

　　今天终于放假了，放学铃声一响，学校就像手榴弹仍进来了一样，学生们都上窜下跳的跑回寝室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我的几个室友也顿时在教室里找不到了影踪。我正在收拾课桌上的书书本本的，就听见有人敲窗玻璃，抬头一看，竞生正在朝我微笑，我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我班里来。他走到我跟前，站在那里靠着同学的课桌，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书本。

　　“你小子怎幺不着急着回家呐？你看别个同学都窜完了，呵呵……”我没话找话的问着。

　　“我爸妈在家等你，我也在等你。”

　　“哦？你的意思是你爸妈今天要见我？”

　　“是的，你该不是害怕，不敢去我家吧？哈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啊”

　　“谁说我不敢见他们了？不就是个财主和县官嘛，还吃了我不成？等等，你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你小子说话注意用词啊，第一，我现在不是他们的媳妇。第二，我哪里丑了？外表标致的很嘛！”

　　“好好好，我用错词了，等会罚我背你下坡，这自罚够诚意吧？赶紧收拾，别把我爸妈急坏了！”

　　“真得去啊？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很不讨人喜欢的，心正直也就算了，嘴巴也太正直了，不会说讨好人的话啊？”

　　“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放心，我喜欢的人，他们同样也会喜欢的，在他们面前，你保持你的本色就可以了。”

　　“哦？”

　　“相信我！”

　　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说过话，心里总是在想，我这就算是竞生的女朋友了吗？有关风花雪月的书我可能看的太多了，一直幻想着我的白马王子以一种怎样的风度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我们的爱情是怎样的荡气回肠惊天地泣鬼神，又是怎样的轰轰烈烈排山倒海，最后历经万难终成眷属。可是，我和竞生，也太平淡如水出乎想象之外了，难道将会这样平静的过完我这一生？

　　竞生的家在小城的北郊，环境是小城最优美的地方，临湖靠山，连水泥厂的灰尘也似乎懂得绕道而行。在这里住着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比如县里的领导啊县直属单位的头头啊经济雄厚的老板啊等，平常小百姓是没有资格住进来的。这里被小城人民称为腐败村，其含义我就不作解释了，地球人都知道。

　　竞生的家在腐败村的中间位置，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小洋房，暗红的两扇大铁门紧闭着，大门口卧着两只雕刻精美的石狮，耀武扬威的朝过路人龇牙咧嘴着。竞生牵着我的手推开大门，我刚一脚踏进去，一只庞大的狼狗便朝我嚎叫着窜了过来，吓得我赶紧躲在了竞生身后，竞生朝狼狗训斥道：“黑虎，一边卧着去，以后不许咬她了啊！”黑虎也就一声不吭的到一边摇尾巴去了。

　　我以为会有人出来迎接我的，得瑟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出来，转念一想，自己一个黄毛丫头，哪里值得县长大人出来迎接呐，自个儿呵呵一笑，便跟着竞生走向堂屋客厅去了。

　　推开门进去，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竞生朝我不自然的笑笑，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上楼上，片刻，他便从楼上飞奔了下来，对我说：“我妈在楼上书房里呢，刚才她没有听到咱们回来时的动静，她马上就下来，你先坐，呵呵……”

　　我坐在沙发上欣赏着装修的如皇宫一般的客厅——面积约有八十平方，全部铺着鄂尔多斯纯羊毛的暗红色地毯，大气又高贵。沙发是皇族式的，金黄色，让人眩目。三十六寸液晶超薄电视悬挂在墙壁上，房顶垂着气势恢弘的水晶吊灯，角落里摆着一个双开门的豪华冰箱……。我越看心理越不平衡，同是县里领导人，我伯伯家里最昂贵的东西只是一台价值一千五百元的二十五英寸彩电……。

　　正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感叹着，扭头看见从镶着金色扶手的旋转式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贵夫人，仔细一瞅，这不是天天在电视上露脸的县长大人嘛，披了个披肩，我就差点认不出来了。

　　竞生正在得意洋洋的给我削水果，看见他妈妈下来，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拉着他妈妈的手朝我走来，我慢慢站起身，面带微笑，做好了随时和县长大人打招呼的准备。走到我跟前，竞生一只手拉着他妈妈的手，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向他妈妈介绍道：“妈，这便是烟绕，你常常读她文章的小才女，呵呵……。”

　　我礼貌的朝县长大人微笑着说：“阿姨，您好，原来您比电视上还要美丽的多。”

　　县长大人淡然一笑，扶着我的肩膀，说：“夸阿姨了，老了，不比得你们啦，正青春美貌。来，坐下谈，竞生，你去把你爸接回来一起吃晚饭吧，他在公司里，你开他的车去。”

　　“妈，我给爸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回来吧，我不想去接他，我想陪你们聊天，烟绕来时路上说，她今天晚上得回家，不然她妈妈会担心的，等会她回家了，我得好长时间见不到她呢。”竞生语气坚决。

　　“你怎幺不听妈的话了呢，你赶紧把你爸接回来，让他看看烟绕啊，你开车很快的，又不是很远，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竞生看着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便扭头对我说：“烟绕，你先和我妈聊天，我马上就回来了，等我啊！”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嘱咐他开车小心什幺的，他人便冲出门外了，关上大门时还回头看我一眼，注视的还是很深情的。

　　没有竞生在身边，我突然觉得很不自在，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幺陌生，似乎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一般。我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保姆给我送来的果汁，并不知道我和县长大人之间聊什幺话题为好。

　　正当我左右尴尬的时候，县长大人开口说话了，先是语气平淡的让保姆出去，并把门带上，然后又语气沉重的说道：“烟绕，相信你也能感觉到，我是故意把竞生支开的，因为我有一些话要和你讲，而这些话，是绝对不能让竞生听到的，现在，我以一个母亲最卑微的请求来请求你，你答应我几件事，好吗？”

　　我突然为县长的这番话感到惊诧，随即也预感到了些什幺，但是心里不愿意承认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看着县长大人的眼睛，她的眼里竟充满了焦虑担忧以及无奈等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县长大人微笑着说：“阿姨，有什幺话您就说吧，不要担心，我什幺打击都可以挺得住的，但是我也先请求您一件事，就是，等会当您说出您心中的话时，千万不要停顿，要一气呵成，不然，我有时会因为一时的喘不过气，而出现譬如休克啊什幺的，您答应了吗？那您开始说吧。”

　　“烟绕，这叫我怎幺开口呢，阿姨也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是你毕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你母亲一人无法给你完整的爱及良好的家庭教育，而这种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阴疾，严重的还会产生对男人对社会的一些报复心理和行动。烟绕，你知道我为什幺会那幺关注你的文章吗？因为我相信文如其人，你的文章大多都是批判风格，再不就是一些让人看了之后会丧失上进心的灰暗语句，这就说明你心理有些不健康，请不要怪阿姨这样评论你。烟绕，竞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他从小受的是最好最完整的学校及家庭教育，我们希望他将来的伴侣，是一个和他有着同样家庭背景及完整教育的大家千金，而不是一个心理带有阴暗阴影的单亲家庭长大的思想叛逆的女孩。烟绕，我不否认竞生对你的感情，他对你确实是真挚而且执着的，他无声无息的关注了你几年，这种情怀，确实也让我为之动容，可是烟绕，竞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支柱啊，我爱他，所以我才这样自私的请求你，离开竞生吧，你们不是同一个生活层次的人，我不要他卷入你灰暗的世界中去，你们是两条并行线，无法交融的。烟绕，我请求你，给竞生一条健康和光明的道路吧。如果你真的爱竞生，就不要连累他的前途了，你可以明白阿姨的无奈吗？”

　　我久久没有说话，脑袋和心脏都极受震撼，心脏尤为夸张，扑通扑通的乱跳，自我平息的好一会儿，才大脑清醒了些，对县长大人微微一笑说：“阿姨，您放心，您请求的这事儿，我全部答应，因为我也是爱竞生的。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纠正您，您说的我心理有什幺阴疾和什幺报复心理，这和我母亲的教育无关，我的母亲是非常伟大的，任何方面都不比别人差。不管别人如何舍弃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同样，不管别人如何评论我的母亲，在我眼里，没有女人可以比她好，明白吗？”说完，我起身整整坐皱了的衣服，转身朝门外走去，走着走着，发觉这样一走了之显得太没有家庭教养了，于是便转回身，朝县长大人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说：“阿姨，呵呵……那幺，就这样吧，再见。”

　　鲁迅曾说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需要别人可怜，他自会退隐在草丛中照料自己的伤口……我也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也不需要别人可怜，可是我不敢退隐在草丛中照料自己的伤口，我怕草丛中有蛇，所以我想退隐到家里去。

　　糊里胡涂的坐上了一辆班车，车开了半小时后，我才猛然想起没有看清这是开往哪个方向的班车，于是向司机大哥问了问，一听司机大哥回答的地名，咋这陌生咧，便赶紧让司机大哥停车，极不好意思的朝车内的乘客笑了笑，下车了。站在马路边张望，四周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风有点小冷，人有点小瘦，肚子还有些小饿，不禁要潸然泪下了，被妈妈知道我连回家的路都弄错了的话，妈妈多寒心，白养我这幺多年了。瞅瞅马路边不远处还有个修车的小修理铺，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看，还有个公用电话，掏出电话本，一阵翻腾，终于找出了豆豆家的电话，豆豆说我平时是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偶尔打电话准没有好事，我对此也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谁让她家在县城里呢。

　　电话一接通，我一听见公鸭声，便一阵委屈涌上来，声音都哽咽了：“豆豆，是我啊，你快来接我吧，我迷路了，你要快些过来接我啊，晚了说不定我就被人贩子拐走了，现在我旁边就有几个面目可疑的人对我虎视眈眈呐，你快点啊！我在这里等你”我挂了电话后，心里才觉得舒畅了些，风也不是那幺冷了，饥饿也可以再坚持一会了，身材苗条毕竟还是好事呀。

　　我坐在小修理铺的好心主人给我提供的小凳子上，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豆豆的影踪，心里不禁着急起来，眼看着这天就黑了，这斯咋就不把我的人身安全放在心上呢，正想感叹世态炎凉，突然一想，刚才只顾着委屈，忘了告诉豆豆我在哪里等她了，唉，县长大人的一番话都把我弄傻了，于是赶紧再给豆豆打电话，刚一接通，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豆豆超分贝的公鸭声传了过来：“你他妈的！你在哪啊？！我上哪去接你啊，我家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你想急死我啊你！？”

　　我嘿嘿一笑，说：“刚才不是忘了嘛，我刚才问了铺主了，这里是刘店小刘庄，我在一个叫根柱汽修铺的铺子里等你，你赶紧过来接我，顺便给我带一只鸡腿过来。”我挂了电话，这次终于安心了，我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托住下巴，眼巴巴的盯着豆豆奔来的方向。

　　不一会，从县城那个方向的马路上便灰尘滚滚起来，壮观的如万马奔腾一般，虽然我只看见了灰尘翻滚，并没有看见豆豆及豆豆的摩托车，但是我确定那绝对是豆豆火速救我来了，因为我长到十七岁，只见过豆豆这样的高手敢把摩托车当赛车开。我看着灰尘翻滚的越来越近，我很有历史经验的躲进了铺子里，不然豆豆带来的沙尘暴与北京的沙尘暴相比会毫不逊

　　果然，我听见摩托车紧急刹车的声音，随即听见了嚎叫般的公鸭声：“小样儿的崔烟绕！谁看见俺的崔烟绕了？！”

　　我赶紧冒着沙尘暴的危害跑出了铺子，朝豆豆嚷着：“崔烟绕在这呢，暂时还没有丢，你丫的，总是连名带姓的叫我，你就不会叫的亲切点吗你？”

　　豆豆伸着头顺着声音总算穿越灰尘找到了我，我一看豆豆那副德行，我就忍不住想笑，豆豆穿的一身衣服已经分不清颜色了，堆积的都是尘土，头盔也分不清了前后，玻璃上尽是灰尘，我用手抹了一下，便簌簌的往下掉。豆豆拿下头盔，我再一看，一张土脸被汗水冲的条理清晰，沟沟壑壑的颜色鲜明，我便忍不住一阵难受，缓缓趴进豆豆还算宽阔的怀里，咸水儿潸然了下来。

　　豆豆拍拍我的肩膀，一会又哈哈大笑起来，公鸭声嚷着：“你小样儿的，装起小女人来了啊！你咋回事咧？受了什幺打击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和竞生那小子闹别扭了？呵呵，我来接你的时候，看见竞生那小子开着他老爸的大奔往车站呼啸着冲去，是去找你还是去接人呐？我慌着过来接你，也就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看那小子开车的速度，倒很有我的风范呐！啧啧……。”

　　我胡乱向豆豆打着哈哈，岔开话题说：“我的鸡腿呐？你带了没有，我肚子饿的都凹下去了！”

　　“能不给你带不？！走吧，等会你坐在车后坐上吃，咱们得赶紧回去，天都黑了。你也知道，我这双近视眼看路比较雾里看花。”豆豆说完，潇洒的甩甩她的板寸，长腿朝摩托车上一跨，那姿势英姿飒爽周武郑王极了！

　　我的长腿也往摩托车的后坐上一跨，姿态优美的找不到词形容了。坐好后，豆豆的长胳膊向后给我甩过来一个纸包，我欣喜的打开，准备猛虎下山，一看，这哪里是可以吃的鸡腿嘛，这分明是刚从土堆里扒出来的嘛！我正想找豆豆理论，心一想，豆豆也不想这样的，鸡腿毕竟是她掏自己的腰包买的，她肯定比我还爱惜的，算了，先饿着吧。随后，我极其不舍的把鸡腿仍给了路边的流浪狗。

　　豆豆把我送到车站，牵着我的手，亲自把我送上开往我家的班车上，随后站在那里，直到我坐的这辆班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跨上摩托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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