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病床前握住安的手,安在睡梦中显得如此的安详,犹如一个天使。林看着安逐渐凋落的头发,慢慢变黑的脸庞,心中一阵心痛,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善良的女孩?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的爱情。
安的睫毛依旧很长很翘,在睡梦中嘟着小嘴,仿佛还在气愤林刚才不让她照镜子。林不想让安看见她自己现在的模样,鼻窦癌和化疗已经把安曾经天使般的脸庞折磨得不成人样,林却依旧希望安能好起来,只要安能好起来,他就能娶她回家。
安和林是大学同学,安比林小一届。当林第一次作为学长去接安这个大一新生的时候,就被安天使般的笑容所吸引。安是一个人来学校的,虽然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但是林还是看出她眼中的落寞。林想帮收拾东西,安却倔强的自己一个人动手,林尴尬之余偷偷记住了安宿舍的电话号码。
林一直觉得安是从自己梦里面慌忙逃出来的天使,安身上有他喜欢的一切。安和他一样喜欢吃番茄,安喜欢穿黑色和白色的衣服,安一直穿着帆布鞋。当林第一次在西湖边牵住安的手,他问安:“为什么你一直都不肯接受我对你的爱恋,一直都不愿意我照顾你?”安的眼角闪现过一抹忧伤:“我爸爸很早就抛弃了我和妈妈,他在外面有很多情人,我真的不知道,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真的不敢去相信爱情。”林抓紧安的手:“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从一而终的爱情?你难道要一直对自己残酷下去吗?你的寂寞对我也是种残酷,你知道吗?”安哭了:“给我点时间。”
这点时间,林一给就是给了三年,这三年,林一直默默地照顾着安,却从未真正把安搂进过怀里。林想使坏的时候,安总是调皮一笑:“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林就笑着说:“遵命。”
林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男生,毕业后为了继续照顾安而留在杭州,找了一家广告做策划文案,却放弃了家里给他找的安定工作。第四年,安终于答应林的要求,做林的女朋友。安答应的那一瞬间,林激动的恨不得把全杭州的烟花全燃放掉。
而一切幸福来得太快,流逝得也太快,就在林用攒下的工资给安买了一个钻戒以后,还没来得及给安戴上,安就病倒了。鼻窦癌,林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使劲地责骂锤打着自己,安一直有流鼻血的症状,为什么自己以前都没有很在意,为什么不提前逼安去医院检查?林真的不相信刚搂在怀里的天使会这么快就要离自己远去。
安没有把自己的病告诉她的家人,她不愿辛苦带大她的妈妈知道这个消息,为她操劳难过,而爸爸,那个早就抛弃她们的男人,她到死也不愿意再见一面。林也没有把安的病告诉自己的家人,他知道自己的妈妈绝对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病危的女人拖垮,做妈妈的一定会反对的。林悄悄把给安买的戒指退了,换了一笔钱,支付起了安第一笔手术和化疗的费用。
安进手术室之前很害怕,林一直握着她的手,陪她直到手术室的门关上为止。林对安说:“乖,很快就出来了,等你出来,我去给你买你最喜欢喝的皮蛋瘦肉粥和水蜜桃。”安说:“你说话算话哦,我出来的时候要是看不到粥和水蜜桃,你就完了,我就不跟你玩了。”林狠狠地点了点头。
安手术后的情况很严重,几乎不能很用力的咬什么东西,林总是在下班之后变着花样给安熬粥喝。化疗的针一支就要三千,林为了支付起这样的费用,一个人打了两份工,还接了很多私活。每次,他都是喂安喝完粥,帮安擦完身子,然后用榨汁机把水蜜桃榨成汁给安喝,给安讲笑话,哄安睡觉。直到安调皮的睫毛合到一起的时候,自己才躲到一个角落,用笔记本电脑写文案,经常一写就到天亮。
安做完化疗后,不仅头发开始掉,脸也开始发黑,林看了很心痛,他就把病房里所有能倒映出物体的东西全收了起来,也不许安照镜子。每次给安梳头的时候,林都细心的把安掉下来的头发收集起来,林经常看着那些头发想起安调皮的样子,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私活就意味着没有保障,那家广告公司用了林的创意却始终不给林钱,林气愤之下都快把那家公司砸了。林太需要钱了,他要安活下去。林拿着争取来的那点钱,不顾看自己身上的伤,就直奔医院给安交医疗费。
安气愤地对林说:“你以后要是再打架,我就不跟你玩了。”
安一直不害羞愿意林帮他擦身子,林总是哄着她:“乖,你天天躺着,不擦身子很容易后背就溃烂掉的。放心,我一定不偷看,偷看了我就娶你回家。”安说:“不许偷看,偷看我就不跟你玩了。”
安在病床上,用自己微弱的力气给林编了一个中国结,让林挂在手机上,告诉林:“你不许把这个弄丢哦,弄丢我就不跟你玩了。”林握着手里的中国结,心里突然很愧疚,他对安说:“我一直没能给你戴上戒指,等你好了,我一定努力工作,给你买一个最漂亮的戒指。”安说:“我不需要什么戒指,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林推着轮椅带安出来散步,轮椅上的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调皮的样子,非逼着林去摘下一根狗尾巴草过来。安把钩尾巴草编成戒指,对林说:“那,给我戴上吧。”林在给安戴上戒指的那瞬间,差点没哭出来。安说:“怎么,给我带个戒指你这么难受?”“没有,没有,从现在开始,你就把自己卖给我了,你是我的老婆了,不许离开我,知道吗?”安很肯定的点点头。
安很快就走,她从小就生活得很艰难,身体一直瘦弱,经不起化疗那么折腾。
林走在西湖边上,抱着安留下的遗物,突然觉得脚下的路走得那么艰难。他给我打电话:“玄,我真的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好象她昨天还在和我赌气说不跟我玩了一样。一个和你说不跟你玩的人,真的就这么走了,真的就不和我玩了。我真的觉得耗尽了最后一滴爱情。”说着说着林在电话那边哭了出来,他哭得很大声,很放肆。我在电话这头都能感受到他长期以来的隐忍。她终于真的不能和他玩了,他终于能大声哭出来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在电脑前打下的时候,我的眼泪都滴落在键盘上。林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很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一个男人的爱情,也就只能到这份上了吧。我很羡慕林,他能为一个深爱的人耗尽自己最后一滴爱情,也很羡慕安,林真的一直都没有离开她。结局虽然残酷,但是在我看来,很美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