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姑娘

尼玛姑娘

　　他离开西藏多年却总也忘不掉尼玛姑娘。他认识尼玛姑娘是出于一次偶然的机遇，他与尼玛姑娘交往也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在他的记忆中，尼玛的身影早已模糊，只是那段情意，那份气韵，常常萦绕于怀，尤其在郁闷之时，尼玛便跃然于心。

　　那是在1969年，他刚20出头，到西藏工作不久。有一次到拉萨办事，回来搭乘的汽车到嘎玛便不再走了，只好另外再找车。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不见车影，他想不如边走边等，从这里到他们农垦八连也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天黑之前走到家不成问题。

　　这条路在林中盘旋曲折，一路高原秋色，绚丽多彩，不时还能碰到几棵桃树。他摘些桃子边走边吃，甚是惬意，时而哼几句藏族小调，时而高歌一曲。就快到家了，他看到一棵大桃树，地上落满熟透的桃子，索性坐下吃起来。待到起身要走时，忽然发现前边一棵桃树下有一只黑狗熊。他不假思索，几下便爬到了桃树上。那只黑熊并没有发现他，在那里慢吞吞地一个接一个吃桃。他看了看树底下，很惊讶刚才自己竟有那么利索的身手，只是慌乱中背包掉在下面，里面有五块瑞士瓦斯针手表，那是在拉萨尼伯尔人商店给别人代买的，万一狗熊过来踩坏了可是不好交待。他看了看狗熊，犹豫了一下，轻轻从树上滑下来，背上背包，又几下爬到了树上。他站在树上屏住气息，只盼狗熊赶快走。眼看天色已晚，那狗熊仍没有走的意思，天黑下来更不好走。他焦急万分，忽然想起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他正准备下树，那狗熊慢慢站了起来，终于要走了。谁知那狗熊围着树转了几圈又坐下来，又恰好面对着他，还向这边看了看。过了一阵，天很快就要黑了，他趁狗熊低头吃桃的空，慢慢地下来，蹑手蹑脚走出很远，方才放开大步跑了起来。

　　跑了一会儿，忽听一阵歌声，嗓音圆润甜美，在山谷中回响。循声望过去，是一位藏族姑娘载歌载舞。这时姑娘也看到了他，招呼道：“嗨……”这是几个放牧的藏族老乡，除了姑娘还有两位老者和一个小孩，看样子像是一家人。

　　他走过去气喘吁吁地说：“那边有，有狗熊！”

　　姑娘看着他笑着说： “没关系，它到不了这里。”这里是一块高地，地势很开阔，“天快黑了，明天再走吧。”

　　他身上带有五块瓦斯针手表，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怕住在这里不安全，谢绝道：“快到了。”

　　“你要到那里啊？”姑娘问。

　　“八连。”

　　“我们是团结村的，是邻居啊，住下吧！”团结村离八连很近，他们常去那里用香烟换麝香之类的东西。一个人走夜路，他的确心怯，犹豫片刻便坐了下来。

　　“尼玛……”一位老者摇着转经，招呼姑娘斟茶。他接过尼玛递上的酥油茶一口气喝了下去，抬起头，发现尼玛一直看着他笑。这笑让他感到不安。晚上躺在老乡的氆氇上，眼前总是晃动着尼玛那神秘的笑。“他们一再留我该不会有什么用心吧？”他思忖着，悄悄把装有手表的小包塞在氆氇下面，很晚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背上挎包便告辞走了。刚走上大路，听到尼玛在背后喊：“嗨，你的手表！”

　　他快步迎上去，接过手表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说：“回头到我们那里玩吧。”尼玛没有作声，仍是看着他笑。

　　回去后一连几天，尼玛的笑容一直在脑海盘旋。他很后悔，不该对尼玛有那种猜忌和偏见。

　　有一段时间心情郁闷，他信步来到团结村，在村里转了两圈没有看到尼玛。晚上他拉起二胡以排遣心中的愁绪。不一会儿尼玛来了。他吃惊地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是听到琴声过来的。”

　　这以后尼玛经常来听他拉二胡。她来了以后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着，听得很专注。而他为有这样一位知音亦倍感欣慰。那段时间他处于命运的低谷，猜忌、排斥、中伤总是缠绕着他，他惊异人生之冷漠。没有尼玛他不知怎样度过那段厄运。尼玛那明澈的眼眸总是充满热情和信任，明媚的笑容在他阴霾的心灵播下一片温馨的阳光，使他感到轻松而又愉悦。有一次，尼玛带他到一个鲜为人知的高原湖泊去。那小湖大约有篮球场大，四周的马尾松倒映湖中，景色奇美。水中的尼玛依然微笑着，更加美丽动人。自那以后尼玛就没有再来找过他，他也无从打听尼玛的下落。

　　后来，他常常独自一人到那个湖水旁。尼玛说那是神湖，很少有人知道。他希望在那神秘的湖畔能再次见到尼玛，然而却没有。许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离开西藏，经历的许多事大都淡忘，只有尼玛和那泓静静的湖水一直留在他的心中，时时慰籍他那颗早已有些麻木的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