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恋

畸恋

　　张越在一个美术学院教平面设计，奔三的他还是孤身一个，他是一个比较闷骚的男人，无论是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又或是对自己的学生，他都会刻意地去保留一段距离。每天在一个青春的氛围里晃荡，自己的心却越来越落寂，看着校园里两小无猜的情侣，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躲学校里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懦弱。

　　他终于辞去教师的职位，到了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与校园截然不同的氛围和强大的工作压力让他麻木起来，每天的生活就是晚上加班加点，白天睡点懒觉，然后在吃完午饭后，继续开始工作，生活平淡而充实。他也没有在应酬中碰见他心仪的女子，也没有再看到小情侣的时候感叹自己的孤单。

　　未辞的出现，打断了张越复制粘贴般的生活。

　　未辞是张越在美术学校教大一时的学生，张越走后，未辞因为这学期有构成课，所以主动找上了他。未辞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没有傲人的样貌，唯一让她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学业，或者是她的成就。除了在成绩上高调外，在所有事情上都低调处理。

　　未辞找到张越以后，就一直用MSN和他联系，一开始也只是问一些专业上的问题，给他看一些自己的作业。张越是一个了不起的设计师，而且他有独特的方式去开导他的学生，所以当未辞告诉他，自己的构成课考了全班第一的时候，他也非常地高兴。一直以来，在MSN上的交流，都隐约让张越感觉到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他需要这种感觉，他心里一直想要照顾一个人，只是单纯地照顾一个人就可以，这样至少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孤独。

　　张越知道未辞在生活上也是一个很闷的人，和同学的关系也不好，不喜欢说话，有点自闭。那次未辞找到他的时候支吾半天都没有说出个话来。在构成课结束后，张越就开始在MSN上开导未辞，教她学会与人沟通。那段时间，未辞正被宿舍里的一个女同学欺负，她一气愤经常就失去了语言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网络私人空间里写下愤怒的字句。一开始的时候，张越在MSN上开导未辞，未辞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后来就开始聊起来了，未辞开始打字，两个人一直聊到两三点。他们都有熬夜的习惯，可是那段时间互相被需要的感觉让他们都不觉得累。

　　张越突然就觉得这个女生可爱起来，未辞不在网络上的时候，他会一边工作一边不时地看看MSN，只要未辞的头像一闪现，他就会觉得有种幸福感。他是一个广告人，他也曾和几个有感觉的女人睡过觉，公司同事，其它学校的女生，他喜欢强调感觉，不喜欢被束缚。他受自己的感觉支配，在MSN上敲下：和老师谈恋爱吧。

　　未辞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下，她没有意识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或者她意识到了，可是还天真地以为这层纸谁都不会去捅破。她很奇怪地就把自己卖了，在键盘上敲下：好啊。

　　未辞的认同让张越觉得兴奋，他不只一次地要求去学校看未辞，未辞总是逃避。张越曾经是这个学校里的老师，学校里这么多人，未辞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再说，张越来了住哪里呢？

　　未辞知道张越的过去，她觉得感觉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很可能就意味着玩完了，没感觉就把她甩掉。未辞和她妈妈一样，都是一个迷信的人，她妈妈曾经带她去算过命，说她在23岁之前不可以谈恋爱，要不然会失去很多东西。未辞也是一个相信感觉的人，所以她对自己提前谈恋爱这件事一直有很大的阴影。未辞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她这么想就这么和张越说了，张越那一刻表情很不自然，未辞一直是一个能问出让他感觉不自然的问题的女生。张越记起自己曾经给未辞讲过的一个故事：有段时间，他和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走得很近，下班一起回家。很快就有了感觉，后来他有事要搬家，离得远了，就慢慢疏远了。有一天那个女同事问他觉得她怎么样，他直接就说NO，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留。未辞在听完这个故事后问他为什么不给别人机会，他很直接地说：那种很近的感觉没有了。

　　未辞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很喜欢这个老师的，这也是她一直不让他来看她的原因，未辞怕别人看见了说他快三十的人了，还成天到处玩小女生。张越让未辞感动地不仅仅是帮她学业上的进步，教她与人沟通，而是张越有一次自作主张给未辞买了一个八音娃娃，是一只老虎，未辞的生肖。未辞只是跟他提过一次自己喜欢八音娃娃，张越就一直要给他买。在视频的时候，未辞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八音娃娃，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张越并没有治好未辞的自闭，在现实生活中，未辞还是一样的落单，在人群中，她始终都是一个例外，就如她会忽然在热恋中突然清醒过来，分析一下现状。这点让张越很尴尬，未辞在答应和他恋爱以后一直都还是称他为老师，这点让他觉得自己忽然在某个瞬间就成了被人不齿的那种调戏学生的老师。未辞问张越：“师生恋是否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呢？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明明听了您那么多过去的情史，心里难受死了，却还是点头答应和你在一起呢？”没等张越在MSN上敲下汉字，未辞又在电脑上自问自答：“是因为我崇拜您，您在专业上帮我开了光，并且您在我心中还是我的心理老师。我和您说话，是因为我信任您，如果我爸爸也像您一样开明的话，我想我也会爱上他。”最后这句话让张越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女生在想什么，她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是说他们的爱根本不算爱吗？还是仅仅是崇拜，或者是只是把他当成父亲的替代品？张越越想越愤怒，气愤在那一瞬间尴尬起来。两人的MSN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冷战一天。

　　第二天两人又和没事一样聊了起来，两个寂寞都市中的神经病是不会在乎一两句真话的杀伤力的，他们都喜欢沉溺在自己编造的这个爱情里。

　　工作并不顺心，张越又打算辞职，离开前公司老总让他帮忙完成一幅壁画。壁画的工程很浩大，张越经常晚上一两点才回到家里，对着电脑想找未辞说话，却没几句，自己就趴键盘上睡着了，剩下未辞一个人面对没有反应的电脑屏幕心疼地稀里哗啦。

　　未辞找到画室的阿姨，学习熬鸡汤，她对爱情的意识还停留在电视剧的水平，当然也只能从电视剧里学习怎么去关怀一个人。一阵折腾后，终于有了成品，未辞打电话给张越说：“老师，我去看你吧。”张越很奇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己当然求之不得，就对未辞说：“好，那你来我们公司吧。”

　　未辞提着罐鸡汤，在张越公司下面等着，从8点徘徊到10点，一直不敢上去，因为她心中一直想着张越提起过的那个女同事，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心态，什么身份去面对。手机也没电了，未辞最后只是把鸡汤放在门卫那就走了。

　　回来的路上，未辞想自己想碰上他吗？想发生点什么事情吗？如果不想，为什么自己一天洗了两次澡，早上洗了一次，晚上去之前又洗了一次？如果想，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走了？未辞觉得自己行为和思想都混乱矛盾地不可理解。那晚她像做错事一样回到了学校，学校大门关了，她的手机也打不开了，就那么蹲着一直到天亮，那一晚上她都在和自己过不去，她那时想：谈恋爱真他妈的累。

　　早上宿舍开门，未辞就迷迷糊糊回去睡觉，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里面有33条未接来电记录，打开电脑也有很多张越发来的邮件。只是那时张越又在上班了，两个人在MSN上已经没有碰见很久了。未辞都有点可怜张越，明明同在一个城市，就是见不到自己。

　　张越知道未辞是处女，未辞亲口告诉他的，未辞还问过他是否有处女情结，张越谨慎地说没有，面对未辞的嘲笑，他只好用‘你20多了还没真正谈过恋爱’这种话来抵挡过去。这种玩笑不疼不痒，所以两人经常互相攻击，以此为乐。

　　未辞和张越说起她的一个故事：我11岁的时候，在一所师范学校的老师家里画画，那男的也30多岁了，没结婚。有一天他把我带回房间，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情，:后来他还是害怕了，没有下手。我本该恨他,但是却很感激他最后的理智，我后来越想越感激 ，所以说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有病，所以我觉得我和您的感情一开始就有点扭曲。

　　张越听完未辞这个故事以后，突然很激动，对着电话咆哮：“你他妈再不来见我，我就去女生宿舍找你。”

　　未辞在电话这头微笑的答应了，她有时候觉得她真的不能控制自己。

　　那晚未辞往脸上涂了粉底，拿掉了眼镜，到他家门口时已经天黑了,，未辞在给自己抹了很红的唇色后敲了一下张越的门。张越开门的时候吓到了，未辞这个时候对她说：“老师，上次你说在你家看见女鬼，你说你很害怕，要我保护，其实我就是那个女鬼。”张越愣了半天，才叫未辞干净进屋把脸洗掉。未辞在心里笑张越：这回不解风情的是你了。

　　洗完脸以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了，突然见面的感觉让两个人都有点陌生和尴尬。未辞这个时候起身帮张越收拾屋子。张越不知道未辞这个行动就意味着她今天以女主人的身份占领这个地方。他还是傻傻坐着。

　　未辞看着张越身上还有那么多洗不掉的丙稀颜料，突然心中涌现出一股心疼和同情相交杂的感觉。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张越。第一次抱住一个男人，未辞的身体有点微微地颤抖。张越还是没有什么大动作，未辞想帮张越脱衣服，解扣子的过程十分漫长，这让未辞在心中怨恨冬天为什么要穿那么多衣服呢？在解到倒数第三颗的时候，未辞突然抬起头对张越说：“老师，您不觉得这很像某部电影的情节吗？”未辞说完自己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越笑越严重，破坏了气氛，衣服脱不下去了。

　　气氛慢慢从暧昧变为正常，又在接吻中转回暧昧。还是未辞脱张越的衣服，张越的眼神很奇怪，仿佛在观察一系列的动作。未辞把张越的衣服脱完以后，又停顿了一段时间，突然抬头对张越说：“老师，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平胸。”这句话给了张越脱未辞衣服的机会。未辞想：那就随便吧，谁叫美院的女生都很无耻呢？

　　认识一个月就上床的两个人之间会有爱情吗？未辞问自己。

　　突然两个人都裸体的时候，气氛又变得奇怪起来。因为两人都是美院出身，经常要画人体的关系，就不会觉得很害羞，也不会很激情澎湃。又因为经常有什么人体课和解剖颗，在性方面，又都有点畸形。

　　在张越把未辞放在床上的时候，未辞突然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妈妈的叮嘱，还想起了身边堕胎的女生，或许这个老师会直接给自己点钱然后无情的叫自己去处理，他是那么地在意感觉。长期感情上的压抑和阴影让未辞突然觉得恨起来，她狠狠地打了张越一下，那时有刀未辞觉得自己也能扎下去。张越被未辞打傻了，也打生气了。未辞慌乱道歉，哭着说：“我才大一，你已经三十了，怎么办？有可能等四年吗？”张越走出了房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口很渴，脑子很乱，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但是面对一个大一的女生，他还是觉到了心里的那种压力。

　　未辞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打量张越的房间，感觉少了点东西。张越再进来的时候，未辞问他：“老师，画完壁画后会去哪里？”张越说：“可能会去上海吧，那里机会多点。”未辞在听完这句话后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和他发生关系，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不诚实。张越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强调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想辞职做一个自由职业者。

　　两人不再调情，抱着睡着了。张越白天实在太累了，很快睡着。未辞抱着张越想：他并没有有帮我解决11岁的阴影，反而我又为他蒙上了阴影。以前他很有耐心在帮我治病，恋爱后他却只剩下调情了。

　　第二天，未辞去张越公司，陪他画了一天的壁画，张越穿着工作服，画的很认真。也许这类男人只有在做自己的事情中才会沉迷。两人画得都忘记了午饭，壁画实在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晚上下班的时候，张越说了好几个女孩子喜欢去的吃饭地方，都被未辞否决了。简单地吃完汉堡，张越送未辞回学校，快到学校的时候，张越对未辞说：“和老师说声‘我爱你’吧。”未辞笑道：“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你不记得？”“你肯定没说过。”“我说过，你忘了我们在电脑上视频的时候，我对你做‘我爱你’的手语。”张越追问，未辞也就瞎比划了一下。到了未辞宿舍楼下，未辞突然没有了忌讳，抱了张越一下。被几个女同学看到了，未辞就跑回了宿舍。

　　其实从构成课结束以后，未辞和张越就少了很大一块话题，未辞面对张越的直接，无法做到只和他调情。未辞有时候抱怨谈恋爱耽误时间，张越就很气愤，说：“你眼里就只有学习，准备拿三等奖学金吧？”“不，是二等。”两人的谈话慢慢走向冷淡。

　　张越终于忍受不了未辞的神经质，在MSN上抛出一句他认为足以伤未辞心的话：你和其它女生一样，想着办法和老师套近乎吗？

　　这句话真的刺痛了未辞的心，未辞在MSN上敲下：老师，那我就不耽搁您了。

　　未辞到最后都还是叫他老师，到最后都不能说出‘老师，我爱你。’这样的话来。

　　张越搬家，换工作，有段时间，他又刻意地和他的女同事走近距离。后来他又有几次找到未辞，未辞对他交代的事情总能尽心尽力的完成。张越也越来越享受支配这个爱他的人的快感。直到最后未辞终于意识到张越利用人那很刻意的感觉，彻底地冷淡下来。

　　在失恋的时候大笑，却在冷淡后的回忆中痛哭。

　　后来，独自在上海漂泊的张越，每次看到那件沾满丙稀颜料的衣服，都会为自己这段畸形的恋情百味丛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