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轮空,丝绒一般的月华静静洒下,古老的城堡,静静地沐浴在这一片古老的光芒之下,伫立在喧闹的一侧。灯火通明,华丽而又绚烂。
庭廊榭台,精致华贵。
装备精良的侍卫排排而过,在这座水晶宫殿一般的城堡中,踏下铿锵有力的步伐,在空旷的世界里回响,宣告着城堡的威严与庄重。
帝国的皇宫,和它的主人一样,不可一世,充满了傲气。
至尊天下的年轻霸主,站立在城堡的最高处,眺望着远方。
黑夜覆盖的苍穹,星辰如若钻石点缀,像一方华丽的黑色布蔓上不凡的装饰。光明遮掩殆尽的同时,带来幽暗的继续。
月明星稀之下,点点灯火汇聚,在山下的城市中延续。入夜,华灯初上,这番人间的星火丝毫不亚于天上的璀璨星华。城市,在繁华中喧嚣着。
繁华带来喧闹,借此来掩饰喧闹背后的孤寂。灯火迷离间,他恍然如梦。
寂寞。真的寂寞么……
黑发飘起,丝锻一般地在风中飘扬,柔滑美丽,挺拔的身躯上白袍同样在飞舞,挥洒出一股不桀的气势。天然而成的王者气息像蔷薇花的的香气一样,自然而然地在风中蔓延。削瘦的脸庞上,湖蓝的眼眸凝视着那一方的无尽,环形的额饰上镶嵌着的圆形淡蓝色宝石在夜色中闪着和眼神同样清冷的光芒。
他在凝望,凝望着黑夜的到来,凝望着自己土地上黑夜降临后的繁华。
但是,身影,却是这么的孤单萧索。猎猎风声中,只有一袭白衣飘荡在这城堡的巅峰之上。是的,他是王者,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挥手间天地随之振荡。
可是,对于他,寂寥却一直是如附骨之俎,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修长的手指逐渐地收紧,即使指尖狠狠地嵌入肉内,他也不曾皱起过眉头。
多少个夜,看尽城市的繁华,他却只在这无人可触及的高处品尝着自己的孤寂。然后,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结下清晰可见的伤疤;伤痕退却,然后再伤,再继续。
自八岁学会了记事的那一年开始,如此的循环往复。曾经有人告诉过他,星辰命定下的轨迹,不可更改。逆命而行只会遭受天遣,受到神的惩罚。于是,年复一年,他在命运的安排下,顺命而为。看着童年血色横流,看着最亲爱的人离开自己,看着撕裂的痛苦在身上苏醒,看着最亲的人背叛自己,甚至看着最不愿面对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些都是所谓的命数安排,件件替他带来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所谓的顺命,所谓的神的安排,那都是魔鬼的托词,给他不幸的人生找到借口罢了。
既然选择顺命,只会在痛苦中煎熬,那他为什么要继续着星辰安排下的命运轨迹?
星辰淡若的光芒,在圆月的晖映下更加显得单薄。白袍王者抬头仰望那一方的苍穹,轻轻地叹息,“带不来幸福,你教我如何臣服?”
——同样是寂寥的物体,我就不相信,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注定要被你们这些冰冷的星系所操纵!
天际的星辰时隐时现,刹那间,天地仿佛突然的隐匿了全部的吵杂,只有猎猎的风声,呼啸在王者的身畔。
湖蓝的光芒一闪而逝,那双傲视的眼眸中,隐射出点点的红色火焰。
——天下,操纵这天地的只能是强者,足以逆星而行的强者!
白色的长袍再次的飞舞,宛若一只美丽的雪鸟腾空而起。年轻的王者从城堡最高处一跃而下落在最近的阳台内,动作干净利落。
黑锻般的发丝垂下,落下耳际之时,那薄薄的嘴唇略起一个轻巧的弧度,然后,他转身大踏步地离开阳台,投身与那迷离的灯火之下。
城堡的四周设置着护城的高墙,曲折环绕在这高低不平的半山坡上,墙之高要三个正常成年男子的身高的叠加才能够触及到顶端。巨石堆砌的墙体高大而又威严,将墙外的平庸与城堡隔离。
夜色掩护之下,一道白色的人影从附近黝黑的丛树中悄悄出现,眨眼的功夫他就跃上那堵高墙,在侍卫发现之前,隐没在迷离灯火下。
——这一切,尽数落入那双不带着任何温度的眼眸之中。
威严的踏步声在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以后,重新响彻在寂静的庭院里,整齐有力,诉说着军人的魄力。长廊下悬挂着的灯火一颤一颤,似被这阵气势所威慑到。
幽幽的灯火,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渐渐地平稳。脚步,恫吓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事物罢了。
红岩柱下转出那抹白色的身影,冷峻的脸上滑过一道不屑的笑容,随之快速地离去,恍如雪域的白狼那般迅速,一溜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长廊上。
爱尼奥说过,要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找到并且带回那个人的血。白天不容易动手,只有黑夜才有机会。蛰伏到天黑已经浪费了很多的时间,而现在距离限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必须在这两个小时内带回少爷需要的鲜血。
时间刻不容缓。但是,那个人到底在哪里?找遍了整个正南府邸内都没有她的影子,重伤昏迷的人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这皇宫。然,这么大的城堡,房间何其之多,她究竟在哪一间里?
齐伦焦急着,为这消逝的时间,为这难以找寻的猎物。
熟悉的景物在飞奔的人的眼中不断地后退。恍如回到了几个世纪以前——这个从小便了然的地方,他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踏上这里。
三百年了,一点也没有变。架构在庭院花园之内的曲折长廊依旧在,走廊的左侧还是种植着四季常开的鲜花,右侧还是宽敞平坦的草地,一地的油绿不曾黯淡。和记忆中,那幕幕回想了上千遍的场景重叠着。
百年的沧桑,没有在这些花花草草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它们,顺应着自然的规律,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地重复着,生命,在凋谢中复生,循环往复,不休不缓。
少年的脚步在急促地飞走,眼神在凌厉中搜寻着可能出现的敌人与猎物。然,英挺的双眉中浮过的忧伤,却是清晰可见。
那一层黯淡的伤,深深地腐蚀在那一双骄傲的眉宇之中,历经了百年而不曾消退分寸。
“小姐!醒了,醒了,我去叫陛下。”女生惊喜的尖叫从浮光掠影般越过的房间内传出,白衣的少年停滞脚步,将身影隐匿在暗处。
转角处,视线所及的那间房,飞奔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满脸喜色地往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一眨眼就消失在长廊中。
醒了?稍作一思索,白衣如闪电一般,在红色的灯火下一闪而过,窜进那个房间。
一个人醒了,重要到要去叫皇帝来。身份如此尊贵的人整个皇宫找得出的就只有一个。齐伦慢慢地从半蹲的姿势站起——冲劲太过大,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缓下势头。
房间里,围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香料燃烧着用来凝神的香,淡蓝色的轻纱重重悬挂,将房间一分为二,分成了内外室。
轻纱背后,床第间被绒微隆,安然而睡之人的身影隐隐可见。
“卫小姐,你醒得可真不是时候。”轻笑,为这易手可得的猎物,他没有想到,找到她会是这么容易。
轻纱随着他的靠近而微扬。薄如蝉翼的阻隔背后,有着他需要的东西。血魄转移下的血可以相互利用,但爱尼奥没说要多少血才能够救治少爷的伤,而这重重侍卫把守的皇宫之中他又不可能带着一个人走,所以——
修长的十指之上咻地出现尖锐的指甲,利如剑刃,长度超乎常人指甲整整有十倍之多!呈亮的指甲上拼凑起少年的笑容,带着残忍。
“为了救少爷,你全身的血液我都要了!”
床上的人一动未动,即使他说多大声的话语,始终将身子埋在被绒之下,只留着皓白的手腕,纤细,无力地垂挂在床侧。
锋利的指尖抵上苍白的肌肤,青色的动脉在肌肤下清晰可见,喉咙滑过一丝的颤抖,齐伦垂下眼,拿过腰侧的丝绒布。
那是来自东方罕见天蚕丝所致成的布,被爱尼奥施了术法,血滴布上而不渗漏,一滴一滴全部都被存储在小小的布匹之内。是绝好的盛血容器。
将布摊开在手下,正当他要用犀利的指尖划断那跟维系生命的动脉之时,背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一旦割断动脉,即使你没有放干她全身的血,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如此对待一个娇柔的少女,你够狠。”
手指僵了僵,剑刃一般的指甲停顿在肌肤上,没有进一步的深入。他没有想到,会有人发现他的踪迹,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她原本就该死了,我只不过是要取回少爷给她的生命而已。”
“她的生命是他的?堂堂总督府卫康伯爵的千金,生命何等的娇贵,怎么可能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给的!你那少爷是神么,还能够赋予别人生命?!”斜倚在墙壁畔,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男子带着嘲笑,将少年维护着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靠吸血为生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来谈生命!”
吸取他人的血,来维持自己的生命。用这种卑劣手段活下去的人,根本没有权力谈生命,更没有权力来说什么赋予!
齐伦冷冷一笑,对着那人的背挺得很直很直,似一堵钢墙把所有的屈辱全部返回给那人,“我们是卑微,但,至少比你这个甘愿屈居人下做个受人使唤的走狗要来得有尊严多了。”
“你——”那人话未说完,齐伦便觉得身后有道冷萧之气袭来,直向背后的空门。
——那是幻瞳,剑刃未至而剑气已到。必须躲开,他收起手,准备在实剑到达之前侧身躲开,谁知刚想松开的那只手却在此刻反手一抓,将要闪开的白衣少年一把拉扯在床畔。
“你——”这次换作齐伦惊呼,使劲挣脱被禁锢的手,桎梏的那一端——分明是柔弱无力的少女的手啊,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如此刚劲有力,力道之重不下一个成年的男子。
被绒的那头掀起,他对视上一双蓝色的眼眸,泛着微微的湖光之色,晃若夏夜的湖面荡漾,“你是安尘!”惊呼出口,随之肩头传来剧烈的撕裂之痛——幻瞳在他被禁锢在床畔之时刺进了白衣少年的肩头,背后,白衣男子的金色长发在削瘦的肩头上轻轻地飘荡。
“谋刺陛下者,死。”
怎么会是安臣!刺痛将少年的身躯打垮,他逐渐倒下去的时候,突然想起,皇宫重地侍卫一向戒备森严,庭院长廊中一般都有侍卫站立守护,而他一路而来,却只是见到几个巡逻的卫兵而已。
侍女故意的喊声,背后出现的杀手,卫蓝换作了安尘——这一切都证明着,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圈套,不算精密的一个圈套,却让他轻易地自投罗网。在到下之前,白衣少年恨恨地盯着那一双淡定的眼睛,“你好卑鄙。”
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得和湖色一样,泛蓝,美丽的不可方物,眼睛的主人放开床侧一直拥抱着的昏睡的人,站起,挺拔的身躯高大俊美,“卑鄙?我设计抓住擅闯皇宫的刺客,这也算卑鄙?齐伦,只不过是消沉了三个世纪,没想到你的警惕性变得如此之低;看来跟在柯一的身边,你是越来越没用了。”说完,王者轻轻一叹气,仿佛有着极尽的失望。
然,即将昏却的人却因这番话而身子一震,齐伦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安臣!你——”
“带他下去,收牢关押,等候我的发落。”打断少年突然惊慌失措的话语,年轻的王者一挥手,诺天随即上前,在少年的肩上落下一个手刀,还留有残存意识的齐伦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被人拖走,肩上渗出的血液留下一道扭曲了的轨迹,跟着这道轨迹的,还有少年无意识的低语,“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少爷一定要得到她的血……”
他回身,重新拥住那一道纤弱的身躯,汲取着少女发间的淡淡幽香,
“只要不碰你,即使放干了我全身的血也再所不惜;可是为什么,他要的,偏偏是你的血?”
泛蓝的眼眸下,湖色的美尽显,只是,美丽眼眸下,是深潭水的冰冷,那股寒意,谁也不可触及,“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狠心了。”
再过两个小时,那个人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少女柔软的身躯被深深的拥在少年的怀里,似乎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之中那般。若能够永生永世这般的留她在身边也好。依恋,未尝不是一种甜美的享受。
他受够了一个人。那种孤寂,即使是血淋淋的剑伤也不能够相比较的。伤痛是短暂的,时间一久自然而化;孤寂,却是没有尽头的深渊,跌落得越深越是黑暗与恐惧。
“小蓝。为你,我可以逆星而行。”他贪恋着那股淡淡的香气,呢喃间,安然闭眼。
少女垂在雪白丝绒被上的手,蓦然一动。
然,尚在沉醉中的人一味地将怀里的人抱紧,一丁点儿也没有发现异样。
直到微弱的话语,响起在少年的耳侧,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使得年轻的王者身子一僵。
“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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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等到这一季全部写完,再重新来个大大的改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这个暑假结束之时将整个故事贴完,毕竟是第一次写的一个长篇故事,做人要有恒心的嘛!嘿嘿,喜欢的话帮我多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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